众人再去寻沈家大小姐,才发现她早已扶着自己的老师匆匆离场。
回到休息处,詹伯衍对着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你是怎么回事?事先不知道好好摸清她的来历吗?你可知今日之后,会有多少人将老夫当成个笑话!”
“季渭崖,好你个季渭崖,都退隐十多年了,还能压我一头。”
“还有你,没事招惹人家做什么?有本事你也写篇不比《东梁赋》差的出来,好让我跟着长长脸。”
沈素秋俯身听训,半晌才温声说:“老师莫要气坏身子,不值当的。”
“不值当?你还敢说不值当?拉着都城世家跟咱们一起丢脸,这是天大的事!”
“横竖赖不到咱们身上,要怪只能怪那个沈素钦暗藏鬼胎,诚心下咱们的脸。”沈素秋说。
“那你说怎么办?”
“祸水东引就好了,我会给老师出气的。”
“哼。”
勉强安顿好老师后,沈素秋走出来。
裴听雪已在院中等候多时,一见她来立马抱怨道:“方才那个文柏昌当着众人的面嚎啕大哭,说自己不该诋毁真神,会写篇文章就成真神了?真是笑话。”
沈素钦脸色难看。
“话说回来,那枚印章真的没问题吗?”
“老师说是真的。”
裴听雪一时无言以对。
半晌,她才继续说:“她倒是会做戏,把所有人的脸面狠狠撕下来往地上踩,就不怕遭人恨。”
“姑母会出面教训她的吧。”
沈素秋看向远处,那边站着沈景和,“会的,毕竟要给世家一个交代。”
“便宜她了!”裴听雪忿忿,“你就这么轻易放过她?她现在可狠狠压你一头呢?风头全让她出了,哼!”
沈素钦收回目光,没有正面回她,而是问:“我记得姨母的生辰宴就在这个月,到时候把沈素钦也请上吧。”
“请她做什么?贱足哪配踏贵地。”
“想整治一个人,还是在自己的地盘更得心应手。”
裴听雪恍然大悟,“你放心,到时候我亲自给她下请帖。”
“嗯,”沈素秋转身要走,“你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做。”
说罢,她整整衣裙,微笑着去到门口,像来时一样恭敬送众人离开。
“权大人慢走。”
“李夫人改日见。”
众人见她神情平静,语气和缓,仿佛方才清谈会上一切都没发生一样,暗地里感叹,不愧是国子监教出来的人,行事稳妥端方,不卑不亢。
“杨伯伯。”沈素秋打招呼。
对面的人笑着点点头,对身旁的沈景和说:“这下沈家一门出两个才女,老哥有福了。”
沈景和畅快一笑。
也是到这个时候,他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我也不知道我们家昭昭居然能得季老青睐。”
“那可是季老啊,”那人有些羡慕,“他的一副字画万金难求......你家小女儿今年才多大,《东梁赋》,啧啧,你呀,往后就跟着享福吧。”
沈景和笑。
“父亲等等我,待会我与父亲一同回去。”沈素秋打断两人。
“好。”沈景和转头对那人说,“杨兄慢走。”
待人走后,沈景和退到沈素秋身后,等着她送完人。
“父亲,走吧。”沈素秋完事后,对沈景和说。
两人坐上回府的马车,一路上,沈素秋微垂着眼睛。
沈景和欲言又止。
“父亲会不会因为妹妹更出色而不喜欢我?”沈素秋突然轻声道。
沈景和连忙否认,“怎么会?不会的。”
“父亲明明更喜欢妹妹,你会亲自给她买糕点,她出门去玩,你还会在门口等她回来,你就从来没等过我。”
“我......昭昭她还小。”
“可是我也只比她大几个月而已。”
“秋儿。”
“父亲不能这么偏心,这不公平。”沈素秋小声道。
沈景和喃喃解释:“我亏欠她良多。”
沈素秋目的没达到,脸色越发难看了。
第18章 家法
◎“你威胁我?”◎
回到沈府,难得主院灯火通明。
沈景和想先去偏院见江遥,跟她讲今日女儿的事。
不想却被桂嬷嬷拦住,硬叫人给请到了主院。
“跪下!”
沈景和与沈素秋刚进到院子,就听见时云珠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两人沉默对视。
接着沈景和当着一众下人的面缓缓跪了下来。
沈素秋退到一旁。
房门打开,时云珠冷着脸走出来,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景和说:“你管教的好女儿,好生威风,骂人骂到自家头上了。”
沈素钦骂世家贵族贪图享乐不理俗务,她时云珠出身皇族,凭一己之力将沈家拉至新贵,如今被自家人指着鼻子骂。
她踩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每一步都像是踩着沈景和的脸。
待走到沈景和跟前,她睨着眼道:“姑且不论她里外不分,就说她这样公然挑衅世家,是想把沈府置于何地?”
“沈景和,早晚有一天,你会被她害死。”
沈景和低头不说话。
“来人,看着老爷。”吩咐完,她又对沈景和说,“那个沈素钦什么时候跟我低头认错,本郡主就什么时候放你起来。”
与此同时,萧平川带着亲卫,亲自送沈素钦回家。
两人这会儿从吟山居出来,走出好远沈素钦还眯着眼笑个不停。
萧平川也被她带得没忍住笑出来,道:“有这么开心么?”
“开心啊,你没瞧见那帮人被打脸之后的表情吗?那叫一个精彩。”
最关键是狠狠压了沈素秋一头。
她现在好想看看时云珠是什么表情,大概难看得紧吧。
萧平川摇摇头,感叹道:“到底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你说什么?”沈素钦没听清。
“没说什么,走吧。”
两人正走着,图克苏突然远远跑来,气喘吁吁道:“将军,沈小姐,郡主让沈大人在府内罚跪,这会儿正跪着呢。”
沈素钦反应了一下,疑惑道:“时云珠不是很爱重他吗?怎么舍得当众下他的脸。”
居桃压低声音,“大概是气狠了。”
“她气什么?”沈素钦没过脑子,“哦,气我在吟山居说的话。”
“还有,你还狠狠压了素秋小姐一头。”居桃补充说。
沈素钦啧了一声,问图克苏:“她呢?在做什么?”
“谁?”
“沈夫人。”
“她什么也没做,说是习惯了。”
沈素钦的脸色冷了下来,“将军请回吧,我有家事要处理。”
萧平川一把拉住她,“我跟你一起。”
“不必,我自己能处理。”
“在中军校场,你可没有把我丢下。”萧平川道,“给个报答你的机会,沈二小姐。”
沈素钦看着他的眼睛,见他坚持,便随他去了,“多谢。”
“应该的。”
就这样一行人匆匆回到沈府。
主院所有下人站成一排,悄无声息地,跟陶俑似的。
院子正中的地上,沈景和直挺挺跪着,身影被光拉得又细又长,显出些瘦骨嶙峋的气弱样子来。
听见有人进来,沈景和似乎瑟缩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沈素钦快步走到他身旁,二话不说扯着他的胳膊将人拉起来交给居桃,“居桃,扶好。”
居桃应了声,稳稳将人托住。
时云珠不知何时一脸阴沉地站在檐下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沈素秋就站在她身后。
“沈素钦,反了你了!”
沈素钦挑眉,目光森冷,“郡主这是做什么?”她微微歪头看向时云珠身后的沈素秋道,“原本我以为你做学问不行,做人应该还可以,没想到做人也不行。”
沈素秋面无表情地转出来看着她,“我劝过你。”
沈素钦冷脸瞧着台阶上那如出一辙的母女二人,又瞧瞧身后脸色惨白的沈景和,突然意识到在她没回沈府之前,沈景和跟江遥大概受了不少委屈。
“来人,请家法。”时云珠道。
沈家的家法是用水浸湿的藤条,专打筋骨,手重些五十鞭人就废了。
沈景和一听她要请家法,急了,连忙求饶道:“郡主,昭昭她还小,你饶过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