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黑旗军打起战来像是恶鬼扑食,所到之处,沙陀人连个全尸都找不齐。
敬康帝越听脸色越难看,显然这不是他想听见的话。
所以,他抬手制止还想说什么的二人,缓缓道:“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酣睡,你们不想着如何为朕除去这心头大患,倒处处长他人威风。就按安平侯说的办,明日派人去把萧平川给我请进宫来,朕要当面问他。”
裴如海等人脸上俱是失望之色,御书房烛火通明,莹白烛光所到之处,黑暗无所遁形。只是当下,恰恰是黑影长覆,光明难见呐。
裴如海长叹一口气,“陛下,明日萧沈两家大婚,就算您要拿他,也得等婚事结束吧。”
敬康帝一想,也对,这赐婚的圣旨还是他下的。
“那就安平侯带人去,等他拜堂结束,就将人给朕带来。动作要快,省得他私下勾连北境。”
“陛下......”
裴如海还想说点什么,不想被敬康帝挥手打断道:“都回去吧,朕累了。”
如无必要,裴如海并不想大梁陷入战乱。
安平侯府与骠骑将军府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惹得都城百姓全都瞪大了眼睛等着瞧事态变化。
将军府却意外平静,都在有条不紊地打扫装饰屋子。
“是不是该去买个侍女来伺候夫人?”柴顺问萧平川。
“不必。”萧平川回。
“为什么?你的意思是夫人身边有侍女了?可我瞧着不像侍女,她经常外出替夫人办事,怕是照顾不好夫人。”
“我说了不必。”萧平川压着火回道。
“将军?你这几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柴顺问。
否则为何突然要将计划提前,还一直冷脸,说话也不好好说。
萧平川搓了把脸,说:“她的事你们都不要管,还有,再打扫出一间卧室来,婚后我要搬进去住。”
“啊?为啥?都结婚了为什么不睡在一张床上,”柴顺试探着问,“还是你不知道夫妻要睡一张床上。”
“你别管,按我说的做。”萧平川赶走,“听清楚就下去做事,别在我跟前晃,烦。”
“是是是,我这就走。”
此时两人在后院演武场,萧平川刚不要命地做完几组锻炼。
柴顺走后,他在一个石头上坐下来,犹豫着掏出怀里的那个荷包,荷包沾过血,被他亲手洗过,如今香味已经很淡很淡了。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荷包,低着头,久久没有动弹。
第27章 喜服
◎“绣一针道一句夫妻同心。”◎
萧平川这次闹得很大,都城传得沸沸扬扬,沈素钦自然也听说了。
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她很清楚,这样挑衅世家,对他绝对没有好处。
原本她想是不是该去将军府问一问,可转念一想,自己好像没什么立场。
况且萧平川不是小孩子里,做事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大概用不着她操心。
婚期将近,两个当事人却闹得连话也不说,但婚礼的布置却一点没少。
长泰郡主自然不愿帮她张罗婚事,所以大事小事都是江遥在弄,沈素钦自己也不上心。
“这喜服做的匆忙,也不知你喜不喜欢。”江遥拿着喜服问沈素钦。
沈素钦摸着大红色文锦喜服上的并蒂连枝纹样,说:“做的很好,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这并蒂连枝纹是我向北街的杨嫂请教的,说是绣一针道一句夫妻同心,你们婚后便能和和美美。阿娘知道,这个夫婿不是你自己选的,未必合你心意。但萧将军是大英雄,想必人品相貌都不差。婚后好好相处,处出感情来就好了。”
“万一处不好也没关系,回我这来我养你。”
沈素钦放下手里的喜服,倾身将江遥抱在怀里,“好。”
“昭昭,阿娘希望你一辈子活得随心且自在,不要像我一样。”江遥轻抚着她的后背。
沈素钦心里软软的,“我晓得。”
两人正说着话,院中突然传来声音。
“沈素钦,出来。”是沈素秋的声音。
沈素钦算算日子,该到锦云坊进货的时间了,大概是发现不对劲了。
“你在屋里不要出来,我出去跟她说两句话。”
“好。”
院子里,沈素秋脸色铁青地站着,见她出来,眼睛都要喷火了。
沈素钦笑着走过去,轻描淡写道:“还是头一回见你如此失态。”
沈素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怎么说服苏家的?”
“你难道不知道我与苏当家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沈素秋无言以对,“你可知锦云坊背后站着谁?”
“知道。”
“那你还敢?”
“你去找他了吗?”
“找谁?”
沈素钦倾身贴近她,“太子殿下。”
沈素秋沉默,她没有去找,这种事若她不能解决,那太子也就没有继续用她的必要了。
“太子殿下这回站在我这边哦。”
沈素秋下意识拽着她的手腕将人拽过来,质问道:“怎么可能!”
两人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沈素钦嫌弃地拉开些距离:“你就这点本事?只会问为什么。”
沈素秋被气到。
她昨日才听到沈家拒绝供货的消息,理由是沈当家病了,暂无暇处理生意。
她又派人去问了其它供货商,理由千奇百怪,但都是拒绝给她供货。
偏偏锦云坊日前生意很好,许出去很多预订单。
眼下,预订单交不了货的话,锦云坊就得背上巨额违约金。关键诚信毁了,生意也就毁了。
“你就断定我一定补不到货?”沈素秋问。
沈素钦摇头,“怎么会呢?天底下这么多做布料生意的,你肯定能找着。”
开玩笑,她手里还压着大批从锦云坊购的布料呢,不回卖给她,怎么回本。
“那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如果只是逼她换供货商,那她做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沈素钦没有直接回她,而是问:“我倒是好奇,你怎么这么快发现我的?”
“快么?我还嫌太慢了。”
不知她是从什么时候布局的。
也怪自己仗着有太子撑腰就以为高枕无忧,一点也不上心。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沈素钦提醒。
“这很难吗?除了你我不曾与人交恶。”
“哦。”
“所以你想要什么?”
沈素钦笑:“我发现你的记性不怎么好啊。”
沈素秋皱眉,那夜沈素钦说的话浮现在脑海,“你想让我一无所有?”
“答对了。”
“你可知一旦我必须高价从南边进货,卖出去的布必然跟着涨价。届时都城布料铺子一起跟着水涨船高,受苦的可是那些老百姓。眼看着寒冬将至,买不起布穿不上冬衣的不知会有多少。”
“我知道。”
“为了对付我一个,拉全城百姓下水,你忍心?”
沈素钦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我发现你弄错了一件事,我这个人最心硬不过。倒是你,若是心疼,就自己贴钱别涨价。”
“我凭什么......”
“那我们不是一种人么?一样心狠。”
沈素秋再次语塞。
“我说过,我会让你一无所有,权利名望一样不剩。”沈素钦低语。
“你以为我是吃素的?”沈素秋咬牙。
沈素钦歪头,缓缓说:“那就各凭本事吧。”
“各凭本事!”
沈素秋出门后直奔国子监,先是跟老师请了假,然后差人将锦云坊几个分店的掌柜全都喊到沈府来。
他们带着账本,全都交给沈素秋。
对于这位主事,这些年过半百的老掌柜都很服气,毕竟人家在国子监念书,名声在外。且由她接手锦云坊后,锦云坊生意蒸蒸日上,两年时间内就开了不少分店。
“我看诸位账目盈余颇丰。”沈素秋开口。
“是的,前阵子生意很好。”
“库存还有多少?”她又问。
“不多,撑五日已是极限。”
“我这里能撑半个月。”
“东街的已经没库存了,等着交货。”
......
众掌柜一一开口道。
沈素秋点头,“这几日先暂停卖货,优先发预订单。另外大家都把库存匀一匀,争取再多撑几日。我以及派人南下找新货源,我不信除了沈家没人想跟我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