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有财认真想了想,回道:“大概是奎琅。”
“奎琅?”很陌生的一个名字,“她是将军的什么人?”
沈素钦以为这个人大概会是萧平川的长辈一类,但又听说萧家只剩萧平川一个了。
“哦,他是军中副将,管黑旗军后勤的。”
沈素钦:“......”
沈素钦:“我说的是将军府的内务谁在管?不是问黑旗军。”
许有财挠了挠后脑勺:“就没有将军府这种东西嘛。”
“你们将军没有自己的私产?”
“好像是没有,他吃住都在军中,没见有什么私产。咱现在住的这个宅子,你也瞧见了,压根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哦对了,在缙州州城宁远好像还有个将军府,不过将军都多少年没回去了,那边除了一个看宅子的老妇人,也是什么都没有,都不知道能不能住人。”
“那你们将军的俸禄呢?”
“将军俸禄很少的,一到手就被奎琅要去买粮了,我从来没见过回头钱。”
沈素钦头疼:“那你们现在每天吃的用的,哪来的银子?”
“在疏勒河是不花什么钱的,回来都城以后那不是去藏霜楼搞了点么,现在花的就是那些钱。”
“给我的聘礼也是从那里头出的?”
许有财点头。
沈素钦叹气:“行了,跟我去趟库房吧,把用不着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都挑出来,拿去卖了。”
“啊?这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我又用不着。”
许有财连连摆手:“你这刚进门没几天,就要变卖嫁妆,说出去我们将军多没脸。”
出嫁的时候聘礼被放进嫁妆里,一块抬回了将军府。
沈素钦恨不得给他大大地翻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吃饭重要还是脸面重要。”
“脸面。”许有财斩钉截铁地说。
沈素钦无语,男人无用的自尊心。
“我可跟你说,”沈素钦语重心长,“藏霜楼弄回来的那笔银子,被你们将军拿去制黑旗军的冬衣了,再不想办法搞点银子进来,将军府很快就得喝西北风了。”
“那没事,我们之前买了很多粟米,够吃到回北境的。”
“光吃粟米啊?”
“有粟米吃就不错了,之前没粮食吃,草根树皮我们也吃......不是,反正有粟米就够了。”
话到这里,沈素钦突然陷入沉默。
好半天过去,她摆摆手,让许有财下去。
“哎许大哥,等将军回来,让他来找我一趟。”沈素钦说。
“是,夫人。”
许有财下去后,沈素钦又喊来居桃。
“你带人去库房走一遭,把用不着的东西处理一下,换成银子。”沈素钦对她说。
人家居桃就不多问,只说:“各地送上来的贺礼要一并处理吗?”
“你看着办吧。”
“行。”
“尽快。”
“好。”
萧平川是亥时才回的府,一进门就被许有财拉去了主院。
“夫人等了你一下午,你这几天干嘛去了,天天早出晚归的。”许有财像个大娘一样抱怨。
萧平川选择性回了他前半句:“她等我做什么?”
“好像是要跟你商量冬衣的事。”
“哦,你跟我一块去。”
“我跟你一块做什么?人家又没喊我。”
“这是军令。”
许有财:“......”
许有财:“服从军令。”
咚咚咚,沈素钦卧室的门被敲响。
“谁呀?”屋里人问。
“是我,萧平川。”
“进来吧。”
主卧当初是萧平川亲自布置的,连桌椅板凳也是他亲自挑的,可惜成婚后他就没有踏进来过。
沈素钦此时正在烛光下看账本,见萧平川推门进来,便将账本合上,抬头道:“将军坐吧。”
萧平川摇头:“站着说吧。”
“站着干啥呀,”许有财的脑袋突然从萧平川身后冒出来,推着他去桌边坐下说,“谈事么,得坐着谈,是吧夫人。”
沈素钦不知道许有财也会来,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你。”
“你。”
她跟萧平川同时开口,两人的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瞬,又很快挪开。
“你先说。”萧平川说。
沈素钦点点头,“是这样,将军之前跟我说确定要从我这里置办冬衣,今天我跟你正式确认下价格以及工期。”
“嗯。”
“价格呢确定下来是低于市价两成,承接方是嘉州苏家,将军应该知道苏家吧?”
“知道,大梁最大的布料行。”
“对,苏当家与我自幼相识,此次锦云坊一事就是他在背后帮我。将军放心,同样的价格,你在市面上绝对找不到比这做工用料更好的。”
“多谢。”
“应该的。”沈素钦说,“还有一件事需要跟将军说一声,因为我在苏家有投资,所以届时从将军这里收到的银子,有一小部分会变成分红,回到我这里。”
萧平川点头:“我没什么意见,那是你的银子。”
沈素钦满意地点点头。
“沈二小姐还有要说的吗?”萧平川问。
沈素钦:“没了。”
萧平川起身:“那我就先出去了,早点休息。”
说罢,不等沈素钦回话,他就干净利落地走了,留下许有财在那跟沈素钦大眼瞪小眼。
过了一会儿,许有财弱弱开口问:“那个,我能问一下,为什么我们将军不睡主卧吗?”
他俩不是已经成婚了么,怎么还分房睡?
沈素钦很想告诉他,她跟萧平川只是假成婚。
可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她又说不出口了,只含糊道:“大概是将军不喜欢吧。”
许有财砰地一拍桌子:“太过分了,我替你去说说他。”
“哎,不用,许大哥你回来,真不用。”
许有财半只脚都跨出门去了,又收回来问:“为啥不用?”
沈素钦咽了口口水,“感情这种事......吧,它还是得顺其自然。”
许有财又炸了,“夫人的意思是,我们将军不喜欢你,不愿跟你睡一起?这不可能,你是不知道当初他带着我们大街小巷置办聘礼的样子,笑得大板牙都受凉了。他还可高兴地跟我们说,你俩是两情相悦,反正他肯定喜欢你。”
沈素钦看着他单纯质朴的眼睛,差点连谎话都说不下去了。
许有财虽然平日里是个大老粗,但这会儿看着沈素钦的脸色,他居然难得聪明了一回,反应过来不喜欢这桩婚事的人,应该是夫人吧。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就说嘛,夫人,啊不对,沈二小姐这样出挑的人物,怎么会看上他们家将军。
当然,不是说他们家将军不好,他们将军当然好,有情有义,会打战,只是......没有那么好,不相配。
“我,我,我。”许有财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进也不是出也不是,卡在门槛上来回转悠,“我不去问了,你,您早点休息。”
说罢,他像是被狗追一样,抬起脚就跑。
跑出两步后,又折返回来,轻轻给沈素钦关上房门。
在路过西厢萧平川的房间的时候,许有财看见房间没点烛火,不知他家将军又躲哪喝酒去了。
怪不得以前滴酒不沾的让,在成婚后,突然抱着酒坛不放了。
他都有些心疼他们将军了。
唉。
卧室恢复安静后,沈素钦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没有动。
入夜,莹白色的月光照进屋子,沈素钦睁着眼睛翻了个身,隐隐听见远处似乎有破风声。
她披上衣服,踩着月光出门,循着声音来到后院演武场。
月光下,萧平川光着上身,双手握着重剑,狠厉斜劈,汹涌剑气竟直接将不远处的青石假山劈成两半。
沈素钦愣住,被这种纯粹的力量感惊到了。
重剑无锋,六十多斤的玄铁剑在萧平川手里仿若一把轻得不能再轻的木剑,腾挪起跃,肌肉鼓动间,玄铁寒光四起,沉闷的空气被撕裂,温润的月光被震碎成细小的碎片洒在他身上,沿着肌肉曲线缓缓流淌,美得像是一副画。
这才是统领北境十万大军的骠骑将军,像悍勇的狼,铜骨铁臂,无坚不摧。
半个时辰后,萧平川停下,鬓角的汗水滑到锋利的下颌,他抬手随便一抹,提着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