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元瓒很累,他和太子连施了这场连环计,整垮了姬元和,蘼芜还好,没有辜负重托,倒还不怯场,没有露出什么马脚,但太子登基之后,想必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自己带兵多年,是太子要防的第一人,但现在他也只能如此,毕竟,太子比身后有强大好战晋国的姬元和容易对付一些。至于蘼芜,待她被送回来,他便收了她吧,做王子姬妾也不算埋没了她神宫子弟的身份。
华煦宫中。
莲姬刚刚从佛堂回来,内侍连忙上前与她耳语一番,将今日朝堂之事告知,莲姬却面色淡淡,甚至还有些厌烦说道:“他们姓姬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内侍讪讪退到一边,他是开了眼也纳闷了这许多年,这位莲姬娘娘哪里像燕王的妃子,倒像燕王的仇敌,连她自己亲生的儿子她都不待见,按说,九公子今日也算是刀刃上走了一遭,她不仅没有一点担忧之色,反倒嫌烦,内侍实在理解不了,于是只好在一边摸鼻子。
而另一边,苏朝歌一行早上没出发多久就已可见晋都的巨大轮廓,看着近,却如苏玉所说,一直走到午后时分才来到城门外,看着城门上大大的“国都”二字茱萸有些忐忑,偷偷瞄了苏朝歌好几眼,直瞄得苏朝歌满脸不耐烦。
“有什么问题?”
“苏大人,您在晋都要一直待下去吗?”
“还是你有更好的去处?”苏朝歌反问。
被噎到,茱萸灰着脸,摇头。
“还是你不想留在晋都?要去找人吗?”苏朝歌问道。
“是啊。”
“找凤古?不必那么麻烦,你告诉我地址,我让苏玉带他来见你。”苏朝歌终于又想起这事了。
“苏大人,我真的真的不知道凤古先生去了哪儿,他是半夜里趁我熟睡走的,我连他往东南西北哪个方向去了都不知道,怎么可能……”
“那你去找谁?”苏朝歌也不说信不信,反倒顺着她的话问。
茱萸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去找蘼芜,想必您也知道的,就是九公子说的那个蘼芜。”
苏朝歌立时不解的看着她:“她胆小怕死,你被当做她抓走她都能不发一言,你还要找她?报仇吗?我让苏玉去……”
茱萸难得敢打断他:“不是你想的那样,蘼芜,不是胆小怕死,她只是被吓坏了,而且后来也不知道我们被带往何处,若知道,她一定会来找我的。”
苏朝歌盯视她半天才说道:“天真。”
虽然苏朝歌这样说,但丝毫不能扰乱茱萸,她甚至理解苏朝歌的想法,看嘛,他们达官贵人每天争权夺势,哪里有真朋友啊,他苏朝歌被投进大牢不也没人来救他?不仅如此,还被逼越狱潜逃,所以他不相信这世上有朋友在是很正常的,可她和蘼芜不一样啊,她们可是亲如姐妹。
经过这一番谈话,苏朝歌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这姑娘这么傻,到现在还执着认为人家不是推她出来送死的,这么傻应该不会说谎吧?难道她真的不知道凤古的去向?
两人沉默中,苏玉已经赶着车通过盘查进了晋都,人声鼎沸的让茱萸都要坐不住想要下去凑热闹了,马车穿过热闹的街道,直到香气飘进鼻端时才停了下来,茱萸已经饥肠辘辘,可等下了车舆茱萸才发现,马车是停在一家衣帽铺子前。
都这种时候了,还先买什么衣服啊!哪有心情!
苏家主仆却对一脸“我要吃饭我很饿”的怨念表情的茱萸视而不见,大步长驱进到铺子里,听后面没动静,苏玉还好心转头提醒她:茱萸姑娘,这是晋都最好的衣帽铺子。
再好也不能填肚子啊,茱萸无精打采的跟在两人身后进了铺子,对那些一看就布料华美做工精良的衣服实在提不起兴致,苏朝歌与铺子掌柜到后面去说话了,好像在选什么东西,苏玉走过来,保持了一臂之长的距离说道:“老爷说请茱萸姑娘也挑几件喜欢的衣服。”
茱萸指指自己,不敢置信:“我?真的给我买吗?”
“这点小钱苏某还有。”苏朝歌冷冷的声音传来。
虽然苏大人这么说了,可茱萸一想到拿人手软就小心的挑了件月色的,不显眼,不出挑,苏玉说,太老气了,不如这件,于是顺手拿了件粉粉的给她,粉得像春天里出云山盛开的桃花,那么娇俏。
茱萸犹豫了,好看,可是自己……
“去换了衣服,不要让人以为我们是讨饭的。”苏朝歌命令道,苏玉就二话不说把衣服塞到她怀里,掌柜夫人热情的引着她到后面去换衣服,一边又滔滔不绝的把自家衣服夸了一遍。
第30章
苏朝歌换好衣服出来,苏玉已在外等候。
“人呢?”苏朝歌问。虽然肯定茱萸没胆量跑。
苏玉还未答,只听帘子后掌柜夫人的“溢美之词”:“我就说嘛,你这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穿什么都好看,瞧瞧,这嫩生生的,多招人恋爱。”
哗,帘子被掀开,掌柜夫人胖胖的身躯先出来了,看看苏朝歌和苏玉,一回头不见人,又过去把人给推了出来。
一身粉嫩的茱萸被推着站在那儿,两手揪着裙子,浑身不自在的样子,这衣服,好看,料子好,做工也好,就是……
苏朝歌看苏玉,只见他正出神,知道苏玉的心事,苏朝歌便低了头,默默在心里吐槽:就像是精美的花盆里面栽了棵茱萸似的,这姑娘的眼光真是够山野。
“我,我还是换下来吧,太粉了。”茱萸低着头,没有底气。
“挺好看的,茱萸姑娘。”苏玉忍不住夸了句。
苏朝歌站起来,直接向外走:“走吧。”
虽然苏玉说旧衣服不要了,但茱萸还是顺手抱起,一边走一边塞进自己随身背着的小布包里,怎么能不要呢,好歹可以换洗用,小碎步跟着苏玉,茱萸仍旧不放心小声问他:“真的不会太奇怪吗?”
“茱萸姑娘,你放心好了。”苏玉真心实意——觉得自己眼光真的不错。
放心不放心的,她都穿着跑出来了,不放心也没用,好在,苏朝歌说这衣服是他花钱,就不用动用凤古先生留给她的钱财了。
车轮又滚动起来,比起在城外,这里青石板路发出的声音很响,有的地面年久被压碎,走过也更颠簸,除了这些噪声,就是茱萸肚子的咕噜声了,一声声,怕人听不见一样。
茱萸很想问苏朝歌什么时候能吃饭,哪怕干噎一个饼子也好,可苏朝歌闭目养生不知道在想什么,茱萸两次张了张嘴,还是罢了。
“你就那么饿吗?”苏朝歌闭着眼睛问道。
虽然很不好意思,茱萸还是点了点头,苏朝歌说“忍着”就不再说话了,他也忍着,这一团粉坐在对面还真是刺眼得很。
马车一直走,终于到茱萸生生饿过了头才停下来,她听到苏玉的声音说“老爷,到了”,苏朝歌一推车舆门就下去了,茱萸小心探个头,以为又是客栈之类,结果却不是,她一眼就见一个深绿袍子的老头正老泪纵横的拖着苏朝歌的胳膊,口中不停的说着“您可回来了”然后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大门里迎苏朝歌。
看着那壮观的门,茱萸兀自惊叹,难怪苏朝歌说不差那么点钱,原来他在晋国还有这样的去处,达官贵人的人脉果然是她这个平头小百姓所不能想象的,茱萸自己跳下车,没人理她,她就规规矩矩想去找苏玉,一抬眼却见苏玉正和一个也是侍卫模样的年轻男子相见甚欢状聊着,她过去也碍事,索性茱萸就像门口别的丫环一般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跟着欢迎队伍。
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原来是苏玉见过了旧识过来了,怕茱萸紧张似的小声告诉茱萸:“这是老爷的外祖家。”
踏进那扇大门,听到大门吱呀吱呀关闭的声音,茱萸回了下头,黑漆大门正缓缓阻隔外面所有的景致,茱萸心里莫名其妙哆嗦了一下,苏朝歌他姥姥家的墙可真高啊!
苏朝歌被热情的老头引着去见主人了,苏玉和茱萸当然没这么大的脸面,被引至一处离主屋不远的院落安置,五间上房门开着,垂着精细的竹帘,只看得到上房里黄竹色的地板光鉴照人,带他们来的丫环很抱歉的看着苏玉和茱萸说“东厢给表少爷收拾出做了书房,西厢一直存放大小姐的旧物,本也是够了,没想到还有一位小姐,您先上房里坐坐,奴婢这就去请示管家。”
茱萸好生尴尬,多了个苏玉么,侍从住外院,不愁没地方,她这个身份不明的给人家添麻烦了,眼看丫环转身要走了茱萸忙说:“不用麻烦了,我,我住下人房就好。”
丫环看看她,不解的样子,苏玉却对那姑娘颔首:“还是劳烦姑娘去问下我家老爷。”
丫环一走,原本还想着能和苏玉聊天套套话,诸如这晋都几个门都朝哪边开、苏朝歌外祖家大门离哪里近之类的,可丫环前脚一走后面墙头就冒出一颗兴高采烈的男人头把苏玉给勾搭走了,偌大的院落只剩茱萸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