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爷子大步迈进上房,已经做好看见自己乖孙柔情蜜意哄着那姑娘的场景的心理准备,于是大力的一掀帘子,一来给孙子提个醒二来不想刺自己的眼,可,一进房,白老爷子只见自己乖孙在桌前悬腕在书上写着什么,那娇弱的姑娘不在。
苏朝歌迎上来问安,丫环翠环也跟着进来福身说道:“表少爷,林大夫来了。”
本想让翠环带大夫去瞧病,可看到外祖那不屑的表情,嗯,他还是不要让老人家失望了。
“你带……”苏朝歌还没说“你带大夫先去,我马上就来”就被白老爷子白圭打断,“这么金贵的姑娘你不过去看看?”
谁家金贵的姑娘会吃到打嗝停不住?
“倒不必,茱萸不过是晚上吃得急了,大概是有些嗳气,开个方子吃两服药也就差不多了,外祖快请上座,不知您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吩咐?”苏朝歌搀着白圭坐下又亲自奉上一碗茶,自己规规矩矩跪坐在下,静等白圭训话。『P.i.a.n.o.z.l』
“吩咐?苏大人你长大了,有想法有主意也有胆量,我老了不中用,还敢吩咐你吗?”白圭翘着胡子,斜睨外孙,出了那么大的事,这小子没了声息,连飞鸽传书都还是快要到晋都才送来,害得白家上下多少天跟着心惊胆战。
弑君啊,那是多大的罪名,这小子怎么能跟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沾上边!早劝他不要跻身官场,就算想当官也来晋国,他偏偏不听,结果生出如此可怕事端。
“不过是小事不想劳烦外祖烦心而已,您既如此说,以后事事都要请您指教呢。”苏朝歌话说的软,白圭虽哼了一声,但表情柔和下来,一边喝着茶一边问起燕王之事,苏朝歌避重就轻讲了讲,白圭不发一言听完,看看孙儿,半晌才说道:“各国朝堂,一旦涉及王位便是阴谋不断,血流成河,你吃了这次亏,以后还是离公子储君们远些,我们白家就你一个男丁,可不能出一点事!”
“外祖说的是。”苏朝歌尽量让语气显得诚恳一些。
又闲聊一会儿,翠环还回话了,说茱萸姑娘是肠胃不好,时常有嗳气所致,以后要注意节制,还要服点调理肠胃的汤药,药方已开,照方抓药,每日两次,苏朝歌挥挥手,翠环去送大夫了。白圭又不满了:“怎么,不过肠胃不调,又不是无法行动,我老爷子已亲自来了都不到我面前来问个安吗?这是哪家小姐的做派!”
苏朝歌看拖不过便让丫环去“请”茱萸。
这厢,茱萸刚刚猛灌了一大口水试图停止打嗝,丫环进来说“表少爷请您过去呢”把她吓了一跳,一口水咽下去狠狠的呛住,咳得一张脸通红,十分狼狈。
“什么事啊?”茱萸是想这么问,可她嘴巴一张一合一点声音也没。
丫环歪头盯着她的嘴看,不知道她问什么,于是一脸迷茫,又把“表少爷请您过去”说了一遍,茱萸擦擦嘴巴随她去了,不知道苏朝歌找她做什么,也许是告诉她找大夫抓药的钱她自己出?
随丫环进到上房,一眼就看到一位脸沉如水的老人家端坐上首,苏朝歌气定神闲坐在下首,还朝她笑笑,这一笑,笑得茱萸心里七上八下的。
“茱萸,过来,见过外祖。”苏朝歌说道。
“呃!”茱萸先“回”了一个嗝声,然后屈身对着白老爷子行了个礼。
“茱萸姑娘是哪里人士?”白圭问道,语气生疏,带着质问,心里极不满意,这姑娘,相貌最多算清秀,脸瘦成一条,一看就不是福气相,削肩瘦腰,难怪病秧子一棵,这么样子,他乖孙到底看她哪里?你看看,行个礼,连声“老爷子万福”都不会说吗?发个声就那么矜贵?
茱萸看苏朝歌:我说不出话啊!!
苏朝歌淡笑,仿佛忘了这事儿。
在白圭看来,这就是眉来眼去啊!还当着他的面儿,必然不能忍,于是更加不高兴,语气硬邦邦问道:“怎么,茱萸姑娘连自己家在哪里都不知道?”
茱萸只好对着苏朝歌他外祖十分歉意的指指自己的嘴巴,意思是“我发不出声音”,可白老爷子哪里知道苏朝歌刚才干了什么,见茱萸这动作,老爷子只觉自己头顶充血,眼看就要喷薄而出了。
“苏朝歌!相貌普通也就罢了,不识礼我也忍了,你、你、你居然找了个聋哑人!”白圭怒了。
不知内情的茱萸对苏朝歌他外祖突如其来的怒气完全摸不着头脑,只好茫然的看着苏朝歌,伴随着一声“呃”。
“外祖,茱萸不是失声,不过是我点了她哑穴忘了解开。”苏朝歌起身,走到茱萸面前,轻轻点了一下后用茱萸从未听过的“苏氏温柔”语气对她说道:“茱萸,外祖有什么想问的,你都告诉他。”
温柔的,让人害怕!茱萸顺从自己害怕的本意往后退了两步。
苏朝歌这么“温柔”肯定不是出自本意——他平时可总是横眉冷对的,今天一定有什么阴谋,难道跟她代替蘼芜这事有关?不行,还是谨慎一些的好,苏朝歌反正现在是不可信的!
苏朝歌坐回去,笑着看着茱萸。
茱萸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摇了摇头。
第32章
白老爷子气抖着胡子拂袖而去,让苏朝歌“好生想想”,声音之大根本是把茱萸当聋子来看。
什么叫“你居然找了个哑巴”,苏朝歌他外公到底在说啥?苏朝歌又笑得一脸算计是什么意思?茱萸很想问,于是转向门口,苏朝歌已经恭送了他外公,正一手掀起帘子进来,顺手在她身上又点了一下。
“苏大人!”嘴巴动动,无声。
苏朝歌停下脚步看着她问道:“茱萸姑娘在跟我说话?”
茱萸指指自己的嘴巴,边无声说道:“帮我解开。”
“呵呵!可是,我不懂唇语也不懂手语,不知道茱萸姑娘你在说什么!天色不早,想必丫环一会儿就把药煎好送来了,茱萸姑娘还是回房服药吧。”苏朝歌手臂一抬,送客状。
除非她真的聋了,否则不可能听不出苏朝歌声音里的火药气息。
苏朝歌生气了!
“翠环,送茱萸姑娘回房去。”苏朝歌看都不愿意再看她一眼,挥手撵人,翠环轻轻拉着茱萸的袖子小声道:“姑娘先回去喝药吧,应该快送来了。”算是半拖半请的把茱萸弄出了房。
回到东厢,翠环也奇怪,明明那天帮着搬书的时候还会说话,怎么今天就哑了呢?按说就算是打嗝也打不成哑巴啊,难道是被老爷子给吓的?想打听打听吧,可茱萸除了“呃”的嗝声一个音儿都发不出,又一副霜打的模样,真让翠环好奇极了。
茱萸才急,苏朝歌要是不打算给她解开那不是一辈子变哑巴了?罢了罢了,明天还是去跟苏朝歌说几句软话,再跟他问问清楚有什么阴谋,不,是私底下打算,她能帮忙的一定会帮,只要他让她开口说话。
喝完了药,茱萸翻来覆去终于睡了,早上一睁眼,寻思一会儿,先张张嘴,还是没声,匆匆洗漱完毕跑到上房外等着,正巧翠环端着水盆出来,见茱萸朝里头张望便告诉她:表少爷去陪老爷子用早饭了,早饭后又要去拜见几位长辈,若高兴,许是就留在那府里不回来了,请姑娘不用等。
摆明就是避而不见啊,可这是白家,是晋都,她拿谁都没办法,只能老实的等着,等苏朝歌回来。这一天,竟然如此漫长啊。
所幸,茱萸晚上喝完药正漱口,听见院门响动和丫环的问安声,知道是苏朝歌回来,茱萸一急漱口水咕噜咽了下去,袖子一抬擦擦嘴就往外跑,苏朝歌正从东厢门前走过,她追过去,又喊不出声,只得跟着,可到了上房跟前,苏朝歌仿若未见她似的吩咐翠环:“热水备好了吗?我要沐浴。”
“回表少爷,按您的吩咐,水已备好,您现在就沐浴吗?”翠环边掀帘边问。
“嗯。”苏朝歌步入帘中,身影被细细的竹帘遮住,只有影影绰绰的影子。
茱萸站在台阶下,简直要含恨而终,苏朝歌还是不想搭理她,看来把他惹得很气,这可怎么办?先回房吧,反正苏朝歌在洗澡她也不能硬冲进去!
回了房,茱萸走来走去,搓手,不知道怎么办,苏大人这达官贵人喜怒无常的脾气真可怕,明明他奇怪在先,还不许她明哲保身吗,怎么还是他有理,唉,这就是她吃人嘴软,怎么办呢?一抬头,瞥见靠南墙边的桌子,原本该是苏朝歌的桌子,可一时要把东厢腾给她用,书搬走了多数,还剩一排书柜和这个桌子,还有笔墨纸砚,茱萸脑子一转,有了主意。
苏朝歌沐浴中,听到门板被轻轻敲了两声,小丫环走到门边好像和谁嘀咕了两句,许是外祖派人来问喝酒了没有吧,苏朝歌也没在意,想想刚才茱萸那急冲冲跑来又失望而回的表情,他轻哼一声,跟我耍小心眼,我可是朝中做过大人的,凭你个小毛丫头!
出浴,披好浴袍出来,翠环来为他篦头发,一副欲言又止模样,苏朝歌冷冷打量她一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