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_东篱菊隐【完结】(39)

  晚斋,还没等茱萸托病不出,白大奶奶已经派人送来了斋饭,应该是她也不大想见到茱萸,倒是合了茱萸心意,吃完草草躺下,白缇还在旁边絮语,茱萸静静的听,一片黑暗中,很快就听到白缇均匀的呼吸声,茱萸试探着弄出点声音白缇一点反应也没有,茱萸这才小心翼翼爬起来,到角落翻出自己的旧衣服套在比丘服外,小心翼翼开了门,山中冷,一开门,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刚从热被窝里出来,生生打了个寒战,寺中烛火已渐暗,几乎听不到什么声响,只是偶有值夜的比丘尼走过,茱萸躲在柱子后待她们走过才西更加小心的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朝寺庙后山门走去,寺庙院墙虽然有些高度,但对连树都爬的跟猴子一样的她来说易如反掌。

  雨停了,连星星都出来了,真是天助我也。

  不管怎么样都要试试,要是给她成功了,以后就摆脱了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实在很令人期待。

  如意算盘是一回事,现实却总是另外一回事,用在茱萸身上再合适不过了,她顺利的来到后山墙,试了一次,手软脚软,爬到半路跌落在地,茱萸拍拍屁股站起来,又往后更退远了几步然后向前冲,希望这次力道够用。

  砰!

  砰!

  茱萸不死心,往手心里使劲哈了口气,再跑,这次老天眷顾,终于给她爬了上去,只要双手再用力向上一点脚就可以勾到墙头了。

  “茱萸姑娘?你在干什么?”黑灯瞎火的,这忽然传来的声音比鬼还吓人,对毫无防备的茱萸来说更甚,瞬间脊背汗毛根根立起手松了墙头。

  砰!

  “茱萸姑娘,你为何半夜在这里翻墙?”宣墨笺这个没眼色的还继续追问。

  翻墙当然是要逃走,难道是为了强身健体?茱萸实在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鼓鼓气站起来,再来一次,应该可以了。

  “你不是要跑吧?”宣墨笺瞧她那架势总算有点回过味来了。

  茱萸重重的肯定的朝他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他和苏朝歌熟识,万一跑去告密就不好了,于是走到他跟前,指指墙指指自己做了个翻的动作然后摆手表示“不要”,告诉苏朝歌可怎么比划呢?

  “你是说你不是要翻墙?”

  茱萸摇头摆手。

  “你是说不让我跟着你翻墙?”

  茱萸干脆就指指远处,做了“你走吧”的手势,这个宣墨笺看明白了,但宣公子表示“你跳吧,我肯定不跟着,要不要我帮你?”然后干脆席地而坐静观。

  这宣公子是真傻还是装傻啊!哪有这样的,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翻墙逃跑了。

  茱萸累瘫在地上,热气腾腾,看着西沉的月亮,茱萸欲哭无泪。就在此时,一声响彻云霄的“茱萸姐姐不见了啊”的哭喊声清晰的传来——

  屡逃屡败,她到底是欠了这姓苏的什么没还啊!

  应该很快就有人来寻了,茱萸站起身,抹掉额头上的汗拍拍裙子上的泥土,把裙子理理正埋头就往回走,宣墨笺也跟了上来还笑眯眯的说“哎呀,白小姐你这强身健体的方式可真特别啊。”

  茱萸回来,发现白大奶奶端坐房中,朝大奶奶行了礼,又乱比划一通,也不管众人看得懂看不懂,白缇说“茱萸姐姐你是去出恭了吗?”茱萸顺势点点头蒙混过去,白大奶奶便留下一个老妈子守在房中,说是怕姑娘们害怕,有这目光如炬的老妈子盯着,茱萸睁眼到天明,此时天已放晴,天空一碧如洗,空气更是沁人心脾,用过斋饭,大奶奶下令回府,理由是茱萸姑娘和三小姐受了惊吓需要延医治疗。

  我看是要急着回去跟白老爷子告状是真吧?茱萸心想着。回程的路上,与白大奶奶同车的“恩宠”不在,连白缇都被大奶奶喊去陪着哭哭啼啼的白莳了,只有昨晚的老妈子“陪着”她,倒省心,茱萸困倦,索性也不管什么仪态规矩,蜷着身子躺下一路睡回白府。

  马车停下时老妈子轻声唤醒了茱萸便先行下车,掀了帘子欲搀扶茱萸,在看到正笑着走向马车来的苏朝歌时,老妈子吓得立刻低了头,这位小祖宗诶,一会儿看到茱萸姑娘花了脸受了伤不定要闹腾得怎生天翻地覆呢。

  茱萸弯腰下车,一抬头与苏朝歌面面相觑了。

  茱萸心中怒气未消,也管不得什么大不大的人了,狠狠白了苏朝歌一眼,苏朝歌先是一愣,然后就笑着说道:“你这是又被狼咬了?”

  第38章

  穿着比丘服的茱萸昂首挺胸迈进了白府大门,若有不知情的人看见,没准以为是白府请来念经的尼姑,苏朝歌看她“气势汹汹”便不动声色紧跟在她身后,不时提醒一句:“转错了,向左”、“到月亮门才转”。

  七拐八拐回到那院子,茱萸大步走进苏朝歌的正房,在他常看书的桌边坐下,然后看眼苏朝歌又指指他常坐的位子,苏朝歌从善如流的做好,又很有“眼色”的给茱萸解了哑穴。

  “茱萸姑娘一脸要算账的模样,是要和苏某发火吗?”

  “首先,是白莳害我差点滚下悬崖,如果不是宣公子,我昨天就死透了,第二,我把白莳推下山坡,大概划花了脸,但我觉得她活该,想必这会你大舅母已经跟你外公去告状了,但是别指望我去跟她道歉,第三,我希望你跟你外公你舅舅舅母表妹们说清楚,我只是你要利用来寻找凤古先生的,没有他们想的那样龌龊关系。”两天没说过话,加上昨天又气,茱萸的嗓音有些沙哑,倒平添了一种委屈情态。

  “首先,我会让外公好好教训白莳,第二,我会让白莳郑重的来跟你道歉,第三,龌龊关系一词苏某实在鲁钝不懂,还请茱萸姑娘不吝赐教!”苏朝歌也坐直身体,表情严肃,一本正经的。

  茱萸姑娘可没那么多忌讳,她白了眼苏朝歌才说道:“那我就解释给你听,你可要听好了,白缇说,白莳是六位小姐中最爱慕苏大人你的那个,而她误会了你喜欢我,所以视我如眼中钉,故意害我滚落山坡几近丧命,龌龊关系就是,你喜欢我!明白了吗?”

  苏朝歌的反应是身体向后躲了躲,一脸见鬼样,同时提高了音量说道:“那除非,我瞎了。”

  他的夸张反应茱萸只撇撇嘴,并没有一点因为被刻意贬低而恼羞成怒的迹象,她还点了点头:“这点我跟苏大人倒是不谋而合。所以苏大人,现在你面前有三条路,要么放我走,要么去澄清,要么……”

  “什么?”

  “别怪我动粗,从小到大我可是打遍村里无敌手。”说这话的时候,在苏朝歌印象中一直胆小畏缩的茱萸姑娘下巴不自觉抬起,很自豪的样子——虽然她脸上一道道划痕红肿着怪吓人,嘴角边还青青紫紫肿的嘴巴都有点歪了,还无敌手,就冲现在这“多彩多姿”的脸就没有说服力,但苏朝歌不打算和她就这个无聊的问题争辩,他只是挥挥手说:“尽管动手。”

  看茱萸好像消了气,理亏在先的苏朝歌便出门去了,直奔白老爷子的主屋,也不待下人通报,直直的就闯了进去,果见三位舅母都在,白莳的娘也就是二舅母正在抹眼泪,想必是刚狠狠告了状求白圭做主。

  “你来得正好,那个小哑巴,怎么如此大胆敢对莳儿动手!真是没有教养,你还不让她去给莳儿道歉!”白圭本就讨厌茱萸,再加上她又伤了孙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立刻叫人拎着茱萸扔到街上去。

  “让茱萸道歉,可以,不过先要白莳摆酒设宴先道歉才可以,还有,外公说,教养,恕我直言,这就是我绝对不会娶白家女儿的原因。”苏朝歌话音刚落,只见白家三位奶奶齐齐站起,又是错愕又是气愤,眼睛里恨不得射刀子出来。

  “苏朝歌,你这话,怎么……”白莳的娘亲气极,手指着苏朝歌却说不上来话。

  “苏朝歌你这个混蛋,我看你是被迷了心窍,来人,快来人,把那个茱萸给我扔出去。”白圭气得手直抖,洁白的长须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如此小事倒不须劳烦外公,一会儿回去我就带着她搬出去了,外公不必动怒又把罪名加在茱萸身上,其实初到晋都我已经让苏玉去寻合适的宅子买了,这些日子收拾的也差不多,早这几日搬过去也没什么的。”苏朝歌语气像在说一件平常小事。

  白圭猛地坐下,指着门,气冲丹田对苏朝歌大喝一声:“现在就给我滚。”

  “是,那外公保重身体,各位舅母保重身体,朝歌这就滚了。”苏朝歌一揖,潇洒离去。

  外头倒是站了诸多的奴仆,在这阵势下,一个个头都要低垂到腰了,白圭虽又拍案而起让人“拦住他”,可白家仆人怕苏朝歌比白圭更甚,哪个敢上前去找死,但老爷子的命又不敢不遵,于是便形成了苏朝歌在前,一群仆人尾随在后的场景,一直浩浩荡荡走到院门口,仆人们不敢跟,在院外墙根下站了一排。

  和白家人一样吃惊的还有茱萸,按她的想法,苏朝歌离开了燕国的苏家就是和她一样的“飘萍”了,没爹没娘的孩子去投奔外祖家是很正常的,况且,苏朝歌还那么得白老爷子的疼爱,仆人也恭敬有加,算是住的安安稳稳的,怎么说搬就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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