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猫儿飞速长到五斤,文婳的儿子可以爬的时候,忽然有一天,家仆来禀告说,京中都在说仗打完了,出征将士快回来了。茱萸先是一愣,继而想到那代表着苏朝歌也要回来了,脸上瞬时就不自觉露出喜悦表情,抓着文婳的手激动说道:“文婳姐姐,他们要回来了。”
苏朝歌要回来了,茱萸顿时就觉得府中诸多地方要整顿,尤其卧房和书房,行军打仗风餐露宿,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苏朝歌是娇气的主儿,回来若不舒坦恐怕要找人麻烦的,茱萸要在府中大动干戈,找的理由就是这样,文婳听了掩嘴直笑打趣道:“夫人说的是,老爷脾气大得很,谁人的麻烦都会找,夫人也是为我们这些下人考虑,谢夫人。”
茱萸咂咂嘴:“文婳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文婳便一本正经说道:“哎呀,我倒忘了,昨日夫人吩咐的采买来的蔬果该到了,我去查看查看。”
茱萸也多理会,只想苏朝歌吃了大苦头要怎么让他舒心,被子褥子纱帐都换了苏朝歌喜欢的颜色样式,软得卧上去都能酥了骨头,鎏金博山炉里重新点起苏朝歌喜欢的香,花草也换了一批艳丽蓬勃的,万事俱备,只待苏朝歌回来享受。
盼了一天又一天,京里终于热闹起来,凤古派人请茱萸过去,原是将士们打了胜仗,晋王为了显出重视,特命心腹之臣风顾期及王叔宣谨言郊迎大军三十里,凤古想必是想起茱萸之前旁敲侧击打听苏朝歌,故特意带她前去,有让他们夫妻早几个时辰相见的意思。『P.i.a.n.o.z.l』
茱萸其实不大想去,显得她多急着见苏朝歌似的……虽然如此,到那天,茱萸还是大早起来折腾换了几套衣服,最后想想还是穿自己常日那套蛋青色衣裙。
已近春末夏初,虽出发时还微有凉意,等到了三十里外已经热起来了,远远见一片旌旗摇荡慢慢走近,茱萸开始忍不住要伸伸脖子探探头,她自己是不知那一脸盼望的神色。
可是,都看到苏玉了也没见苏朝歌。茱萸顿生不好预感,苏朝歌他……苏玉看见她在此很是惊讶,尤其她还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
“见过夫人。”
“苏朝歌呢?”
“夫人难道不知,老……”一声惊天动地的“谢大王赏”的声音盖过了苏玉的声音,茱萸只见他嘴巴一开一合,待周围平静,只听到苏玉最后两字“去了。”
苏玉见自家夫人身体晃了晃,瞬间白了一张巴掌脸,眼圈满满的汪着泪水转身就走,步子快得连自己是乘坐马车来的都忘了。苏玉待要去追,却听到伙伴喊自己名字忙过去应承。
茱萸有点恍惚,怎么也接受不了苏朝歌去了的事实,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她连儿子都没生一个,就算霸了苏家家财,也是孤独终老,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茱萸进门的时候失魂落魄,看见满院花红柳绿愈发堵心,丫环们上前请安她也灰白着脸仿佛没听见,一路飘进内院卧房,白猫儿照例迎上来求抱抱,茱萸一把抱起它就忍不住了:“苏朝歌死了啊……”
“你说,谁死了?”
“苏朝歌,苏朝歌啊。”
“那你看看我是谁?”
茱萸循声抬脸看去,只见那温柔榻上,苏朝歌一身妖气的看着她,吓得茱萸忘了哭,蹭的站起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床边,两手搓上苏朝歌脸,脸是热的,鼻子耳朵眼睛嘴巴也都在,活的,茱萸伤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下,说出了一句诚心诚意的话:“苏朝歌,你没死啊。”
“你很失……”
“真好。”说着话高兴的情不自禁抱住了他——的头。仿佛文婳时常抱儿子那样的。
算她话接的快,苏朝歌把没说出的话咽了回去,况且,整张脸被她按在自己怀里,虽脸部的挤压感还不至于令他窒息,但也足够让他气息开始不稳。
茱萸后知后觉察觉出自己胸。前有热气正穿透薄衣衫吹拂在皮肤上,然后她一低头,整个人都不好了,慌忙就把抱着苏朝歌头的两只手使劲往后一推要跑,可惜,棋慢一招,身子刚刚斜了个小小弧度人已经被紧紧抱住扔在床上——被泰山压顶。
苏朝歌居高临下看着犹带泪痕,此刻写满了惊慌失措的脸蛋,恨恨的掐上了一把:“来,我们来算算账,你不在家,跑去哪里了?”
“郊外。”
“和谁?”
“凤、风太师。”
苏朝歌点点头,脸色阴云密布,几乎能拧出上等浓墨来似的:“风顾期奉命郊迎将士,还带着你?”
茱萸点点头。
“你就跟着去了!!”苏朝歌咬牙,语气重。
“对啊,我要是没跟着去怎么能没碰见你,怎么能听苏玉告诉我说你已经去了呢?”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苏朝歌还问,虽然茱萸问心无愧,但出于本能还是觉得此时好像有危险。苏朝歌那脸,不知怎么让她想起了曾经要把她给吞吃入腹的狼,想到狼,茱萸姑娘那根粗粗的神经终于想到了苏朝歌生气这个可能性,而且听他语气,似乎倒不是因为说他死了,而是因为她和凤古一起。
虽为人妇,但茱萸之前的日子不是在挣扎填饱肚子就是要怎么活命,即使面对如天人般的凤古也愣是没生出小女儿爱慕男子的心思,她的启蒙之师还得算苏朝歌,依他的脾气,茱萸推断他这是吃醋了,顺理成章又想起文婳打趣她的话“老爷对夫人爱若珍宝,连大舅子都不想给见了呢”,茱萸觉得自己有了了不得的发现。
见茱萸愣神,苏朝歌又在她脸上掐了一把,两颊倒是红了个对称,面上受疼茱萸回神,冲苏朝歌嫣然一笑问道:“苏朝歌,你是不是吃醋了?”
征战沙场的苏朝歌差点在凯旋归来后在自家床上被自己一口老血给憋死,偏那个家伙还追问“到底是不是?”
苏朝歌用简单而粗暴的方式让她闭了嘴,于是,茱萸姑娘觉得自己又有了新发现:苏朝歌也有害羞不敢承认的时候啊。
等苏玉终于从郊外回来时,文婳已在自家院门口焦急的转悠半天了,见他回来一把拉进院中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夫人一脸如丧考妣的回来,苏玉也一头雾水告诉文婳:“我不过跟夫人说老爷嫌虚礼烦,先行回去了”夫人就转身走了。夫妻俩一头雾水,文婳后来壮着胆子抱着婴孩做借口到内院来,想看看茱萸到底是怎么了,却见茱萸卧房门紧闭,屋子里那似有若无的熟悉声响让这妇人红着脸抱着孩子风一样跑了。
第71章
苏朝歌回来不久,因他在战场上杀敌勇猛,被封为云麾将军,茱萸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品秩,反正见府里下人更加规矩起来,上门来送拜帖请帖的也多了,这些帖子送给茱萸的也不少,都是内宅掌家的夫人们,前有凤古,现有苏朝歌,茱萸再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水涨船高。
可是烦恼也随之而来,有人要给苏朝歌送歌姬舞姬美婢,成心给茱萸添堵,于是看苏朝歌不顺眼起来,苏朝歌喊冤说是别人私心以为,跟他无干,茱萸便甩他一句民间生动俚语,“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气得苏朝歌牙痒。
晋军班师回朝没多久,茱萸就从苏朝歌嘴里听说燕国变了天,刚坐了两年王位的新燕王被废黜,晋国扶持四公子姬元和继位,茱萸虽在燕国待过,可只认识九公子姬元瓒,姬元和是圆是扁一点也不知道。
苏朝歌就一脸骄傲模样问她:“想知道么?”
茱萸翻个白眼给他:“不想,跟我又没有关系。”
“说起来还真有点。”苏朝歌故意吊她胃口。
茱萸才不上当,对着烛火打个哈欠:“好困,我先睡了。”
夏天热,茱萸沐浴完已换了轻软凉快的葱绿绫纱里衣,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而生机勃勃,惹人怜爱,恨不得摘下握在手里,苏朝歌这么想,就抬脚跟去这么做了,一把将茱萸圈进怀里,茱萸不妨,吓得“呀”了一声。
夜已渐深,正是你侬我侬的好时候。
苏朝歌归来没多久,燕国用华丽的马车、长长的队伍送来了两位贵客,茱萸没有亲见,是从街上回来的文婳说的,说晋都百姓挤在路两边,可惜马车帘子厚重,里面的贵人一丝影子都瞧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模样。
茱萸虽出身乡野,但这个世道,国与国之间,或为了结盟或纯粹是打了败仗而互送人质的事情太常见了,晋军刚得胜,又换了燕国国君,想必要燕国王室子弟做人质了,只是不知道是谁,晚间问苏朝歌,苏朝歌倒痛快,点点头说知道,是九公子和荣安县主,面上带了一点忧色,茱萸追问之下才知那新上位的四公子和现在的晋王乃是姑表兄弟,而被废黜的那位燕王舅家是楚国,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九公子,老燕王活着的时候最为钟爱,常常说“小九最肖孤王”,流露出要传位与姬元瓒的意思,四公子即位,自然要先把姬元瓒撵出去,又怕他用手中兵权作乱,索性送到舅舅家看管,若是能无声无息死在晋国恐怕是最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