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朝歌立刻看向姬元瓒,后者嘴角一丝嘲讽笑意为苏朝歌解惑:“荣安县主。”
如果说苏朝歌之前不待见蘼芜的贪生怕死,现在他连带厌烦起这姑娘的自来熟!还朝歌公子——茱萸都不曾如此亲近的喊他!于是,苏公子瞬间洁癖症犯了,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厌烦冷冷开口:“在下与县主很熟吗?”
蘼芜大概也从刚才的惊喜中回了神,面露尴尬,小声解释道:“苏公子,我是神宫的蘼芜啊,你救过我两次,难道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苏朝歌想都没想否定了。
蘼芜的尴尬无以言表,她绞着手帕,好看的杏眼中眼看就起了水雾:“没关系,我记得就好。你和九公子有要事相商,那我先回去了。”纤巧的身影转身就要离去,被姬元瓒喊住。
“荣安,你且等等。苏公子,你刚才不是说就是来寻荣安的吗?怎么见了面反倒说伤人的话。”姬元瓒不紧不慢说道。
苏朝歌那如冠玉般的脸上瞬间蒙上阴鸷怒气:“九公子如此迫不及待,是早已乱了阵脚吗?”不知茱萸与蘼芜身份实情的苏朝歌完全理解不了姬元瓒忽然冒出的故意搅局的话,只当他是因为如今身处劣势,可能随时丧命,所以太过着急,想逼自己出手相救的招数,是以才语出讽刺。
姬元瓒却不在意,反倒还露出笑容:“难道刚才不是苏公子说你夫人要见荣安吗?难道我这样说竟有错?”
蘼芜虽听姬元瓒的话留步,但苏朝歌的厌烦表现的那么明显,她刚刚升腾起的喜悦又消失殆尽。苏朝歌的夫人是茱萸,茱萸要见她,为何非要苏朝歌来说?而且,按姬元瓒所说,茱萸已经烧死在那场大火里了,为何又成了苏朝歌的夫人?
心中有太多疑问,可蘼芜知道自己现在没有立场问,像苏公子这样身份的人,救过一两个人哪里又会放在心上呢?只有她念念不忘罢了。
“九公子说的没错,但现在我决定不让她见了,免得她那心软念旧的臭毛病又犯了,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若她出了半点差池,莫说我自己心疼,连她义兄风太师恐怕也要迁怒别人引起大风波。苏某说一句肺腑之言,在燕国时九公子对我有知遇之恩,九公子放心,知您处境艰难,但凡能帮上忙的,苏某一定不会袖手旁观。苏某这就告辞了。”苏朝歌利落起身,向姬元瓒拱拱手拂袖而去,经过蘼芜身边也是目不斜视而去,留下各怀心思的两人。
看蘼芜对着苏朝歌离去的方向失神,姬元瓒笑了:“蘼芜姑娘可是在后悔当年不该贪生怕死让茱萸顶替自己?否则现在成为苏夫人的可就是你了!”
“九公子,我知道无论怎样解释你们都一定认为我是贪生怕死,认为我做县主是贪恋权势,没关系,日久见人心,时间会还我公道。”大概是被说多了,蘼芜已能心情平静的说完这些话,“倒是九公子,刚才那一番话,恐怕是想搅得您亲妹妹茱萸也不得安生的意思吧。”
姬元瓒不语,仍旧微微笑着,两人无话可说便散了。
苏朝歌说,荣安县主水土不服病了,晋王派了王太医去,说病好之前不许人去打扰,算是断了茱萸短期内去见蘼芜的念想,然后琢磨着要想个永绝后患让她们再也无法相见的法子——如果不是他瞎,那位蘼芜姑娘对着自己的时候满是抑制不住的爱慕之情,唉,男人太过玉树临风也不好,嗯,不对,他自临他的风,与她何干?只是怕那姑娘对茱萸表露了这层意思给茱萸添堵。
苏朝歌的打算,茱萸半点不知道,真当蘼芜病了,还让晋王给惦记上,一直忧心不已。
茱萸担心也非多余,姬元瓒和蘼芜到京后觐见晋王时,晋王也是多瞧了蘼芜几眼的,晋王后宫的美人多是牡丹花似的娇艳,蘼芜的出现,像一株山林最深处静静开放的幽兰,在花团锦簇中也许不是最美貌,胜在清新,于是,晋王惦记了那么一会儿,也就那么一会儿,妖娆风情的詹氏姐妹很快让他把一众美人抛到了脑后。
晋王忘了,有人没忘,宣墨箴公子那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涟漪,整座神宫,只剩他与蘼芜,就算不念在同门之谊,善良的师妹既逃过了那场劫难,后半生也该衣食无忧才对。
虽然宣墨箴存了这个想法,但现在是敏感时候,姬元瓒初来乍到他们就去结交的话难免不会给晋王整治他们的把柄,只能静待时机。
苏朝歌和宣墨箴的打算很快便有了实现的机会,好大喜功的晋王为了炫耀晋军铁骑,下旨要去秋围,除了心腹、宠臣、爱妃,还特意点名姬元瓒和荣安县主随行。
茱萸借凤古和苏朝歌的光也一并前往,生在山野,原本无拘无束惯了的茱萸这两年多被拘囿在宅子里,到了围场,看到那样广大的草原,天性复苏,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和趴在她脚边的那只蠢狗如出一辙。
待到行宫,庞大的队伍安顿好,朝臣们从晋王面前退下后,苏朝歌和凤古慢慢踱步往回走,一边欣赏这广阔的原野,等等,苏朝歌眯起眼,远处那追逐着的一大一小两个黑点是啥玩意?
凤古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很肯定的告诉他:“是茱萸和……和狗?苏大人倒是有心,秋围还自带猎狗。”
苏朝歌嘴角抽搐了一下:“何止狗,您义妹连那只白猫都带来了。”语气似乎有所不满。
凤古轻笑着瞄了苏朝歌一眼说道:“见你如此宠她我就放心了。”
正好茱萸带着狗欢快的跑回来了,额头上都是细密汗珠,见两人在一起便随口问了句在聊什么,凤古笑而不语,苏朝歌一边用自己白白的帕子给茱萸擦汗一边训她:“怎么到处乱跑,草地里有蛇,咬一口看不疼死你。”
“我可是出云山长大的,会怕这些?苏朝歌,不信我抓一条蛇给你养着玩啊?”
“我养你就够麻烦了。”
“好了,不要在长辈面前卿卿我我,车马劳顿,回帐篷歇歇吧。”凤古开口,身先士卒先走了,留下苏朝歌和茱萸面面相觑。
“怎么和你外公一个语气?”茱萸称奇,脑门立刻被苏朝歌给弹了一下轻斥道:“什么你外公?难道现在不是你的?回吧,洗洗这一身臭汗,稍后还有夜宴,来的都是娇客,可不要熏着人家。”
两人说笑着走远,不远处,一道孤零零的身影目送他们离去。
第73章
草原夜宴,虽不及内廷宴会华美绚烂,但因为在苍穹之下碧草之上,这份苍茫大气却是内廷远远不及,燃烧的篝火,喧嚣的歌舞,到处弥漫的烤肉香气,这种氛围茱萸第一次亲历,欢喜不已。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凤古和苏朝歌如今都受晋王青睐,都要坐在晋王眼皮子底下,茱萸不管心里多想欢腾一点都要坐得板板正正,笑不露齿,举止合宜,小口吃肉,慢啜美酒,憋得她心中如有猫挠。
苏朝歌凑近了些,小声在她耳边说:“一会宴席散了我带你去骑马看星星。”
“真的?”茱萸瞬间笑容满面。
“我何时骗过你!”苏朝歌挑眉,一边心里又开始犯嘀咕,看什么星星,哪里看不都一样,也不能开出朵花来,刚才是受了什么蛊惑,怎么见她那郁郁寡欢的憋屈模样自己就脱口而出看星星呢?
“哦?苏朝歌,你说这话不心虚吗?”何时骗过?若不骗她如何就到现在假戏真做了?
“那哪里是骗,那是相情相悦,水到渠成。”苏朝歌脸皮恁的厚,生生把自己那“我现在反悔了,要假戏真做”单方面的决定扭曲成两情相悦了。
茱萸还没等复述他当年无耻之言,只听晋王在与凤古说话,声音不大不小,但够许多人听见,晋王说:“难怪前些日子苏爱卿谢绝了诸多美姬,原来是与夫人如此亲密无间。”
亲密无间?他们不过是在说一会去看个星星而已啊!一个两个的眼神都不怎么好,当然,这话茱萸只敢烂在肚子里,于是低下头假意害羞,待夜宴进行到一半,苏朝歌忽然脸色苍白额头都是冷汗,向晋王告罪说自己腹痛如绞,晋王开恩允他回去歇着,作为夫人,茱萸自然要随着回去照顾。
往回走的路上,茱萸心里还小小惋惜了下,苏朝歌肚子疼,只好改天看星星了,谁想走到半路,苏朝歌就将丫环仆人轰回去,自己带着茱萸往草原更深处走去。
“苏朝歌,你肚子疼,不要闹了。”『P.i.a.n.o.z.l』
“忽然又不疼了。”
这来去自如的病,茱萸这才明白苏朝歌这是佯装,一时有些喜悦又有些担忧:“如果被人发现告到晋王面前怎么办?”
苏朝歌就一副高傲状告诉茱萸,晋王刚说他们夫妻亲密无间,就算谁看到也不会到晋王面前嚼这个舌根,就算说了,晋王也只会当他新婚燕尔要时刻粘着……茱萸听不下去就松了苏朝歌的手跑向远处,将夜宴那里的灯火远远抛在身后。
“小茱,你以前在出云山都做什么?”
“春天拔草夏天种菜秋天扫落叶冬天扫雪,哪里忙的也去帮帮忙,不忙的时候偶尔就到神宫外头山林里逮山鸡野兔掏鸟蛋采草药。”茱萸掰着手指头给苏朝歌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