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儿在旁看着,原本眼泪都蓄积在眼圈里,生生被苏朝歌恐怖的话语给吓没了,老爷不是很疼夫人的吗?连续几日不眠不休,怎么忽然说这么绝情可怖的话。
向天空飘去的茱萸,半路上发现自己的脚好像被什么缠住而飞不动了,低头向下看去,只见自己脚踝被一缕黑色细线死死缠住,几乎都要勒进肉里了,而那缕黑线正一点点汇聚成一张人脸,一张盛满怒气的脸,正对着她面目狰狞,茱萸一个激灵,这脸是……
“苏朝歌!”
“啊!夫人!”这惊恐的声音是芳儿发出来的,这姑娘刚刚被苏朝歌吓得胆子缩成一团,冷丁听到茱萸的声音就就像被忽然踩到尾巴的猫似的,炸毛了。
茱萸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前还是那张胡子拉碴的脸,看眉眼像苏朝歌,这颓废的气势却不像,于是一时间有点难以确认,试探的唤了声:“苏朝歌?是你吗?”
“不是本公子难道是鬼?”此人脸色阴沉,和茱萸梦里那张脸有得比。
“你自己照照镜子就知道了,苏朝歌,你胡子看起来好丑……”
“丑?丑算什么,还扎人呢!”苏朝歌说完,立刻低下头狠狠在茱萸脸上嘬了一口。
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芳儿在,苏玉推着不情愿再进来的老太医刚刚掀开大帐门帘,众人皆觉呼吸一窒,苏朝歌没什么,他们旁人倒闹了红脸。
茱萸既醒了,老太医自然又要去给搭脉,苏朝歌、苏玉等觉得这回一定是好了,不想老太医脑门上的冷汗流得更欢,苏朝歌瞧出端倪,逼问他到底怎样,老太医一咬牙告诉苏朝歌,夫人还得再撑一天才算熬过,此时,也许是回光返照……
苏朝歌没等反应过来,苏玉已施展功夫挟着老头飞身帐外,并千叮咛万嘱咐余生能不出现在苏朝歌面前就千万别来,会死太医的。
帐中的气氛很不好,茱萸虽然虚弱但又不聋,太医的话也听到了,活过来了嘛,总归不想死,想到之前梦中可能便是地狱场景,更不想再经历一次,茱萸看着苏朝歌,眼泪默默的流了下来,抱住苏朝歌便哭:“苏朝歌,我不想死。”
苏朝歌一颗心被茱萸都给哭乱了,于是便迁怒于那太医,被茱萸一把捂住嘴,转头安慰那太医:“老先生,你别怕,我知道生死有命,就算熬不过也不会记恨你,你且放心,该用什么药便用什么药,不用理会苏朝歌。”
就像冲着那太医说的一样,昏睡几天醒来的茱萸精神不错,一会儿要水一会儿吃糕,连厨房特意准备的清粥小菜都觉得太清淡不合胃口,直到吃了只蜜烤乳鸽才满足打了个嗝。
横看竖看,这都是……
没人敢说,都忧心戚戚的看着茱萸,茱萸被看得不耐烦了,轰了人出去,仍旧靠在苏朝歌怀里跟他闲聊:“苏朝歌,我要是没熬过去,死在你怀里怎么办?”
苏朝歌说:“美得你,等你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时候我就把你放到棺材里等咽气。”
“那你以后会不会想起我?”
“你没听过只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一想到你会被蚂蚁蛇虫啃成一堆骨头就不想了。”
茱萸沉默了,一下下在苏朝歌胸口抠,苏朝歌握住她的手道:“别抠坏了,你死了以后别人还得用呢。”
“苏朝歌,你别做梦,我决定不死了!”
到了晚上,茱萸情况又反复起来,高烧昏迷,出气多进气少,可她自始至终都紧攥着苏朝歌的手,苏朝歌没再恐吓太医,红着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茱萸。
天刚蒙蒙亮时,茱萸松开了苏朝歌的手,正端药来的芳儿正好看见茱萸忽然垂下的手,吓得尖叫一声打翻了药碗,夫人她终于要……芳儿悲伤的眼泪还没流下来,只听咚的一声,苏朝歌抱着茱萸重重的倒在床上,那咚——是苏朝歌的头撞到了床栏。
芳儿终于发出尖锐的叫声跑出去找苏玉,两人拽着太医回来时只见茱萸坐在床上,虽面容憔悴,两颊凹陷,头发也错乱纠结,但她眼睛还亮亮的,“太医,你快来看看苏朝歌,他不是被我吓死了吧?”
茱萸捡回一条命,苏朝歌情深出名,女眷们私下里都在对茱萸表示着羡慕:若不是苏将军日夜守护不肯稍离半步,想必苏夫人早已去了、苏夫人前世不知修了几千年才得这么好的苏将军,当然,也有人阴着脸很不满,阴阳怪气说苏将军不知道前辈子做了什么孽……
这些话,茱萸是听不到的,她虽不用去死,箭伤正在愈合,又疼又痒,苏朝歌不许她出帐子一步,至于暗箭伤她之人,詹起奉晋王命倒是查得尽职尽责,她伤还没好,据说杀的杀关的关已经有几十号人了,茱萸知道詹起人品差,一定是在公报私仇,可这事她说了也不算啊,于是告诉苏朝歌不许再告诉她杀人的事,她不想知道。
茱萸趴在枕上,声音闷闷的,除了宣谨言父子,她也没得罪过人,自己受此生死劫难也就罢了,怎么又要牵连那么多无辜的人,明明和蘼芜一样是在神宫长大的,怎么她就像个死神!
苏朝歌倚着床栏在她旁边坐好,很是自然的将茱萸小心捞起抱在怀里,又把薄薄的被子为她盖好,茱萸不自在的扭了扭,伤口虽然还未痊愈不能平躺,可她能趴着能侧卧啊,苏朝歌非要一晚晚坐着抱着她,当她是个婴儿似的。
茱萸提出抗议,苏朝歌低头瞥了一眼,平淡自如说道:“罢了,原本就不大,万一越压越扁,摊成了饼似的怎么办。”
就冲着苏朝歌这嘴黑,茱萸赖在他怀里就心安理得多了。只是半夜醒来,见苏朝歌瘦了许多,眼圈下大大的阴影,她的心还是蓦地抽了一下。
芳儿这几天逮着机会就要跟她说在她昏迷时老爷如何如何不眠不休,如何如何威胁太医等,茱萸不是铁石心肠,又和苏朝歌早已同床共枕关系亲密,尤其是她可是知道苏朝歌这人是什么德行的,以前刚逮到神宫逃出的她时苏朝歌可是没管过她死活的,这么大的转变,她又不傻……
“大半夜不睡觉,扮女鬼呢?”
“我想看看你眼睛是不是瞎的!”不是说除非眼瞎才能看上她咩?
苏朝歌再次心塞,话说大了的报应啊。
晋王下令起驾回京,一回到晋都,听说就将宣谨言宣进宫去,软禁起来。
第75章
茱萸回晋都第二天,早被晋王派回晋都有要事要办的凤古又来探病,金贵补品带来恨不得有一车,与茱萸说话时和风细雨,一转头面向苏朝歌就立刻冷脸,表情切换自如。
这种场景,茱萸觉得自己应该为苏朝歌说两句话,于是便开口:“先生,你就别怪苏朝歌了,他眼神不大好,那些天还衣不解带的照顾我,头上撞了个鸡蛋大的包还没退下去呢。”
“你说谁眼神不太好?”苏朝歌不领情的德行。
茱萸一本正经的对上火气腾腾的苏朝歌,挑衅的扬扬眉,说你眼神不好都是客气了,没用你原话说你“眼瞎”哦。
苏朝歌败下阵来。对茱萸来说,打蛇打七寸的道理她特别懂,呵呵。
“好了,大夫说你要静养,不能劳累,坐了半天,回去歇着吧。”苏朝歌喊芳儿送茱萸回房,茱萸被关了好多天,好不容易趁着天气晴好到外面透透气,不想那么快回去,结果凤古也帮腔,让她回房歇着,好像她不小心会被风给吹没了似的。
芳儿扶着茱萸走到门口,茱萸又探进头来对苏朝歌说:“中午也要喊我一起吃饭。”
她走了,两个男人心事重重。
“放箭之人完全找不到一丝线索?”提前回京的凤古问道。
“晋王借机软禁宣谨言可是太师的主意?”苏朝歌不答反问。
凤古面露一丝嘲讽:“苏大人,你以为我那样亟不可待吗?二十年我都等了,还在乎多几日少几日?况且,我早于晋王回到晋都,就算要给晋王出这个主意时间也不对,苏大人难道没想到吗?”
“詹起那等见利忘义的小人,只要有利可图,谁都能左右他!”苏朝歌摆明了仍旧不信任凤古。
凤古有些生气了,他的眼睛颜色原本略浅,这么一气,仿佛连颜色都加深了:“宣谨言是晋王叔叔,手握大权的重臣,朝中牵连甚广,你觉得若无真凭实据,晋王那么傻迫不及待就受了怂恿动宣谨言?苏朝歌,我是真心要与你结盟,就算你不相信我,看到茱萸的面上难道我会害了你再牵连她?”风太师当朝宠臣,朝中都说,其人虽貌若天神,但面冷心硬,说话都惜字如金,这大概是他入朝以来说的最长的一段话了,苏朝歌默默想着。
苏朝歌定定的看着凤古,想从他脸上寻找一丝说谎的痕迹,义愤填膺啊,好像真是难以找到破绽。
“太师,苏某也说过,我们的仇敌虽都姓宣,却并不是一家人。”
“姬元瓒如今在晋都,你觉得他能活着回去干掉姬元和吗?若不能,在这都是姓宣的晋国,你想指望谁?你又能指望谁?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