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过,宣大祭司不仅心黑,手也辣得很,加上这一群好爪牙,没得跑。”
“又不想回去挨一刀把脖子砍断,看来……”茱萸回头往悬崖下看了看,“看来只有跳下去了,是吧?”
“苏夫人,你原本不必死的,何必自己跑出来。”宣墨箴语气里竟然难得有些惋惜。
“别猫哭耗子了,你的师妹蘼芜一心称赞你是面冷心善的好师兄,嫁入你家门都被你生生虐得柳枝一样,你收拾了苏朝歌,怕是立刻就要满天下搜捕我一并除根,谁信你,我又不是蘼芜。”反正都要死了,茱萸也不怕得罪宣墨箴了,说完了再问苏朝歌,“不跟他废唇舌了吧,大不了就跳,就死。”
“会死得很惨呀,如果挂在峭壁上的哪棵树上可能会被生生的风干,如果落地,应该会摔成渣,就算侥幸没成渣,还剩一口气,也会被野兽生吃,害怕吧?可惜,好像后悔也来不及了,你知道的太多。”
茱萸都听得不耐烦了:“苏朝歌,说了多少次,你话多的毛病要改!我茱萸从来不做后悔的事,况且,因为是你,我才愿意生死相随,我也不是跟谁都愿意死在一处的。”
“那,我们,跳?”
“嗯,要不你还想等个良辰吉日啊?”茱萸拉着苏朝歌的手,想了想还是害怕,一头扎进苏朝歌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腰,“跳吧。等我化成鬼来找他们报仇。”
众目睽睽之下,那两个人相拥着,轻轻一歪就迅速从他们眼前消失了,士兵奔到崖边,只来得及看到一个黑点。
“大人,这……”
“苏朝歌畏罪跳崖,你们到崖底去搜查,若见尸骨不要让野兽吃了去,好好掩埋。”宣墨箴说道。
生不离死不弃,真让人厌恶。
姬元瓒来都饭厅时,惊见昨晚刚从王宫返回的母亲,看起来,她心情不错,姬元瓒问了安便在她对面坐下,粗使仆人端上浓粥小菜,莲太妃居然也没有露出嫌恶的神情。
姬元瓒心情也不错。母子俩相视而笑。
“除掉了苏朝歌,母亲心情很好吧?”
“难道你不好吗?苏朝歌不念旧情,不肯对我们施以援手,留着做什么!”
“是啊,只是可惜了苏夫人,敲了登闻鼓也被关进监狱,以晋王的秉性,该也不会让她好过吧。”
莲太妃眼波流转,没有一丝怜悯表情道:“那也是她自寻死路,怪不得别人。那日在王宫见我,居然指摘我恩将仇报,难道不是可笑?”
“可笑,她自生下来被抛弃,被神宫山下佃户夫妇收养,她不思回报养育之恩,反倒进入神宫,冒充神宫子弟蘼芜,嫁给贵公子的目的,只是大概她千盘算万盘算没想到这姓苏的根基不牢靠……”
“你说什么?冒充蘼芜?”莲太妃激动之下,猛地站起,带翻了粥碗。
“难道母亲不知?当日父王受人蛊惑夺神宫九鼎,将神宫子弟悉数抓回,那位蘼芜姑娘吓傻了,苏夫人和她从小情同姐妹,便顶替了她被抓到燕国,哦,母亲每次只喊她苏夫人,难道您还不知道苏夫人闺名茱萸吗?”姬元瓒笑着,笑得咬牙切齿。
那只倾倒了的粥碗迎面砸来,伴着莲太妃恨不得生吃他骨肉的恨意:“姬元瓒,你怎么不去死。”
莲太妃匆匆出门而去,姬元瓒放下那只碗,自言自语着:“不看着你的野种死掉,看你伤心欲绝,我怎么忍心死掉。”
坐在车里,虽然怀抱着暖暖的手炉,但蘼芜的心是冷的,到了今日,宣墨箴也避而不见,他对自己是厌恶极了吧?也许她要在别院悄无声息的过一辈子,再悄无声息的死去,如果是这样——蘼芜抿了抿嘴唇,如果是这样,她何必还小心翼翼,就算去刑场再见苏公子和茱萸最后一面也不过是又多了一点厌恶而已。
“去刑场。”久未开口的蘼芜一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陪同的丫环愣了下,试探的问道:“夫人,您说……?”
“去刑场。”
“可大祭司说要送您去别院,并未……”
“闭嘴!我现在还是他的夫人,难道这么件小事都不能做主吗?”难得蘼芜摆出夫人架子,见丫环沉默不语,蘼芜不得不又加了一句,“我去养病不知多久,有些话还没来得及与大祭司叮嘱,我只是去和他说几句话。”
丫环大概了解了她的意图,这才下车去与护卫讲,一会儿回来说立刻去往刑场。P-i-a-n-o-z-l
第96章
虽然行刑是午时三刻,刑场此时已经围满了等着看热闹的百姓,莲太妃来得匆忙,只逮了个车夫,把她放下就牵着马找人少的地方等候区了,这么拥挤,莲太妃硬是凭着自己瘦弱的身板挤了进去,见刑场上并无苏朝歌和茱萸两具身首异处的尸体稍稍松了口气,紧攥着帕子,想了想,莲太妃转身又挤出人群。
“我的女儿不能死,我要去求晋王。”莲太妃做着打算,低头走着,撞上一个人,抬头一看,是个青衣丫环,莲太妃刚拧起眉毛就见到了丫环身后护着的蘼芜。
四目相对,蘼芜瘦削的几无人色的脸上露出了尴尬神色,她不知道莲太妃为何会这个时辰出现在这儿,但蘼芜心里还是闪过一丝不安。
“太妃……”
“闭嘴,你这个贱人。”蘼芜刚开口就被莲太妃愤怒的打断。
“太妃何出此言?”
莲太妃狠狠剜了蘼芜一眼便一把推开她:“走开,别挡我的路,这笔账,回头我跟你算。”
蘼芜被推得一个趔趄,丫环眼疾手快扶住,虽为主子不平,但她是蘼芜亲近的丫环,知道那是蘼芜的义母,母女之间的龃龉,她一个下人实在不能多言,只是怕一会儿莲太妃若回头来闹,恐怕宣府的面子不好看,祭司大人会生气的啊!
“夫人,要不,咱们还是赶路吧!”丫环小声劝着,生怕平白多事害自己受罚。
蘼芜这会联系着前因后果大概已知道莲太妃所指何事,虽问心无愧,但今天这种日子,她不想多生事端,于是点头应允,任丫环扶着往外走,耳边听到百姓间窃窃私语“听说苏将军带着夫人越狱跑了啊”“谁不怕死啊”“听说这位苏将军以前在燕国为官犯了弑君之罪也越了狱,厉害得紧……”
苏朝歌和茱萸,他们跑了吗?不用死了吗?
蘼芜脸上不禁露出喜色,她要去告诉莲太妃,眼看太妃身影在不远处人群中挤着,蘼芜急急欲挪过去,还未碰到莲太妃的肩,只见百姓喧哗起来,齐齐看向路口那边,有人喊着“监斩官来了。”
蘼芜也看过去,高头大马上端坐着神色冷峻的宣墨箴,蘼芜不自觉缩了缩肩膀,想把自己隐藏起来不被他看见。
丫环哪知道她的心思,一心认为她真是来与宣墨箴说几句话,以求送去别院后宣墨箴别忘了旧情呢,因而,丫环立刻欣喜起来,不管蘼芜的挣扎硬扶着她往宣墨箴那边走去。
宣墨箴带着一行人走到刑场中间停下,他挥了挥手,身边一个官员便跳下马,大声宣布:死囚苏朝歌自知罪大恶极,罪无可恕,昨夜已在狱中自缢身亡,大王恩恤,已命人将其埋葬。
蘼芜脑中先是一片空白,旋即又被无边无界的黑暗淹没,静寂,没有一丝声响,好像世界已归于空无,直到狠狠的一巴掌打在她脸上,火辣辣的让她回到了现实。
她眼前站着双目赤红表情狂乱的莲太妃,蘼芜相信,若非宣府的两个婆子拉住莲太妃,她一定会扑过来生生把自己撕碎的。
“贱人,你贪生怕死,让我女儿代你去死,又假冒她的身份成为郡主嫁给大祭司,使我母女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贱人,你给我记住,就算我死了,我也要送你去给我的女儿陪葬……不要拉我,我要到晋王面前告状……我要杀了这个贱人……”
莲太妃被拉走了,围观的百姓也被士兵驱散,到最后,刑场上只剩下宣墨箴带着人与蘼芜“对峙”,他并没有下马,端坐马上居高临下看着她,让蘼芜觉得自己像一只蝼蚁。
“师兄,我没有想害死茱萸,你相信我,我只是怕说出实情,以莲太妃的性子会连累茱萸……”蘼芜仰着脸看着宣墨箴,他看着她自小长大,一定知道她的心地并不坏的,否则怎么会在神宫三番五次为茱萸出头。
“你太让我失望了,师妹,去别院好好想一想吧。”良久,宣墨箴对她说道,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你怎么能不信我,怎么能不信我,师兄!”冲着宣墨箴离去的方向蘼芜用尽力气大声喊道。
可惜,宣墨箴未回头,片刻也没有停留,直到变成小小的黑点。
刚刚明明还晴朗的天忽然变了,风吹卷着乌云漫布了天空,风吹乱了蘼芜的发,吹花了她的眼,也吹冷了她的心,她木然的任丫环将自己扶起,走向哪里——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宣墨箴向晋王复命后,心情实在不好,早早离开王宫回府,途经闹市,见早上被侍卫带离的莲太妃正走在街上,一个接一个的拉着人问“你知道我女儿埋在哪了吗?我女儿叫茱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