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熙替她换。
楼令风道:“她不在,出去了。”
金九音意外:“今日不禁宵了?”
楼令风起身替她拿换洗的衣物:“今日你我订亲,府上人跟着沾喜,我见他们高兴嚷着要买醉,便取消了今夜宵禁,此时除了你们,没什么人在。”
金九音暗道楼家的人今夜应该不是高兴,是聚在一起捶胸顿足吧。
“朱熙一个小丫头也去买醉?你不管?”
“没有。”楼令风背着她道:“她与书院的女子第一道去了戏楼前,悼念无妄。”
金九音:“......你告诉他们,他死了?”
楼令风:“嗯。”
对于楼令风来说,祁兰猗是康王府的余孽,是宁朔的祸根,且很可能与鬼哨兵有关,应该立马捉拿归案。但昨夜自己却擅自做主放走了她。
金九音实话实说,“抱歉,我一时做不到...”
尽管已经怀疑当年或许参与过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可在重逢的那一刻,看到了她的惨状,自己能抽身离开,已经用了最大的力气,做不到转身对她抽刀。
“如你所说,她早晚还会来,不急。”楼令风把手里的衣裳递给她,“后背别碰到水。”
金九音脑袋里想着事,并不觉得自己的换洗衣物让楼家主亲自来备有哪里不妥,且紧接着还有一个问题,朱熙她们都不在,“那谁为我上...”
楼令风:“出来再说。”
金九音去净房拆纱布,一层层剥开,一边剥一边想,楼家主到底是如何把这些缠在她身上的。
他说没看。
是闭着眼睛缠的?
看到胸前顶端那一处被连缠了三层后,她没再怀疑楼家主所说,他可能是真的闭着眼睛瞎缠的。
在撕下后背的白纱时,扯到了伤口上的肉,金九音疼得额头冒汗,暗道老祖宗这几年吃的一定不少,力气这么大。
简单擦洗完,金九音去拿衣衫。
是一套寝衣,襦衣裘裤都有,但少了最紧要的一样。
没有小衣!
这才想起换衣的衣裳是楼家主备的,他一个男子怎么知道女人穿什么...
金九音不敢出去,不知道在里面磨蹭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嗓音,“金姑娘的衣物落了一件,你伸手出来,我递给你。”
金九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门口,又是如何屏住呼吸从他手里拿走那件月白色小衣的。
提起来一看,只有挂在脖子上的两条细长系带。
腰后没有,最初是有的,但...被剪断了。
金九音:“......”
楼家主应该是为了她后背的伤着想。
有胜于无,金九音换好衣裳出来,楼令风已经不在外面,卧房也没看见人,昨晚小榻被移走后,今夜没搬回来。
是要两个人一起睡吗?还是楼家主去了别的院子安置?
她身上太清凉,一件小衣和一件薄如蚕丝的寝衣,不合适坐在屋内等,先爬去床上,正想着今夜最好是楼家主把大床让给他,他已经去了别处安置,一夜上不上药也无妨。一刻后却见楼令风回来了,不知在哪里洗漱过,换了一身宽松的长袍,手里拿了一瓶药膏。
见她睁开眼睛又闭上眼睛,趴在那里想动又迟迟不动,楼令风来到床边,顿了顿对她道:“府上没有适合的人,只有我,金姑娘将就一些,灯我吹了,只留外面一盏,看不清。”
他语气坦然,仿佛只是为了来替她上药,可金九音高热已经退了,今夜无比清醒,没有勇气在他面前露出整片后背...
“要不...”
“不可。”楼令风打断她,“不想留下难看的疤痕,金姑娘就不要去纠结男女之防。”
确实,若留下疤痕就不好看了,金九音坐起身闭上眼睛尽量把他当成卫忠林一般的大夫,松开前襟,衣衫缓缓往后落下。
没料到她如此快就想明白了,说褪就褪,楼令风来不及回避,便看到了薄蚕绸缎从她滑落的整个过程。
金姑娘的美貌众目所睹,但此时比起她的美貌更惊艳的另一道风景在他眼前盛开,裸露在外的肩头和大片青丝缝遮挡不住的肌肤如同蒙了一层淡薄的月华雪光,与几道赤色的伤痕交织,雪白夺目,又红得摄魂。
“好,好了。”她微微侧目唤他上前。
楼令风突然后悔,他适才应该立马叫人去外面把朱熙叫过来,甚至动摇了从未觉得两人生活在一起有何不便的念头,开始考虑日后要不要请个女侍。
但这些都是后话,眼前的人,还在等着他。
“得罪了。”床榻下陷,他跪在她身后,手掌从她后脑勺穿过,握住了她的青丝,以五指将其捆成一团,从左侧递给她,“别散了。”
金九音捏得很紧。
旁的她已经豁出去了,此时的注意力只落在了胸前,祈祷那两根系带最好不要出现意外,牢牢焊死在她脖子上。
后背有冰凉的触感传来,楼家主的手很轻,沿着她的肩膀往下,再到后腰...触碰的面积越来越宽,最初的冰凉感逐渐被身体里沸腾起来的热量覆盖。
脸颊红了,耳朵红了,或许还不止,她觉得她整个身子都泛了红。
“楼家主...”
“疼?”楼令风嗓子有些沉。
“不疼。”金九音怀疑道:“待会儿你看看,我是不是又发热了。”
“没有。”
金九音愣了愣,这么快就诊断出来了?
楼令风闭了一下眼,“金姑娘此时最好不要说话。”
“抹完了吗?”金九音也不想说话,可不说话沉默时更让人煎熬,随便找个话题来与他聊,“楼家主之前受伤,谁替你上的药?”
“大夫。”
“像楼家主经常受伤的人,大夫只怕忙不过来吧。”金九音喜欢有恩立马报,“下回你要是受了伤,我来替你抹。”
在意识险些被欲吞噬之前,楼令风一把拉起她后背推起的衣襟,将她的整个后背遮挡住,又气又好笑,“奉劝金姑娘紧张时少说话,气氛只会越来越糟糕。”
金九音:......
“好了。”楼令风退身从床上下来,放好药膏与木片,坐去了一旁的蒲团上,翻开一本册子,随意乱看,“金姑娘先睡。”
他不觉得自己此时与她一起躺下,还能睡得着。
终于结束了,金九音也松了一口气,后背有药不能碰她将脸颊埋在枕芯上,强迫自己入睡,但总觉得今日两人订了亲,这般睡过去少了些什么,突然道:“恭喜楼家主。”
今日很多人都对他们道了恭喜,但彼此好像还未道喜。
恭喜楼家主订亲了。
不是十八岁的他和十六岁的她。
是在他二十四岁,她二十二岁的这一年。
楼令风朝她看来。
女郎的青丝散在他的床榻枕间,半张侧脸透出丝丝红朝,嗓音被锦枕一档,散出几分娇软的慵懒。
楼令风沉默了大抵有十来息,“金九音,你困吗?”
刚闭上眼睛的金九音,“怎么了?”
楼令风突然扔了手里的那本册子,他想即便是再重要的东西,今夜也是无法看进去。
他回到床榻前,看着床上扭着脖子面色茫然的人,“我想问你一件事。”
金九音:“嗯?”
“六年前在雪坑,你...”他不该问出口,应该一辈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了他六七年,每当自己想要掐死她的时候,都忍不住会想起那一幕,当时她靠自己那般近,他感觉到了她的气息扫在了他的下颚处,鼻尖全是她的馨香...
在那一刻他能确定她的意图,但她最终怂了没继续下去,他不得不睁开眼睛...
隔了六年他问她:“雪坑那夜,你是不是想亲...”既如此,为何后来会对他那般冷漠相待?
金九音听到他提雪坑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仰起头傻傻地期待他到底会问什么,听完后,整个人“唰——”被烧了起来,目光几乎一瞬便从他质问的脸上挪开,把头埋在褥子里,脑子里乱哄哄一团。
什么意思?
他知道...
不敢去想当时的自己在他眼里是什么样的人。
“我...”想撒谎,可她金九音的人品又不允许。
也不用她找理由来否认,楼令风已经也从她的反应中找到了答案,不再坐去蒲团,而是回到了床榻上。
身旁的床榻再次往下一陷,金九音不敢睁眼,其实她也并不知道自己那时候为何会生出那般胆大妄为,??肆无忌惮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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