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扶舟不吭声,但依旧咬紧牙,不承认自己与祁兰猗有勾结。
他只是看上了她的嗓子,和她擅会讽刺高官世家那一套的戏本子,将其引进到了戏楼,造出了‘无妄先生’的名气来敛财,并不知道她的身份。
金九音听楼家主说郑扶舟纯记恨他骂他的那句话,才生了杀意,不由好奇他是怎么骂的。
问楼令风问不出来,金九音去问陆望之。
百事晓的陆望之立马告诉了她,“楼家主骂他没用,六年了还回不了清河。”
金九音:......
那是人家没本事吗?不是他楼令风卡着人家脖子不让他动吗?
他那张嘴真是...
但楼令风的毒嘴并非六年后才养成的,六年前便是人见人恨,郑扶舟多少听说了一些,郑扶舟的性子柔弱,万事不喜欢出头,能忍就忍。不至于因为这一句话,便起了杀心。
同样郑扶舟也没有那么愚蠢,以他的本事能杀得了楼令风?他那夜的冲动之举,更像是迫不得已被逼着而为...
他不可能不知祁兰猗的身份。
当日下午江泰便拿回来了一个木匣子,交给了楼令风,“主子,在戏楼搜出来了这个,属下试了打不开。”
楼令风接过,看了一阵后,交给了金九音,“八卦盒,考验金姑娘这六年是否摸鱼的时候到了。”
金九音:“......”
金九音拿过来,很平常的八卦盒,但道理也一样,稍微不慎触发了里面的机关,东西会在顷刻之间被毁。
郑扶舟没有去袁家修过学,八卦盒的设计并非寻常卦象。
且人家匣子底部还刻上了一行字特意提示开盒者——‘数往者顺,知来者逆’
金九音逆推数理,将离火拨至南位,坎水定于北位,巽风归西南,震雷落东北。最后艮卦推入西北方位时,八卦盒开了。
里面是几封信函。
信封没有署名,也没地方官印,应是城内往来的信函。
信纸上的内容很简短。
——猗出,风灭。
字迹虽看不出来是谁的,可仅凭这四个字,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祁玄璋。
接下来的几封信更验证了这一猜想,祁玄璋早与郑扶舟,祁兰猗暗中在联系...
四日后是皇后的生辰,也是祁玄璋破釜沉舟最后的机会,届时鬼哨兵必然会再出现。
——
含章殿。
郑家戏楼被封的消息传进来时,祁玄璋没什么意外,但脸色又极为难看。
“郑家就没有一个有用的。”他实在想不明白,“如此好的机会,楼令风进楼只带了一个侍卫,他郑扶舟到底是如何做到惊动了所有人,而没有伤到楼令风一丝一毫?”
严永不敢吭声。
人如今已被楼令风关了起来,郑扶舟会不会供出自己不知道,楼令风一定会怀疑到他头上。
祁玄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事情开始脱离出他的掌控时,似乎是从金九音进城开始。她一进城便先去找了楼令风。两个水火不容的仇人竟然在一起了。
两人在一起后没有发生过一件好事,西宁的鬼哨兵被这两人搅合,损失了一半。
可分明金二公子的死已经将嫌疑指向了金相,楼令风为何不怀疑他,不该趁机把金震元扳倒,发展楼家的势力?
金震元也很奇怪,换成之前他早就对楼令风下手了,曾经那般痴迷鬼哨兵的人突然不感兴趣了,也不想把鬼哨兵占为己有,而是死死握住那把哨子。
曾领着鬼哨兵反杀杨家的金家家主,六年后金盆洗手不干了,为证明自己的清白还给了楼家一块军营通行令牌。
可笑至极。
鬼哨兵的出现没有激化两家的矛盾,反而越走越近。
为何?
因为金九音。
他的表哥从六年前开始便对这位金姑娘格外厚爱,若非自己耍了一些小心思,两人早在六年前便成了。
好在当初害怕两家联姻的人不止他一个,还有一个。
既然六年前她金九音拒绝了楼家主的求爱,六年后她来干什么?好好待在纪禾不好吗?
因为她的到来,他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金楼两家没有掐起来,相反联起手来把矛头对准了他,他一个傀儡皇帝有什么值得他们针对的?
还是个膝下无子的傀儡皇帝。
‘无子’一事,让他永远都站不直腰。
夜里金映棠过来,便是与他禀报了此事,“臣妾在祁家宗亲里选了几位适合的公子,人已接到了宫里,没有人知道,陛下去瞧瞧,看看谁合适?”
若是能早几日,这个消息对皇帝来说是好消息。
如今不想看了,随便选一个吧。
“陛下在为何事发愁?”金映棠听说了郑家戏楼的事,小心翼翼道:“郑扶舟也太不堪重用。”
皇帝眉心微拧,疑惑地看向她。
金映棠埋头道:“臣妾知道殿下心里还念着阿姐...”她抬头解释道:“陛下别多想,臣妾也曾抱有私心,想阿姐能进宫多陪陪我...阿姐若是能进宫,臣妾甘愿让位。”
她嗓音很细,听入人耳朵已不觉对她有了一丝怜惜。再听完她说的话,祁玄璋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想起她曾问自己讨要过那张雪豹皮,他没给,那日金九音进宫,他却当着她的面送了出去,那时的自己无暇顾及她的想法,如今听她言语里流露出了几丝酸楚,祁玄璋心软了软,“胡思乱想什么?朕与她绝无可能。”
祁玄璋自嘲道:“皇后没听说,她已与楼家定了亲,有朕什么事?”
皇后点头,轻轻靠过去挨在他的膝盖旁,柔声劝道:“陛下不要伤心,映棠也是金家女,虽说臣妾在金家主眼里不足轻重,但只要臣妾在这宫中一日,金家主总不至于不管映棠的死活,做出伤害陛下的事...”
都是可怜人,祁玄璋帝没有明着去扫皇后的面,于金家主而言,她这个二女儿实在是可有可无。
他要真在意金二姑娘,这些年又怎会处处与自己做对,完全不给他面子?前不久西宁之事,自己是如何进的金家,又是如何从金家出来的,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但凡他念及自己这个女婿的身份,都不会那般让他带着伤顶着烈日来回奔波,让朝堂的文武百官看了他的笑话。
若非皇后一向看得清自己身份,在后宫之中也从不与人争抢,处处为他张罗嫔妃的去处,祁玄璋确实该骂她一声无用。
“朕还没到那一步,皇后无需多想。”
不待他赶人,每回金映棠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出自己该何时离开,“陛下早些歇息,臣妾就不打扰陛下了。”
金映棠走后,皇帝去就寝,人躺在龙床上闭眼养神,眼见要沉入梦乡,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祁玄璋被这念头惊醒。
不是吓,是喜。
金映棠没用,但金家还有一个大有用处的,且那人甚至比金九音在金家主心中的份量更重。
祁玄璋突然笑了。
大半夜招呼李司进来,吩咐道:“明日要送去楼家的贺礼都备好了吗?”
李司回:“陛下放心,早备好了,奴才明日一早便送去楼府。”
“再添一半。”祁玄璋语气轻松,听得出来很高兴,“告诉表兄,五日后皇后的诞辰,朕亲自向他赔罪。”
——
离皇后的诞辰还有四日,金九音问楼令风要来了一张宁朔的布局图。
无论是祁兰猗还是祁玄璋,两人手中唯一的筹码便是鬼哨兵。只要找到藏匿鬼哨兵的地方,便能铲除这场灾难。
西宁的鬼哨兵没了,但还有一半的人数对不上,单这个数目便有三千之多,更不算金二这些年去其他地方赈灾死亡的人数。
他在前面敛财,有人却将他当成了盾跟在后面索取人命。
从那夜她和楼令风在金家军营外被鬼哨兵突然袭击一事来看,鬼军应该藏在了宁朔附近,而西宁老巢只是个意外,对方还没来得及运进来,便被他们无意间闯入,提前打乱了计划。
宁朔城外有金家军守着,那么多鬼军靠近一定会被惊动发现。
除非有内鬼。
有人在暗中利用军营的庇护,私藏鬼军。
这个人之前他们怀疑是金二,如今金二死了金家四公子金明望接了手,既然他是利益的最大所得者,嫌疑也最大。
楼令风手里已经有了通行令牌,且如今身份也不一样了,死对头摇身一变变成了金家女婿。
但因先前结怨太深,众人一时半会儿没有适应,看到楼家马车笔直地朝着军营大门驶来的那一刻,侍卫们应了激,个个拔刃张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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