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令风正扶着车帘,她躺在他怀里若不起身,外面两人看不到。
如今她突然从楼令风身上爬起来,江泰和楼二公子看了个正着,两人齐齐一愣,大抵没料到楼令风与他们说话时怀里还抱着一个人,尴尬地别过脸去。
楼令风手里的帘子及时落下。
金九音不介意这些,看到了就看到了,她和楼家主名正言顺有点小亲密没什么可大惊小怪,快速整理好头发和衣衫,因心中惦记着鬼哨兵的位置,连理会楼令风的功夫都没有,先跳下了马车。
先帝的皇陵本不在这,后来才改的位置,赶工太快,规模并不大。
一个皇帝的陵墓再简陋,外面也得光鲜,封门石一旦扣上没有特殊的理由不得打开,但楼家主手里的权利就是最好的理由。
有钥匙在手,此时墓门早已大敞。
——
后宫
天都亮了还不见皇后回来更衣,青萍寻了一圈,果然在小厨房找到了正在煲汤金映棠,急得差点叫她一声祖宗,“今日娘娘生辰,还做这些作甚?”
说完便要去夺她手里的木勺,被金映棠拂开,“别动。”
青萍跺脚,“娘娘...陛下适才派人送来了三套头面,娘娘瞧瞧选哪一套,待会儿宁朔的贵妇们就该进宫门了,娘娘还未更衣...”
“没那么快,上回皇帝的寿宴晨时后才来人。”不待她再说,金映棠转身把一捧鲜蘑菇放进了鸡汤内,盖上盖子继续煲,轻声道:“金家所有人都以为兄长生前最喜欢喝蘑菇煲鸡汤,可很少有人知道,真正喜欢的人并非是他,而是我。”
青萍正想着这时候娘娘怎么突然想起了大公子,听完后怔了怔,“娘娘...”
金映棠回头冲她一笑,“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是我没告诉你。”
青萍沉默了片刻,不再催她,走过去煽火,“奴婢来吧。”
金映棠摇了摇头,“你站一边,很快就好。”
青萍没再动,心里很不是滋味,垂目看着金映棠轻轻摇着手里的扇子。
金映棠今日话多了一些,细声与她道:“都说庶女的日子难过,可我并没有,姨娘说我生下来那日,我的兄长和阿姐齐齐趴在床前,争着要看我...”
“等到大些了,兄长便背着我到处去郊游,逢人便骄傲地问这是我家小妹,可爱吧?阿姐跟在我身旁,时不时摘一朵小花或递一块糕点、小瓜果在我手里...我只需自己玩耍,一整日嘴里都不缺东西。”
金映棠目光盯着红扑扑的火光,面上的笑很浅,但很暖,“我一直以为阿姐只属于我一个人...”
“但有一天她带回来了一位大姐姐,让我也唤她姐姐,我没唤,我的阿姐只有一个...”金映棠手里的扇子顿了顿,轻声道:“阿姐不高兴,问我怎么今日不乖了。”
“我怕阿姐生气,便主动去找她带回来的大姐姐,唤了她。可她看我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疼爱,她说‘谁稀罕你叫姐姐?以后你别缠着你阿姐,她是嫡女,你是庶女,嫡庶有别,明白吗?’,只有六岁的我不懂嫡庶,回去问姨娘,姨娘告诉我,那位姐姐说得不全对,身份有嫡庶之分但亲情没有。姨娘告诉我,我的兄长和阿姐与我有着剪不断的血缘关系,血浓于水,外面的人抢不走的。”
青萍默默地听着,大抵明白她说的是谁。
鼻尖一酸,眼眶也红了。
“姨娘也说错了。”金映棠的眼珠子被火光烤出了一道道灼热的火焰,眸底却是冰凉的,“他们不仅要抢,还要杀。”
青萍一愣。
金映棠突然回头看她,“青萍,你认为我若也随了兄长和阿姐一样的菩萨心肠,在这后宫还能活到今日吗?”
“娘娘...”
金映棠看她被自己吓得快要落泪,没再唬她,轻叹一声,笑着道:“今日生辰想起了过往,多了几句嘴,你忘掉便是。”
青萍哽咽道:“娘娘,奴婢都知道...”
金映棠没再说,“汤好了,你找个罐子盛起来,咱们回去换衣裳。”
“好。”
——
祁承鹤一早就过来了,怀里抱了一个罐子里面不知道装的是什么,到处找小姑姑。被告之皇后已经回来了正在里面换衣裳,便回到宴席上候着。
今日前来贺寿的比往年还多。
皇后到底姓金,是金家的二姑娘,与金家一伍的世家来撑面子在情理之中,且往年也来过,但这次楼家的人也来了。
前几日的一场热闹轰动了宁朔城,无人不知金家已接纳了大娘子,将其认回金家。恢复身份的金家大娘子当日便与楼家主定了亲。
如今皇后不再是之前的皇后,是楼家的小姨子了。
代表楼家前来贺礼的人是陆望之和顾才,坐在了水渠的左侧,对面则坐着以金四公子为首的金家人。
金三公子没来,听说因金震元提拔了四公子,而没有提拔他,正在府上怄气。
两方人士往日水火不容,倘若知道一方进了谁家门,另一方是绝对不会去的,今日头一次坐在一起,虽没有剑拔弩张,但都保持着沉默,谁也没有主动与谁说话。
直到祁承鹤出来。
金四公子招呼:“阿鹤,过来。”
对面的陆望之几乎与他异口同声:“祁小公子,快过来。”
双方一愣,互看了对方一眼后,含着笑客气点头。
祁承鹤原本打算出来找金九音,没看到人,连楼家主也不在,正欲找个最近的位置坐下等人,被两人一唤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正愣着,楼家一派的陈吉先起身,走了过来向他赔罪,“小公子,上回家弟犯浑,对小公子无礼...”
“阿鹤。”话没说完,身后又有人唤他。
祁承鹤回头,看到了皇帝祁玄璋。
祁玄璋笑着对他招手,“过来朕这儿。”
祁承鹤点了下头,忙与跟前的陈吉道:“陈公子不必挂在心上,上回的事我也有错,望陈公子回去后告诉令弟,是我不对,我不该那般扫他的颜面,更不该当众揭穿他去赌坊之事,若是,若有下回,我还会这么做。”
陈吉:“......”
祁承鹤没看陈吉是什么表情,转头朝着祁玄璋走去,坐在了他席位旁。
底下金楼两方再如何抢,也抢不过皇帝。
祁承鹤这些年闯了祸便跑进宫找皇帝庇护,两人已经很熟悉,私下里没叫他陛下,坐去他身旁便问:“皇姑父找阿鹤何事?”
祁玄璋看到了适才的那一幕,往日没觉得,今日方才察觉这个与自己一样被人当成脓包的小子,也许天生是个富贵命。
一个是自己的亲女儿,一个是自己的亲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知道金震元会如何选。
“你就坐在朕这儿,待会儿皇姑父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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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来啦(一百个随机红包~)
第五十九章
祁承鹤疑惑:“今日是小姑姑生日, 陛下怎么送我礼物?”
皇帝笑了笑没说话,朝底下席位上的众人看去,楼家主和金姑娘没来, 金家主也没到, 双方的人时不时交头接耳,大抵也在找自家的主子。
皇帝不急, 坐在位置上等皇后。
皇后换好衣裳后迎接上门来的客人。
先到的是宫中的嫔妃们, 因皇帝膝下无子,后宫的嫔妃不断扩充, 若到齐了, 也有百余人。
花花绿绿的一群人里只有几位刚进来的嫔妃眼里还有些斗志, 认为自己将来是个不一样的, 因皇后平日里的不争不抢,主动替她们在皇帝面前争取地位, 个个都对她服气, 今日皇后寿辰,恭恭敬敬地送上了自己准备的贺礼。
但凡待过一年的人眼里皆是一股平静如水的淡然。
起初还有人担忧自己无用会被打发到边缘之地,然而六年过去, 皇帝依旧无子, 众人心里的担子便越来越小, 只等着混日子。
皇后对这些‘老人’一视同仁,有时候送出去的东西自己都不曾留,就怕短了哪一个。
是以整个后宫的嫔妃们对金映棠只有敬佩与赞赏,没有一丝嫉妒。
嫔妃们还未散场, 宫外的贵妇们便到了。她性子温和,说话软软糯糯,见人未语先笑, 未曾蒙面的贵妇她也能准确叫出对方的名号,从不让人失了体面。
抛开立场不谈,宁朔的贵妇们挺喜欢与她交谈。
时辰到了,一行人一路欢声笑语陪着皇后到了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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