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金九音特意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手指头点在木案的左上角,抬眸迎上他浅色的瞳仁,“看清楚了,金。”怕他认错,强调了一回,“不、是、袁。”
说完,她终于从这位楼公子平静的面上窥见了一丝冰裂。
金九音冲他一弯唇,早知有今日,昨日何必又咄咄相逼,太子是金贵,但她金九音一点面子都不想给,等着二人撤离挪位。
“小九,过来。”
可惜这一场报复没成事,金九音没要回自己的位子,最终以金大公子出面,把金九音叫到了自己身旁坐下而遗憾告终。
——
此事之后太子深知自己在火坑,担忧接下来的日子更加难熬,心中有自弃,也有对身后人的埋怨,“原是我们认错了人,她竟是金家嫡女,更不该得罪,袁家修的是经学,凡事能讲几分礼,金家则不同,金震元乃清河的第一大世家,手握实权,连我王叔都得礼让三分,不敢开罪...孤对这位金家长女也早有耳闻,集三家宠爱于一身,实打实的金疙瘩,昨日她言语里固有冒犯,你也不该那般不留情面把人提溜到跟前,强行要她向孤问安,孤瞧她今日面色,是记恨在心了。”
“且学堂的位置本就是她的,孤不该占。”
听他说完长长一段话,前半句话楼令风没接,回了他的后半句:“您是太子,没人能让您挪位。”
祁玄璋自嘲道:“天下谁不知道孤这个太子就是个笑话?在宁朔冒犯孤的人还少吗?何况这里是清河,能活多久尚且不知,你刚回楼家,不知世家之间的深浅...”
楼令风坚持自己的想法,“殿下的太子之位一日没被废,您便还是太子,所有人都得以您为尊。”
乱局之中,他是众矢之的,连他自己都看不到半点希望,表哥却一副泰山压顶面不改色,祁玄璋有时候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信心,笃定了他们还有翻身的机会。
楼令风不管他如何想,只道:“不到最后一刻,殿下不必灰心。”
——
很快金九音发现,她对那位楼家公子根本无从下手,别说报仇,连搭话的机会都没有。
楼令风把太子保护得太好,除了在学堂的时间之外,两人从不与旁人交际。学堂内有三叔和兄长压制着她,她不敢造次,学堂之外他们搭建了属于自己的茅草屋,连伙房都配置好了,完全不给她私下碰面的机会。
追过几次皆以失败告吹,金九音不着急了,一下课便转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
“他们在回避你。”祁兰猗戳穿道。
“这不叫回避。”金九音撑着下颚,纠正她:“这叫落荒而逃。”
来日方长,她不急,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与他周旋。
没等多久,两人便迎来了第一次冲突。
袁家背靠大山,寒冬天气恶劣,但也有赖以生存的一面,学堂后山往上爬一柱香的时辰,有一处洞穴,地底下常年淌出一汪涓涓温泉,到了冬季热气蒸腾,再有四周洞穴作天然屏障,经袁家人的改造,此地成了一处冬季沐浴的汤泉。
大冬天屋里的浴桶哪有这里宽敞舒坦,女眷们很喜欢,起初来得偷偷摸摸,袁家的男子得知后,自不会与女眷们去抢,慢慢地,这一处便成了袁家女学子的沐浴之地。
水池子里越泡越饿,郑云杳摸了摸自己日渐清汤寡水的肚子,“我卤肉都吃完了,阿九,你什么时候才能下山?”
金九音把身前一篮子煮熟的鸟蛋递给她,“你先垫垫。”
近段日子她不打算再下山,雪路难走不说,频繁作案被抓的可能性更高,跪她不怕,就怕读那些经书,一读犯困。
郑云杳嘴里寡淡,不想再吃蛋,“不行了,回去让姐夫为我猎几只野兔吧。”袁家什么都好,就是身处深山老林,喜欢吃素,荤腥太少。
“我倒是听说,太子的伙食不错。”祁兰猗突然爆料,“前几日楼大公子猎了一只鹿,学堂内不少人过去蹭了一口,其中属郑二吃得最多。”
“什么?!”
郑云杳一掌下去,溅起大片水花,“你怎么不早说?”
四人被水花殃及,齐齐抹脸往后仰,祁兰猗忙安抚她让她冷静:“我若早说了,不成了破坏了你们姐弟关系的罪人了?”
“这个叛徒,他去楼大公子碗里讨肉吃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是我弟弟了。”突然反应过来,郑云杳问祁兰猗:“那你现在怎么又告诉我了?”
“见你太馋,万一楼公子那还有剩的呢?”
郑云杳被她羞辱,扑过去捶她,正扭打一团突然听见一声碎石滑落山坡的声响,“砰,砰——”
动静声不小,四人都听见了,瞬间安静下来。
“谁?!”
郑云杳颤声:“淫,贼!”
等袁表姐惊慌地尖叫出声时,金九音已迅速地从池子爬了出来,披上厚实的披风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与身后惊慌的三人道:“都别出来!”
金九音到了洞穴口子上,并没有去追,从披风的内层口袋内掏出了一枚信号弹,捏在手里,朝着外面风雪严寒的天地,朗声喊道:“不管阁下是人是鬼,最好立马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手里这枚信号弹一旦发出,别说是人了,就算是只蚂蚁,也不可能逃得出去,若被我金家的护卫抓住,就不是死那般简单。”
躲在洞口侧方芦苇草丛里的太子,此时后脖子上全是冷汗。
他不知道这儿有人,是卢公子告诉他山上有温泉,平时他们都会来此沐浴...
他已经听出来了,是金姑娘...一而再再而三...她不会再放过他。
若被当做偷窥者落入金家手中,他太子的名声便彻底臭了,消息传至宁朔,皇室的脸都会被他抹黑,不用等杨皇后想阴招,父皇会即刻废了他。
一想到接下来要面临的羞辱,简直比死还可怕。
正煎熬犹豫要不要出去向金姑娘求个情,肩膀上及时落下一只手掌,稳稳地拍了拍。
金九音半晌没见到人,嗓音里没了耐心,“我数三个数,不出来我便放信号了。”
“三。”
“二...”
‘一’没喊出来,侧方芦苇堆里终于有了动静。
因有流水的缘故洞穴两侧生成了一片芦苇草,冬季枯黄的芦苇上坠着一层薄薄的轻雪,像是被细细铸进去的水晶,金黄灿烂的日头没有任何温度,在阳光底下却泛出了金子一般的光泽。
金九音避开了晃眼的光线,微微偏头看清楚来人的脸。
哦,真巧。
是楼大公子啊。
作者有话说:
----------------------
宝宝们接下来是几章回忆杀了哈(随机一百个红包~)
第八章
金九音认出他的一瞬,脑子里便蹦出来了一句‘道貌岸然’,脸色与眼下的冰雪没什么区别,凉飕飕地盯着前面越来越近的人。
“够了,就站在那回话。”身上固然有披风御寒,可底下的衣裳是湿的,头发丝还滴着水,她退回洞穴内,只探出了半个身子。
楼令风停下了脚步。
一路走过来他只盯着前方的一寸之地,目不斜视,听到声音后拱手赔礼,“楼某初来纪禾,无意路过,并无失礼之心,望金姑娘海涵。”
金九音极为不屑地一笑,“楼公子的意思是说,你没看到该看的,很可惜了?”
楼令风微微抬眸,这是他第二次从金家姑娘身上感受到咄咄逼人的气势,头一回是在上山那日,她拒绝了他的问路,也拒绝向太子见礼。
此番前来袁家求学,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若是连袁家姑娘目中都没有太子,往后的求学之路更加艰难,是以,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早知她是金家人,他确实不会招惹。
梁子是结下了,楼令风知道早晚会与她有一场较量,尽量不与她正面冲突,“楼某并无此意。”
“你意如何我怎知道?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能把你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姑娘的嗓音微愠,回旋至洞穴内返出了回声。
楼令风始终没有抬头,此事是他不占理,说再多也无益,且她要的并非解释。
他问道:“金姑娘道如何?”
如何?
金九音看向他,在天寒地冻下他的着装称得上单薄,一身暗纹青色劲装,肩上并没有披保暖的披风,那副淡然的模样,放佛感受不到天地的寒冷,愈发把他衬托得清高。
装什么装。
他清高,跑过来偷看姑娘洗澡?
金九音讥诮道:“我听兄长说,楼公子的老家在宁朔也算排得上名号,楼家曾辅过两位君主,又是国母舅家,为人讲究光明磊落,如今看来,各个世家的名头确实是靠谣言打出去的。”
既如此,金九音道:“你这就下山,去找兄长,坦白你今日所为,让他认清你的真面目,免得他还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