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除了郑氏和金映棠,均是一脸诧异。
金九音也疑惑,他怎么来了?再看他身上的衣衫,分明还是昨日的,他...在这儿守了一夜?
楼令风确实一夜没合眼,但此时他毫无困意,也顾不得自己的形容如何,一心只想挽留跟前的人。
“对不起。”楼令风先道歉,再说出了一晚上念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话,“金姑娘,能留下来吗?”
拒绝了也没关系,是他错过了太多,辜负了她。
他可以再等。
他无法想象她一个小娘子是如何把他从断崖下背上去,但那一刻金姑娘的心里若非对他有情,完全可以弃之不顾。
是他识人不清,被人蒙骗了六年。
不知金姑娘也曾对他有过柔情,有过救命之恩。
上回她替他卜的卦算没错,他的姻缘多舛,是以当年才与她之间有了诸多的错过,他不想再有遗憾,无论结局如何,都应该与她说清楚。
亲口问问她,可不可以为了他留下来。
一夜过去,金九音见他眼眶里都熬出了血丝,听完他的话愣了愣,方才想起要与他一道会纪禾的打算只告诉了师兄。
金九音:“楼令风...”
“传言并非为假。”楼令风看着她,苦涩地一笑:“我等了你六年,一直在等,得知你来宁朔找上门的那日,我很高兴。”
金九音怔愣地看着他。
“我喜欢你。”楼令风轻声道:“金九音,六年前我便开始对你有意,你与太子订亲,我嫉妒,也恨过,抱歉。我不介意再等六年,但请你给我一个能等下去的机会。”
不要丢下他。
她不喜欢他的高傲,他可以低头。
但,请不要再丢下他。
适才还门庭若市的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鸦雀无声,就连老夫人,金震元都愣愣地看着如同得了失心疯一般的楼家主。
对于楼令风的心思,金震元不意外。
小九与太子定亲后,他到纪禾的第一面便是亲眼看见楼家主趁着她睡过去,绞了她的一缕发丝凑在唇边,那眼神,神态...同样身为男人,他怎么不懂他的心思。
可与小九订亲的人是太子。
不是他楼令风。
他与太子是亲表兄弟,此举未免太无耻!金震元本就不喜他,至此愈发看不起,继‘心气高’之后在他心里又多了一个品行不端的差印象。
金震元没想到楼家主今日竟敢承认。
看他那一身皱巴巴的衣衫和憔悴的神色,想必来之前已经吃了一番苦头。门口这么多人看着,有失他楼家主的威严,金震元手一招,把闲杂人等都打发走,“时辰不早,二娘子该出发了,都散开,该干嘛干嘛去...”
前方马车的车滚轮子滚动,看热闹的郑焕终于把脑袋缩了进来,对袁长钦比划,那位看起来很了不起的大人,好像很喜欢九音姐姐。
袁长钦看懂了,点头,释然地笑了笑。
郑焕扭头,想看后面的马车。
他也有喜欢的人。
金映棠立在马车前,亲耳听到楼家主终于把话说开,才放心上了车。阿姐那样的人,若不与她直白说出来,她一辈子都不明白。
阿姐,好好与楼家主过。
她走了。
——
马车出发,楼令风紧张地看着金九音的脚尖。
她还没有答复自己。
他可以再等吗?
人群退去,两辆马车先后离开了金家门口,见金九音还站在自己面前并没有离去,楼令风紧握的拳头慢慢舒展开,心口太慌,绷得太紧放松后,由衷地说了一声,“多谢金姑娘。”
没有弃他而去。
“傻子。”金九音仰头看他,“我本就没打算走。”要走他们一起。
只不过无意听到楼家主剖心置腹的告白,还是有些意外。
他说他一直等她。
等了六年。
可六年前她不仅拒绝了他,还与别人有了婚约,两人的最后一面,是她抛下一身是伤的他而去,恨不得他爬不起来,这样就不会有力气擒她去宁朔。
他当时一定是很痛,很失望吧。
喜欢她什么呢,楼令风?
没等她问,楼令风已上前一步抱住了她,再次低声道:“金九音,我喜欢你。”
很喜欢。
她曾问过他,为何第一次见面时,她分明已经躲得很远了,可他为何非得要前来寻她问路,起初他也不明白,自己并非那等喜欢招惹麻烦的人,可那一日,他看到立在雪地里如同粉雕玉琢的少女,用一双灵动傲气的眼睛打探着他时,他没忍住,脚步不由自主地朝她而去...
他能看到她的美,旁人也能。
他早该想到,她那样的姑娘身边一定会有很多人围着,当看到在她面前献殷勤的世家弟子时,少年的他并不知心里的那股不畅,实则是妒。
他不是孤傲,他是怕,怕金姑娘看不起他,怕自己配不上她。
他以为她讨厌他。
没想到,她会救他。
断崖下她把他背上来,满身伤痕,卧床了两日,却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哪怕生死关头,也没拿出此事来要挟过他。他所做的那些,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别离开我。”楼令风的下颚压着她的侧颈,蹭她馨香的发丝,“小九,嫁给我,与我白头偕老,过一辈子,好不好?”
金九音被他搂住,察觉出了他的小心翼翼,心头忽然有些发紧。
高傲的楼家主这是彻底不要面子了。
这番不给自己留余地的表白,将来他还怎么在自己面前逞威风,耍小心眼了?金九音伸手回搂了他的腰,“好,嫁给你,当楼夫人。”
楼令风圈住她的胳膊慢慢用了力。
丢了一个晚上的魂终于归了位,她没走,留了下来,一个晚上的等待没有白废,像梦。从小老天爷眷顾他的时候很少,这回却给了他一场不太真实的美梦。
这一个拥抱太久。
两人搂在一起,彼此身上的气息都能闻到,金九音实在没忍住,拍了拍不知道要抱到何时的楼家主,“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楼令风果然松开她,脸色变了变,他一夜没沐浴...
“橘子?”金九音觉得这个味道熟悉又可怕。
确定她嗅到的是枳实,楼令风暗里松了一口气,昨夜他把金映棠给他的那个枳实都吃了,吃的时候约莫不太雅观,身上溅了不少汁水...
“枳实。”楼令风看着她,柔声道:“六年前,金姑娘曾在断崖下喂我吃过的枳实。”
金九音:“......”
他都知道了?
金九音问道:“谁给你的?”
“二娘子。”
金映棠,难怪。
见他眼里的悔意都快要溢出来了,昔日高高在上的楼家主突然成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苦主,金九音不太习惯,逗他,“楼家主不必介怀,我都是为了自己,救的不是楼家主,是我将来的夫君。”
金姑娘的甜言蜜语,很动人。
楼令风猩红的眼眶转了转,轻笑了一声,身上有味道不敢再去抱她,伸手来牵,“楼夫人,要回家吗?”
金映棠和袁长钦的马车早就不见了踪影,门口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他熬了一夜,身上衣裳都没换,金九音回头瞟了一眼那些从墙头冒出来的头顶,都不用进去禀报了,“走吧。”
——
很快,楼家主为留住金九音在金家巷子里守了一夜的流言传得满天飞。
在政事上楼家主实在是无可挑剔,找不出短板,可人无完人啊,这头如意了那头总得栽跟头。众人就是想听这类权臣在朝一手遮天,回到家后院起火的事。
话本子哪有真人真事有趣。
流言传出来的第二日楼令风上朝时,便又体验了一把被万人瞩目的荣光。
奇怪的是这回陈吉竟然一句没问,人站在楼令风身旁一脸平静,仿佛那日放出消息说金姑娘给他戴绿帽的人不是他。
楼令风经历了这么一遭,原本打定主意他陈吉要是敢再多说一句,他会毫不客气地踹他一脚。
今日的陈吉安静得有些过分。
散朝完毕,也没叫他去喝酒了,“楼兄早些回吧,不送。”
楼令风纳闷了,把人招过来,“来。”
手搭在他肩上,问道:“怎么回事?”
陈吉一脸茫然:“什么怎么回事?”
“喝酒不叫我?”
陈吉一愣,“楼大人要去?”
楼令风没打算去,但看他这幅自己逛酒楼仿佛要犯了天劫一般的神色,就是不爽,“我不能去了?”
陈吉摇头:“算了吧,人人都知道楼兄惧内,你要是去了,金九...咱们不是找麻烦吗,我先走了,咱们下回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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