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九音不想浪费口舌,道:“我知道县令在里面,你叫他出来我有话要说...”
门口的小厮一愣,觉得跟前的叫花子大抵是脑子有病,“臭要饭的,给你脸不要脸了,想闹事要钱,有多远滚多远!”
金九音长这么大从未被如此骂过,脸色一变,“你骂谁?”
“小爷我不仅骂,还要打到你后悔这辈子来投胎...”小厮作势挽袖。
金九音很讨厌又蠢又横的人,因为这类人可恨的同时又能让你无可奈何,一点小手段解决不了他,动静太大又浪费资源,小题大做。
在那小厮冲过来之前,金九音管不了那么多了,奔去了一旁的水缸,捧了一把水把脸洗干净。小厮扑过来,她也不跑,仰头冲着楼上大喊:“我爹是金震元!你们谁见过县令大人,叫他立马出来....”
金震元乃延康的大将军,也是支撑起整个清河的金家家主,当年皇帝在楼家的扶持之下回到宁朔夺回了皇位,转身把自己的兄弟杀得干干净净,若非康王爷退得快,先斩后奏逃到了清河,再请示皇帝在此就藩,一辈子不归朝,此时早已与其他兄弟一般成了乱葬坟堆里的一个。
而康王为何逃来清河,也是看准了皇帝不敢贸然对金家开战。若要说清河真正的主子,从始至终都是金家,而非康王爷。
谁敢在纪禾这般直呼金家家主的大名,乱认爹?
没人敢,除非真是她爹。
再瞧瞧她洗干净的那张脸,没人敢去怀疑。
小厮吓得双腿发软,苍白的脸上再无适才的嚣张之态,金九音懒得看,一把推开他,“走开,别挡路。”
很快县令从里疾步而来,头上的帽子歪歪扭扭,急忙扶正,上前来恭敬行礼,“小主子,今夜怎么下山了?”
清河的人都知道金将军膝下有一子两女。嫡长子生性温润,知书达理,待人和善。
嫡女嘛...捧在心里被宠出来的孩子,哪个是好惹的?
不提下山还好,一提金九音便觉头皮发麻,不知该怎么同袁表姐交代,对县令一通数落:“这是纪禾,清河!到底是谁的地盘?岂能容外人如此撒野放肆...眼见要过年了,闹得人心惶惶的,你不管?”
县令心头一紧,“金将军是有什么指示?”
“等我爹有了指示,你还能完好无损站在这儿说话?”金九音下令道:“去,把这些贼子给我逮住,绑起来。”
强龙难压地头蛇,何况杨家派来的只有一个卢家大公子。金家的兵马上场,半个时辰后夜里那些令人提心吊胆的追逐声便消停了。
卢怀谦一行被金家军从街头对面绑着双手押回来时,金九音没打算露面,悄声吩咐县令训斥其几句,给他点颜色便押回山谷。
那县令脑子太过于活泛,没能理解她的意思,东问西问:“怎么个训斥法?是绑着训斥,还是吊着训斥...‘一点’颜色是多少?需要到鲜红的程度吗?”
金九音:“......”
好好的话他是不会听,非要扭曲到另一个层面?金九音头疼,说话嗓门大了一些:“训斥!你听不懂?骂人不会?平常骂你孙子怎么骂的...”
卢怀谦此时方才认出了她,愣了愣,一把撞开身旁的侍卫,恨得牙痒痒,“金九音?!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问的好,她在干什么?
她也想知道。
卢怀谦继续狂怒:“好啊...金家竟然与太子结盟了?康王爷可知情?你们莫不以为太子和那姓楼的好糊..”
什么结盟不结盟?金九音不耐烦打断:“你私自下山斗殴,肆意打砸,惊扰百姓,绑了你是让你回山谷好生自...”省。
突然她的视线穿过了眼前的火把,看到了站在对面角楼上的一人。
夜里的一股风吹散了火光上方的浓烟,灼灼颤动的火焰中,金九音清晰地认出了他手中的弓弩,脸色陡然生变,“楼令风,你敢?!”
楼令风仿佛没听见,手中笔直地弓弩对准了卢怀谦的胸口,耳边的嘈杂声太乱,卢怀谦倒在地上,金家军才察觉。
金九音恨自己愚蠢。
她漏掉了最重要的一点,楼令风接手楼家后把太子护得严严实实,至今安然无恙,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卢怀谦杀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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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来啦~
第十四章
迎接金九音的,是一场腥风血雨。
袁家主把她扔去祠堂跪了两日,兄长和嫂子这回狠下心没去求饶,求也没用。
第三日除夕,金家家主赶到了袁家,将人从祠堂内叫出来,大抵也是气糊涂了,当着众人的面指着她鼻子骂:“你爹是金震元!你怎么不说你祖父,你舅舅是谁?!”
金九音想不吭声,没憋住:“祖父德高望重,小舅舅贤名远播...”她说了没用,仗不了势欺不了人。
没料到她会顶嘴,金震元一愣,噎了半晌,余光扫了一眼在座稳坐如山的袁家几人,意识到自己那话问的不对,又质问:“你父亲就十恶不赦了?”
金九音垂下头。
她没说这话。
金震元为武将,常年带兵,眼下正值壮年,眉眼间的威严能把一个小兵吓得站不起来,此时竟被自己的女儿气到扶额几回,“你这个孽障!卢怀谦是杨皇后的亲外甥,他死了杨家岂会罢休?你让你父亲怎么交代,王爷怎么交代...”
“金兄,莫要动怒。”此趟一道前来的还有康王爷,比起金震元的凶神恶煞,他看起来儒雅得像个书生,实际也曾带过兵马,起身相劝道:“此桩意外,也并非小九所愿,你骂她没用...”
金震元正因为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晚了,杨家早晚会来算账,导致先前他与王爷商定的谋划全被打乱,愈发气结,点着金九音的额头,咬牙道:“这些年是我疏于管教,把你宠得无法无天,行事方才不知天高地厚...今日起你就好好待在山谷,修身养性,两年内不得回清河。”
金九音私自下山,便是因耐不住山谷里的清苦与寂寥。
两年不回清河,岂不是如同坐牢?
金三姑娘金映棠跟着父亲来纪禾,原本是想接阿姐回家住一段日子,没料到瞧见的却是这一幕,闻言后与对面的兄长金鸿晏齐声求饶:“父亲...”
“谁都不许求请!谁求情一道留下。”求什么情?这已经是最轻的责罚了,若不是看她此时在袁家,他非得抽她几鞭子。
混账东西,他前脚到纪禾,后脚那些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找上来了。
一句,“我爹是金震元。”是被她玩明白,玩利索了。
——
“阿姐...”周遭没人了,金映棠才上前拉了拉金九音衣袖,细声问:“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若是以往,凭映棠的手艺金九音定不会客气,点上一桌满汉全席,可如今毫无胃口,满脑子都是楼令风。
那个利用她除掉自己死敌的楼狗贼,迟早她要把这笔账讨回来。
父亲与康王爷只会在纪禾待一日,明日便要走了,金九音对金映棠道:“你自来怕冷,山谷里待不住,早些回去。”
“阿姐不在,阿兄也不在,我一人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甚是无聊,我宁愿挨冻...”
“随便你。”金九音没功夫管她。
再见到楼令风是在她跪完祠堂,抄写完整整一本《经学》的三日之后。
为难太子的卢公子借她的手死了,太子的这个年过得似乎很不错,病好了,茅草房外颇有情调得挂着两盏新年贺岁灯笼。
听顾才说金姑娘来了,楼令风并不意外,把身边的人都遣散了干净。
片刻后屋外的人便踏着风雪而来,靴上、身上、脸上,眸子内全浸着一股寒霜。
跪在祠堂的这几日,金九音一直在想,这个仇到底该怎么报,想得太多,夜里做梦都在追杀他...
是以,见到人后金九音没能控制住,忘记自己的三脚猫功夫根本敌不过他,脚步停在他面前,毫不犹豫一巴掌扇了过去。楼令风下颚微扬,指尖落在了他颈项处,留下赫赫一道红印。
金九音不怕被罚,也不怕被禁足。
回不了清河就不回。
但她每逢想起曾经动过的那一丝怜悯之心被人利用,胸口的怒意便会疯狂地蔓延。
挠这一下还无法解她心头之恨,又一脚踹去他的小腿。
楼令风侧身避开。
金九音:“......”
他还敢躲?!
金九音抬眸,眼里的诧异与怒意撞上了对方一双不肯屈服的冷岑黑眸,四目里的僵持犹如一场硝烟,在这一瞬迸发出了惊天的火花。
一个骄傲跋扈,从未在谁身上碰过壁的人;一个宁死不低头,从不知道何为让步的人,在这一刻谁也不愿意退让。
楼令风的冷静和游刃有余,让金九音脑子发懵,那一瞬的想法,这辈子她一定要让跟前的人低下他高傲的头颅,她要亲手把那双眼睛里的傲气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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