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姑娘...”
楼令风纠正:“盲女。”
“哦,那盲女该怎么...行,我知道了。”陆望之出去后,便招来了几个后院的管事,嘱咐道:“看好盲姑娘,这段日子谁也不能去见。”
——
金九音爱莫能助。
安静地听朱姑娘站在院子里与外面的人争辩:“有必要把我们关起来吗,就这么个小院子,派个人在门口守着不就行了,用得着上锁?”
“书院门口还缺人看守?朱姑娘不照常出去找酒喝...”
朱熙看了一眼身后屋内的金九音,压低嗓音问陆望之:“先生知道大表叔为何至今还没成亲吗?”
“清楚,所以是时候斩断前尘了。”
朱熙:无可救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大表叔要继续和你们这一帮老光棍待在一起,迟早会变成新的老光棍。”
“朱姑娘想得太远了,操心太多与你课业没什么帮助。”陆望之在门上上了锁,交代道:“她眼睛没好,看着些,想吃什么用什么,说一声,有人为你们...”
朱熙忙问:“开门?”
陆望之从门缝内冲她笑了笑:“塞进去。”
朱熙:“......”
老顽固!
她的命也太苦了,走到哪儿都逃不过被关禁闭,有气无力地转过身,刚到屋内便见金九音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面色愧疚地道:“抱歉。”
朱熙一愣,“金姑娘为何道歉?这又不是你的错,是我大表叔不讲道理。”金屋藏娇,不是这么个藏法呀。
金九音道:“因为我,你也被困在了这里。”
朱熙毫不在意道:“金姑娘放心,区区一把锁还能困住我?”
扶着金九音坐在蒲团上,朱熙悄悄与她道:“不瞒金姑娘,在您没来之前,我只能枯坐在学堂上听顾先生念经,要多煎熬有多煎熬,您的到来,救了我的命...”
金九音问她:“朱姑娘不喜欢读书?”
朱熙暗道又不是人人都能像她金姑娘这般,才貌兼并,脑子聪明愿意读书上进。摇头道:“不喜欢,我一听课就犯困,让我出去打打杀杀,抓鱼掏鸟蛋跑腿什么都行,唯独坐不住...大表叔不知道是不是心瞎,要如此折磨我...”
不能说他坏话...
万一大表叔真讨不到媳妇了,百年之后,她无颜去见地下的表爷表奶奶。
“对了金姑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我晚上出去替你买回来,要觉得枯燥无聊,我给你买几本话本子...呸!瞧我这脑子,忘了金姑娘眼盲,那我买些糖果回来吧,咱没事就嚼嚼,苦中作乐...”
与金九音混熟了,朱熙话痨子的本性暴露无遗。
金九音静静地听着。
熟悉的感觉渐渐袭来,暗道这楼令风收弟子的眼光不怎么样啊,当年嫌弃她烦,却又招来了一个聒噪弟子。
待朱熙噼里啪啦一通说完,一抬头突然盯着金九音的眼下,惊慌地道:“金姑娘,你眼睛怎么了?”
“啊?”金九音抬手碰了碰,指尖上沾了一片被水渍冲散的药渍,平静地问道:“是不是水的配比出了问题,放多了?”
“对不起对不起...”朱熙猛拍了一下额头,吓得不轻,金姑娘的眼睛要是出了什么差错,表叔保准会把她也剜瞎,慌慌张张地起身去找剩下的药材,“您别动,我再给你换一副药,您等会儿...”
“好的,麻烦朱姑娘了。”
——
陆望之回去后便把钥匙给了江泰,“拿给家主。”
江泰不太明白,“这不多此一举吗?”昨晚金相要人,金姑娘要想回金家早走了,何必死死抱住家主不放。
用得着上锁?
陆望之觉得武力过高真能限制一个人的脑子,“你以为她说家主走哪儿她跟哪儿,是真话?”
江泰:不然呢?
陆望之叹气道:“她姓金,再大的恩怨说到底也是人家家族内部的事,昨夜没跟金震元走,一,说明她这一趟的目的不在回金家一事上,怕金震元带她回金家算账;二是舍不得家主从金家手里拿到好处。”
“可除了金家,她就不想去其他地方?先前来楼家,那是她觉得家主能收留她,替她瞒住身份,如今她在楼家的踪迹已经暴露,留下来只会成为楼家从天而降的活宝贝,在金震元再上门之前,她必会找到下一个庇护之处。”
“昨夜金相给出那么大的条件,都没放她走,若是就这么让她跑了,你觉得值当吗?”陆望之瞟了一眼听得入神的江泰,嫌弃道:“说这么多你也听不懂,不信,你把钥匙给家主,看他会不会接。”
——
江泰揣着狐疑把钥匙拿了进去,看到家主毫不犹豫地接过去后,不得不服气,要不说人家能吃幕僚这碗饭呢...
这弯弯绕绕比剑招都难拆。
再看楼令风手上缠绕的绷带,旁的问题他想不明白,但觉得金姑娘的卜卦是真的很准。
楼令风已经用完了早膳,打算再去一趟诏狱。
一打开门便看到被撵出来的顾才。立在穿堂内双手拢袖正欲言又止盯着他,他的话还没说完,昨夜是金震元,明日又会是谁?迟早所有人都会知道她金九音来了宁朔,皇帝也会知道。
且人家那是悔过之心吗,是该低头时就低头,识时务为俊杰,他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当年的江湖风雨还是太过于平静了,没有让他经历一场红颜之劫,蛇蝎之心。
楼令风没理会。
他懂个屁,抱人的又不是他,到底谁在弯腰,谁是狗?当初说的话隔了六年全被她吃了个干净。
倒是有了长进,知道能屈能伸了。
人既然来了宁朔,迟早会与金震元碰面,认出来便认出来,有本事他过来把人带走。
——
朱熙重新替金九音敷完药,换上了新的红菱后,便一个人去院门处开始琢磨外面的那道锁。
陆望之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把压箱底的绝锁,朱熙把身上所有宝贝都试了一遍,一个都没用,额头累出了细汗,气得一把扔了手里的一堆破铜烂铁。
老东西...
金九音听她在门口折腾了半天,没有出声,等到她垂头丧气挫败归来,便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安慰道:“不着急,喝点水慢慢来。”
朱熙迎头饮了个精光,“多谢金姑娘。”
金九音问她:“朱姑娘为何一定要出去?”
朱熙愣了愣,她被人锁着难道不想出去?实话道:“也不是非得出去,我一看到门关着心里便憋得慌,若是门当真开着,我也不见得就会逃...”
金九音笑了笑,若是她早生几年来了纪禾,小舅舅的那张冷脸会不会崩塌咆哮?提醒她道:“此时你就算开了锁,也出不去。”
也对,白日外面有人守着。
“那我等晚上。”朱熙顺便宽慰金九音,“只要是锁就没有我打不开的。”
金九音点头,给了她极大的鼓励:“我信。”
到了晚上,可那把锁并没有因为夜色而变得乖顺,朱熙在尝试几次依旧失败后,沮丧地回了屋,承认了自己的本事不足:“我打不开。”
金九音说没事,“朱姑娘若想出去,不一定只有开锁一条路。”
朱熙丢了一半的魂一下子归了位,瞬间精神了,“金姑娘有办法?若是翻墙大抵是翻不出去的。”八卦园里翻完一堵墙过去还有上百道墙,一个不留意翻到家主屋里,便是送上门找死。
金九音:“你去看看兑位附近,有没有格外干爽或是药草稀疏的地方。”时下还是春季,昼夜温差大雾水重,找出兑位下干爽之地并非难事。
她解释道:“坤为母,为腹,也可以为顺,为釜,为均,院里不分高低,只有厚薄、深浅区别。”
八卦园难攻,但也有它的弊端,很难出去,建园子的主人不会把自己锁死在里面,除了那扇日常通行的大门,每个方位的院子都会设一个隐蔽的出口,以便不时之需,只要找到那个‘缺’。
兑为缺。
先找兑位。
话落好半晌,也没有听到朱熙的回应,金九音正要问她是不是累了睡着了,便听她轻轻地道:“请问金姑娘,兑,兑位在哪儿?”
金九音:“......”
她能理解自己为何会被身为先生的小舅舅嫌弃至今。
这朱姑娘比她还不如,难怪前几日楼令风会发那么大的火,当年鄙夷她找人代抄课业,没料到六年后自己门下的学子,连八卦位置都分不清。
报应啊。
金九音抬手给她指了个方向,用她能听得懂的话道:“那边,挨着找,用脚踩踩,看地上有没有空洞。”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