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今日巧合撞上了, 他是不是还想继续瞒下去?
楼二公子面朝着她那边, 暗自留意着金九音的神色, 及时提醒自己的兄长, “她一直在看你。”
楼令风没应,继续吩咐:“去军营附近盯着, 若是看到金震元, 想尽一切办法把人留住,再知会我。”
“好。”楼二公子点头,实在忍不住低声道:“兄长, 她此次来宁朔是不是后悔当初小看了您?若她来求和, 兄长该如何...”
“闲事少管。”楼令风打断他, “你可以走了。”
楼二公子还是有些不放心,“这事听我的,无论她说什么兄长都别急着答应,所谓美色误人, 她确实是好看...”
“我用得着你教?”楼令风抬脚扫了一下他腿弯,“不走?”
楼二公子结实挨了一脚,不敢再说, 不放心地瞅了瞅两人的脸色,三步一回头地牵走了自己的骏马。
人走了,楼令风才朝着金九音走去,无视她眼里的质问,问道:“不坐马车了?”
金九音等他给自己一个说法,楼令风却没解释,见她半晌没应,道:“如此,楼某便不妨碍金姑娘去摆摊算卦。”说完转身往马车旁走。
金九音:“......”
他是人越老脸越厚了?金九音追上他的脚步,主动问道:“楼家主就没有什么要与我说的吗?”
楼令风:“银子不用还了。”
就这样?她眼瞎一场,愧疚了半个月,把自己当成了上门乞讨之人,他一句不用还银子就了事了?
楼令风没走几步,便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人拽住了,身后的人语气不满:“楼家主太会算账了,欺负外乡人吗?”
楼令风没走成,只能停下来。
金九音问他:“我眼瞎是不是楼家主弟弟所致?”
楼令风点头。
金九音:“楼家主虽说替我治好了眼睛,可我在眼瞎这段日子所受的苦,楼家主是不是应该补偿我一下?”
楼令风回头:“你受了什么苦?”
金九音冲他一笑,“心灵上的。”
楼令风:“你想要我怎么补?”
“再让我借住一些日子。”金九音算盘好了,凭她如今的身份出去摆摊赚钱找落脚之地,只怕半盏茶的功夫,她的摊子便会被人掀翻。
她人留下来了,但麻烦并没有因此消散。
有时刻想要抓她回去的金相。
同情她悲惨遭遇,假惺惺想要补偿她的皇帝。
和要与她认亲的皇后娘娘。
即便她找到了落脚之地,三天两天也会有人来,过不了清静日子,与初来宁朔时所面临的困境一样,只有楼令风能给她提供庇护。
当然最紧要一点,鬼哨兵在他手里。
债还完了,楼家主便没有那么好说话了,犹豫为难了片刻后迎上她目光,已经学会了保护自己,“那楼某的家不遍地老鼠洞?今日金姑娘想出去了打个洞可以不辞而别,明日想回来了,也可以再打个洞出现在我楼府任何一个地方。”
她被他说得都能上天入地了,没有那么厉害...
金九音道:“上回的事我保证不会再发生,更不会不辞而别,楼家主若不放心,继续把我放眼皮子底下盯着。”回忆他当初给自己定的规矩,又道:“无论去哪儿,都要禀报楼家主。”看出他眼底的松动,金九音趁火打铁,“屋子应该还没收拾吧?床榻也是现成的,我只占据楼家主小小一隅,绝不会打扰到你。”
堂堂楼家主,不要那么小气。
“有什么好处?”
好处...有很多,金九音松开了他的衣袖,“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先上马车,我与你慢慢说...”
她什么心思,楼令风岂能看不出来。对于今日自己做出来的种种出格之事,自有原因,同窗一场他不能见死不救,何况那夜金家大公子曾对他托付过。
...
“若将来有幸相遇,还请楼家主善待她。”
他可以答应她住在楼家,但其他事不需要她插手,是以,当金九音问起楼二公子带回来的那个鬼哨兵时,楼令风想也没想,打消了她的念头,“此事不该你管。”
为何?
六年前他们曾亲眼见过鬼哨兵的惨状,不过当初他们并不知道那个东西的‘威力’,后来见识了,一切都晚了。
如今又出现在了宁朔,她若说她不管,他敢信?
但人家好不容易答应她住进去,金九音也没必要这时候与他争论,当做没听见他在说什么,闭上眼睛等着座下的马车快点到楼府,让她先稳住脚跟再说。
她闭上了眼,楼令风却缓缓地看了过去。
早上起来便瞎折腾个,赶了几里路,此时脸颊被光线晒出了一抹红,额头冒出微微细汗,她挺忙的。
今日祁玄璋见到了她人,魂儿多半都丢了,想必回忆起了两人不少过往。
本以为她想不开,要进宫去做贵妃,既然她忘不了他又何必去追,陆望之告诉她在街头遇到了二公子,看到马车内的鬼哨兵后,脸色便不对了。
她跑去宫中是为质问祁玄璋?
既已见到了昔日故人,不知是否已经想明白了,帝后琴瑟和鸣,她该死心。
恰好闭着眼睛的金九音也想到了此处,突然睁眼问道:“楼家主,帝后的关系好吗?”
楼令风脸色微冷,真是高看了她,眼睛瞎了好了一个样,睁眼瞎,讽刺道:“不甘心?宫中还没有贵妃。”她可以争取试试。
什么意思,他以为她喜欢祁玄璋?简直是小瞧人,“是我问错人了,楼家主一个没有成亲的人,怎会看出夫妻关系里的好坏。”
她只是想确认金映棠是否过得好,看她今日的气色,应该是过得不错。
“你怎知我不懂夫妻之道?”
怎么扯到夫妻之道上去了?这话若是从旁的郎君嘴里说出来,或许会怀疑其思想下流,可从楼令风嘴里吐出来,绝不会有半点下流之心,他只是争强好胜,什么事情都喜欢与她掰出个输赢。
金九音原本想回上一句,怎么个懂法,可念及两个都没成亲的老一辈,在这上面较真谁也不会讨到好,便闭了嘴。
楼令风也没精力与她斗嘴。
肩膀上的伤昨夜才留下,托她的福今日没能在府上静养,跑了一趟皇宫,此时一动似乎还在淌血。
马车到了楼府,楼令风先下车,知道她会自己进门,没去等,与跟过来的陆望之道:“带她先用饭。”自己去往医馆找卫忠林。
金九音见到适才曾挽留她却被她拒绝的陆先生,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劳烦陆先生了。”
“应该的,金姑娘请。”陆望之拖着一双沉重的腿,领她走去乾院,心道只要你不跑,怎么都不算麻烦。
话落半晌,没听她回答,陆望之回头便见金姑娘正看着家主离去的方向,问道:“楼家主的伤要不要紧?”
陆望之一愣,大抵没想到金姑娘会主动过问家主的伤情。
作为楼府第一幕僚,不像只懂得刀剑的江泰,半天憋不出来一句话,张嘴便能说出该说的:“金姑娘问起老夫才敢说,伤口如碗口那般大,昨夜家主险些去掉半条命...”见她蹙眉,陆望之又道:“那东西金姑娘也瞧见了,凶猛得很,家主没有防备才着了道,可楼府这么大一家子摆在这儿,即便有伤在身,也不敢宣言,眼下这是自己去找医师上药吧...”
金九音点点头。
看着廊下那道快要消失的背影,心头突然有些不适,大抵想起了当年他也曾无数次这般负伤背着众人而去。
他今日进宫到底是为了什么?
陆望之:“家主换好药便回来,都过了午食的时辰,金姑娘想吃什么...”
——
楼令风回来,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金九音饿得前胸贴后背,见到人的那一刻力气都快没了,转头看向寡言女弟子,“麻烦姑娘,可以摆桌了。”
饭菜早就备好了,灶台上温着,女弟子转身去取。
楼令风已经吩咐过陆望之,让他早早备上饭菜,此女对一日三餐的时辰苛刻到慢上一刻都会坐立不安,有饭她不吃?疑惑问道:“你还没用饭?”
“这不是等你楼家主吗。”金九音起身为他挪了一下木几前的蒲团,抬头见楼令风还杵在那不过来,又饿又烦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这儿的主人楼家主是客,抬手指了一下屋前的滴漏,“末时尾巴了,你不饿吗?”
倒还是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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