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熙纳闷自己出个门的功夫,她怎么又要走了,问道:“金姑娘要去哪儿?”
“和你大表叔出趟远门。”金九音顺带吩咐道:“好好读书,别光顾着看戏,没事把卦象方位记清楚,月宁也一样,别整日看话本子,仔细眼睛...”
交代完金九音才放下帘子,再抬眸便瞧见对面楼令风低垂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楼家主笑起来好看是好看,可怎么瞧都不像是好意。
意识到楼家主见过曾经的自己,一个学渣能大言不惭说出适才那番话,简直是可笑至极,金九音辩解道:“楼家主,我也有过发奋图强的时候。”
这回楼令风竟然没有反驳,“嗯。”
可金九音觉得他那懒得揭穿她,又心知肚明的态度,还不如讽刺她几句,接下来路途慢慢,她还是先闭嘴吧,免得不小心得罪了人。
她两手空空,没有任何准备,只能干瞪眼熬到西宁,楼家主不一样,早就想好了用什么打发漫长的路途,搬了一堆的折子堆在马车上,赶路的时候也不耽搁办公。
马车行走在路上,楼家主在忙,她好无聊。
楼令风拿了一本册子刚翻了几页,察觉出耳边没了动静,眸子轻轻抬了抬,很快便察觉对面人的眼皮子在打架。
人吃饱了马车一摇,极容易犯困,还没出城门就开始睡上大觉,金九音自己也觉得不太妥,可撑也撑不起,她不打瞌睡也没什么事做。
楼家主是个会享受的人,出远门的马车不同于平日的小马车,内面的空间又宽又大,后排的位置垫上了一层软榻,就在她这一侧的身后。
金九音撑开眼皮子看了几回,楼家主一直在查阅折子,没功夫搭理她。
她慢慢地把屁股往后挪,脚弯顶到了软榻,身子再慢慢滑下去,尽量滑得自然一些,让对面的人看不出她刻意的痕迹,当身体躺平碰到软榻上的一刻,金九音舒服地呼出一口气,整个身子往后一蹬,选了一个舒服的睡姿睡了过去。
待会儿等楼家主察觉到,她已经睡着了,不会尴尬。
楼令风见她折腾了半天终于把自己摆好了,才缓缓抬头看了过去,软榻上的人抱着她的包袱,枕着他备好的软枕,起初还缩在一团,慢慢地一点点伸展开...
看久了,不知不觉,唇角已经上扬。
旁的他不敢说,但金姑娘的适应能力比六年前强了很多。
——
第一日的路程比金九音想象中要轻松,本以为与楼令风同乘一俩马车多少会有些拘谨和不便,可一日下来,楼家主除了三餐的时辰,下马车与她说几句话,一上马车便自顾自看起了折子,不知道他有没有歇息过,横竖她睡之前他在看折子,醒了他还在看。
天色渐渐变黑,金九音终于看到楼家主合上了折子,朝她看来。
金九音暗道楼家主到底没厉害到长出一双夜视眼,知道歇一阵了。
见他不看书,却一直盯着自己,金九音摸了摸脸,忐忑问道:“楼家主,怎么了?”
楼令风扬了扬下巴,看向她身后的软榻,“金姑娘睡了一路,今夜是不是该让我睡了?”
金九音:......
马车是他的,当然可以。
金九音起身正准备挪开,及时察觉出他话里的不对,今夜...这天才刚黑,他要是躺下去,她晚上躺哪儿?
于是,她把抬起了一半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楼令风:......
她可真有本事。
见她屁股生了根,完全没有要让位意思,楼令风无奈道:“金姑娘就算不想让位,榻那么大,也该给楼某挪个位置出来。”
说完不待金九音回应,楼令风已起身掉了个方位,人坐在了她身旁。
他突然挤过来,金九音下意识往边上让了让,可楼家主人高马大,适才宽敞的位子因他的靠近瞬间变得逼仄,金九音后知后觉问道:“楼家主今夜不打算住店,要连夜赶路?”
楼令风弯身褪下了两只长靴,放入对面座下的箱笼内,平静地道:“荒郊野外,金姑娘是想以大地为床,星辰为被?”
金九音不想,可...她要与楼令风睡一个晚上?
怎么可能?!
传出去两人之间的清白还怎么洗的清?
一回头却见楼家主已经占了一半软榻,躺上去了,金九音有些瞠目结舌,脱口问道:“楼家主不介意吗?”
“介意。”楼令风合衣躺下,闭着眼睛道:“两个人躺着太挤了,后面还有拉货的马车,金姑娘可以过去将就一夜。”
金九音又不是蠢。拉货的马车就两块坐人的板子,里面不知道堆了多少东西不说,怎可能比得上这块软榻。
她要在里面待一个晚上,骨头都得散架。
座下的软榻不知道楼家主在上面铺了多少层兽皮锦被,她睡了两觉的感受,竟然比楼令风在书房内给她安置的小榻还要软和舒适。
这般奢侈的条件,明显是为他自己准备的。
她不过是顺带沾光,若是他不乐意了她,还沾不到光,既然他没有赶自己下去,又以这番无所谓的姿态躺在她面前,她又在乎什么呢?
一起毁灭吧,一个讨不到媳妇儿,一个嫁不出去,谁也不想好过。
想通了,金九音也开始褪起了长靴,适才看到对面座下有两个箱笼,楼家主占了一个,另一个应该是给她准备的,打开后发现果然里面是空的,把自己的靴子放进去,再拢了拢身上的长裙,怕扫到楼令风身上,紧紧捏在手里,边爬边留意着身旁人的呼吸。
祈祷他千万把眼睛闭紧了,不要看到自己这幅视死如归的狼狈姿态,她可不想在如此尴尬的时候再与楼家主来个对视。
好在对面的人一直没有睁开眼睛。
马车外的灯盏随着马车的晃动明明灭灭,光影轮流移动在榻上两人的身上,金九音躺下后才察觉自己已经屏住呼吸好一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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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来啦~
屏住呼吸算什么,楼家主没了呼吸好一阵了。
第二十九章
人是躺下了, 该怎么睡?
很快金九音发现身下的塌比她想象的要大,即便是躺下两个人也绰绰有余,她根本碰不到对方, 两人各自贴着马车壁, 中间余下的空间竟然还可以躺下一个人。
还没来得及高兴,紧接着又发现了另一个更为难的问题, 榻上只有一张被褥, 正叠放在两人之间,白日气温高她可以不用盖, 但夜里凉, 躺下一阵后腿和肚子便开始渐渐有了凉飕飕的寒气。
他不盖吗?
那她不客气了。
手刚伸过去, 身旁的楼令风先她一步, 握住被褥另一端,拉了一半搭在了自己身上。
金九音:“......”
余光里叠起来的被褥薄了一半, 适才还看不见的楼家主, 此时露出了模糊的轮廓,若她再去把另一半被褥牵过来,两人是不是就彻底睡在了同一个被窝里?
算了, 她忍忍吧。
一个晚上不至于冻死人。
楼令风从小在江湖中奔波, 夜里只要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便能躺上一夜, 如今有了香车软榻,他没必要再去受那份苦。
软榻是他交代陆望之铺的,为了一路能有个好眠,养好精力应付接下来的麻烦事。
他与这位金姑娘也并非第一次赶路, 她应该也习惯了,本以为她爬上来后会老老实实地躺下,规规矩矩睡她的觉。可每当他呼吸渐渐归于平稳时, 她便动上那么一下,几回之后楼令风的耐心没了,不得不睁开眼睛侧目。
被褥他给她留了一半,就堆在她的手边,但她没盖,似乎在尝试着抱住胳膊抵御寒气。
冻死算了...
楼令风不予理会,看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四肢到底不是被褥,身旁的人翻来覆去不知道多少回后,楼令风忍无可忍,开口道:“金姑娘人都已经躺上来了,即便你今夜不打算盖被褥,要把自己冻死,也保不住清白。”
楼令风看向把自己缩成一团的人,“或者说金姑娘觉得,外面关于你我的风言风语会因为你夜里不盖被褥,而少传一些?”
不知是不是他的话管了用,半晌后身旁的人终于想开了,拉开被褥搭在了自己身上。
身侧一空流通的凉气钻过来,紧接着被女郎的身体填塞,索绕在鼻尖的淡淡馨香突然变得浓烈,楼令风收回视线,喉咙轻轻一滚,闭上了眼睛。
可身旁的人白日许是睡多了,夜里没那么困,又与他说起了话:“我还是第一次与男子睡在一起,楼家主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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