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氏安抚道:“你们几个着急也没用,出了这么大的事,上头有袁家家主顶着还轮不到你们操心,鸿晏这两日该下山了,届时问问杨公子是不是杨家所为,若真是他,要如何讨回公道,自有袁家主会出面。眼下人没找到,又没有证据,你们万不可贸然去找杨家人质问...”
这番冷静的话,把三人心头的愤然多少压住了一些。
回来的路上郑云杳怀疑道:“会不会真的下山了?”
祁兰猗笑道:“你不是不相信吗?”
郑云杳从不在意被打脸,“我知道了,他们说不定是为了打消杨家人的怀疑,故意将自己的行囊留在山里,这样杨家人便不会怀疑他们已经下山走了。”
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惊叹她的脑袋怎会如此聪慧。
尤其是听金九音附和了一句,“也不是没有可能。”郑云杳飘飘然,几乎怀疑自己是一块当军师的料,能明察秋毫。
诚如郑氏所说,没有证据三个人着急也没用,不能贸然去找杨家。
翌日三人又去山前山后找了一日,依旧没有收获,黄昏时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院子里,夏末秋初的时节,空气里的酷暑最盛,郑焕从冰室抱了一个冰好的大瓜过来孝敬三人,“姐姐们,尝尝...”
郑云杳两眼发光,“让她祁兰猗急吼吼回去,错过了这么好的东西...”
郑焕把瓜切开递到她们手上,看她们吃得开心,想起来问道:“姐姐们最近晚上有没有听到怪声?”
一听他话头不对,此时的天色又正是黄昏与黑夜交替之际,两人后背一阵发凉,齐齐问道:“什么声音?”
“鬼声。”
话音一落,郑焕便被郑云杳一脚踹在腿上,“胆子大了,敢来吓姐姐了。”
“我说的是真的。”郑焕挠了挠头,“你们真没听见?”转头问郑云杳,“阿姐就在我隔壁,没听见吗?”
郑云杳能听见什么?这几天她被小九带着不是爬林子便是爬沟,累得腰酸背痛,回来睡得像猪一样,夜里就算打雷,也不知道。
见两人一副你肯定是在做梦的神色,郑焕的睡眠本就不好,也觉得是自己听错了,“我去找袁表姐,开点安神的药。”
人走了,剩下两个啃瓜人。
郑云杳吃撑了方才想起祁兰猗,“小九,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顺路给郡主送两块过去,若被她知道咱们背着吃独食又要闹了。”
金九音这几日也累,难得见郑云杳勤快一回,把瓜包好,正打算把人送到门口,郑云杳双腿突然抽起了筋,脚没站稳,扑到了她身上。
金九音扶着她肩膀,“你行不行?”
倒都倒下了...
郑云杳笑得极为奸诈,突然在她额头“吧唧——”一口亲,亲完没等金九音反应,赶紧跑出去,“小九长得太好看了,我没忍住。”
金九音:“......郑云杳!”
“你慢点...别摔了...”
“不会。”郑云杳背对着她,生怕她追上来揍她,冲她连连挥手,“小九快歇着,明日别那么早来叫我,我多睡会儿。”
可翌日郑云杳再也没有醒来,一辈子长眠在了那个夜晚。
——
金九音当夜看出来了郑云杳的脚肚子在打抖,打算第二日歇息半日,自己早上也多睡了一会儿。
是嫂子的人过来叫醒了她,让她赶紧起来外面出事了,金九音穿好衣裳出来,世家弟子都在往后山山脚的方向赶。
察觉到四周的人看她的眼光都不对劲,金九音只觉莫名其妙,到底怎么了?
四周找了找,祁兰猗、郑云杳、郑焕一个都不在,金九音抓了一位袁家弟子来说,“又有人失踪了?”
袁家弟子看着她,神色悲伤又同情,却什么也没说只道:“金姑娘去山下看看吧。”
去往后山的路上一路都有人,越往前走那些人看她的眼神越奇怪,饶是金九音再强大的心理此时也难免有些发虚。
有人出事了,且还与她有关。
金九音第一个想到的是兄长,他带着杨瑾思上山今日也该归来了,难道杨瑾思对他下手了?金九音的心开始慢慢紧张了起来。
到了山脚下,早已经围满了人。
见她来了纷纷避让。
金九音第一眼看的是嫂子郑氏,她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人,而在她身旁则跪着祁兰猗和郑焕。
金九音的脑子突然很慢很迟钝,什么都不敢去想,问祁兰猗:“谁?”
祁兰猗没答,神情悲恸,抹了一把泪。
身旁的郑焕听到金九音说话,转过头来双眼通红,无助地看着她,“九音姐姐,你救救姐姐...”
姐姐?
他姐姐是谁?
金九音走上前,看到躺在嫂子怀里的人是一身裙装,朱红与月白相间十二条色纹,昨日夜里她才见过。亲眼看着那道裙摆从自己眼前落荒而逃。
郑云杳。
金九音双腿一软跌在地上,几乎是爬到了郑氏的跟前,第一眼不敢去看她怀里人的眼睛,只看见郑云杳垂下的一只手,上面占了鲜血,已经凝固了。
金九音提起嗓子与郑氏道:“嫂子,先把人带回去,让大夫看看...”
郑氏没动。
金九音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嫂子...”
郑氏转头看她,嘶哑地道:“小九,她死了。”
“阿杳死了。”郑氏低声喃着,说完自己已哭出声,死死地抱住郑云杳,“是姐姐没看顾好你,姐姐该死...”
金九音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郑云杳的脸上。
前些日子她还取笑她,山里的人就数她脸上的肉最多,肤色最红润,可此时那张脸苍白如雪,唇瓣发白浮现出了土灰色。
“郑云杳,阿杳...”金九音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脸,去抚摸去替她暖,想让她脸上的颜色变回来。
可无论她怎么抚摸,那张脸上的颜色半点也没改变,闭上的眼睛也再也打不开。
噩耗来得太过突然,几乎劈头而下,金九音完全没反应过来,不明白郑云杳昨夜明明才活蹦乱跳地从自己院子里出去,怎么回事,怎么会是这样...
金九音看到了郑云杳的腹部插了一根冷箭,衣裙上的血迹已经干了,融进朱色的间色裙里变成了一层绛色的硬壳。
“到底怎么回事?!”金九音知道自己在哭,用最大的嗓音去质问身边所有人,“是谁!是谁杀的她?”
没人出声。
寻常的世家子弟谁敢对郑家小娘子下手?她是郑氏的亲妹妹,金公子的小姨子,除了杨家人有的胆子和杀她的理由,没有人会去杀她。
金九音突然想到什么,抬头问祁兰猗:“她昨夜不是去找你了吗,你没见到人吗?”
祁兰猗愣了愣,同样带着哭腔道:“她什么时候来找过我?我根本就没见过她啊!今早听人说阿杳在山下...我赶过来看到的便是她...该死的杨瑾思!”
人死在了进山口,山上是杨瑾思的人在把守,阿杳的腹部插着一根羽箭,只要把箭拔出来查看箭头上的标记,便知道是谁。
但没必要去查看,这山谷里的学子们佩戴的都是剑,只有杨家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有一张弓。
杨瑾思!
你今日必须死!
金九音颤抖地从地上爬起来,四肢酸软抬不起来,站了两下才站稳,与身后嫂子道:“嫂子带阿杳回去。”
她受够了!
她要去杀了杨瑾思。
该死的杨家人!
金九音一把从郑云杳的腹部抽出了那只羽箭,转身跑回院子,耳边有人在叫她,但金九音什么都听不见,恍若未闻。
回到院子她拿走了兄长的那张弓弩,再上山。
双腿一阵阵打颤,她努力撑着,告诉自己不要倒,她要用这把插进阿杳腹部的箭,再插到杨瑾思的胸口。
金九音听到身后跟来的脚步声,但理智已经被绝望吞灭,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杨瑾思,她咬牙道:“谁都不许跟过来!谁来谁死!”
——
翁飞在林子里找了半日才找到楼令风。
楼令风正在剥雪豹皮,见他找到了这儿来,语气淡然问道:“太子又去下棋了?说好了此事以后不用再禀报。”
“出事了。”翁飞却道:“郑家小娘子死了。”
楼令风手里的动作一顿,片刻问道:“郑云杳?”
“对。”翁飞道:“金姑娘今日一早进了山,在找杨瑾思,应该是想杀了他。”
“杨家人干的?”楼令风疑惑道:“有康王府和金家在前,杨家为何会突然动郑家?”而且杀的还是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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