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萝见只有林山一个人，便问了句林森还来不来。
林山：“他出了点事，今天来不了了。”
季清萝狐疑，她怎么从林山那面无表情的目光里看出了些狡黠和幸灾乐祸来。
下午的鸭蛋捡的十分顺畅，没了林森拖后腿，林山这次又捡了不少鸭蛋。
临下山时，林山突然拦下傅卓琛，问道：“我，我有点事想问你，能让他们先走吗？”
傅卓琛没说话，只是看了眼季清萝。
季清萝挥手让冷从军几人先走，她自己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站在傅卓琛身边，看向林山。
意思明显，她是不会走的，有事就说，不想说就散。
林山抿唇，他一时半会真找不到比傅卓琛看起来更厉害又靠谱的人。
最终还是开口问道：“你知道，离婚是怎么回事吗？”
林山这话问出口，不止傅卓琛，连带季清萝都愣了好半天。
这小孩这是受啥子刺激了，竟然找人问离婚的事？
他这是想干啥，问清楚了还能给自个爹娘安排上不成？
愣神过后，季清萝开口：“你问这个干啥？”
林山道：“没啥，就是想问，你知道吗？”
季清萝的回答简单粗暴：“离婚就是，你爹和你娘以后不在一块过日子了。”
林山似乎被别的想法吸引了注意力，丝毫没听出这话里的不对，还接着季清萝的话问道：“那我们呢，我们也能跟着离婚吗？”
季清萝：“......”
这娃真不是有什么大病？
无语归无语，季清萝还是回答道：“那不一定，一般孩子都是跟着爹，被留在奶奶家的。”
这个年代大多数都是这样，子女是婆家的香火当然不能被娘家带走，而女人离了婚还带着孩子，怕是以后很难再嫁。
听到这个答案，林山眼中的光芒明显消散了许多，却又不肯死心一样，接连问了季清萝几个问题。
季清萝也都一一回答，只是这答案让林山看起来喜忧参半，整个人都纠结起来。
耽搁了这些时间，几人下山去鸭蛋坊交完鸭蛋，再回家时已经比平时晚了近半个小时。
林山一路跑回家，一进院门，就看到他爹刚下工回来，正站在那里一脸阴鸷地看着他娘罗翠。
第82章
林森爹林江是第一个下工回来的，他一进门就看见罗翠正蹲在院里洗衣服。
林江盯着罗翠看了好一会儿，不大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还不自觉咂了咂嘴。
他这个二弟还真是傻人有傻福，能娶到这么好看的婆娘。
都是嫁人生娃，下地上工的，他家那个婆娘真是越来越没有女人味了。
尤其这两年，腰不是腰，屁股不是屁股，动作粗鲁，睡觉他这个男人还糙。
罗翠听到身后的动静，起身站起来扭头去看。
林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没两步就能贴到她身后了。
罗翠吓了一跳，赶忙后退了两步：“大哥，大哥回来了？你是要用水吗？”
林江笑了笑，直直的看着罗翠，又往前迈了一步：“弟妹洗衣服呢？洗多久了这是，用不用大哥帮忙？”
罗翠满心警惕和戒备。
她知道，这个大哥一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和善，反而是心狠又奸诈。
这么多年不管私下还是人前，她都不敢让自己和孩子们跟这个大哥有过多接触。
“不用了大哥，你忙，我得去做饭了。”
林江还是笑，横跨一步挡住罗翠要走的方向，不赞同地道：“弟妹着啥急，看弟妹这手都泡白了，二弟不知道心疼，我可心疼呢。”
被挡住去路，罗翠心里又急又怒，正想着要如何躲开，余光撇见一个身影。
罗翠紧绷的心绪稍稍放松，立即抬头向林江身后喊去：“孩他爹，你回来了！”
听到罗翠的喊话，林江脚步未动，只扭头向身后看去。
看见真是林山爹林海进了院，也不见林江有任何慌张和躲闪。
反而眼神不屑的睨着林海，道：“老二，回来了不知道出个声吗，看把弟妹吓得，跟我这个当大哥的多说几句话都不敢了。”
他这话一出，罗翠的脸色立马变得惨白一片。
林海像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垂着头，嗫嚅道：“我，我错了大哥。”
“知道错了就行，算大哥没白疼你，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赶紧的，做饭去吧。”
林江说完，又看了罗翠一眼，转身回屋去了。
林海这才抬头看向了罗翠，林山也就是这个时候回到的家。
罗翠对自己这个丈夫再了解不过，没去管他眼里的阴鸷，转身就要往厨房走去：“我先去做饭了。”
林海却像是突然间爆发，大步上前一把拉起罗翠的手腕，就把人往屋里拽。
罗翠挣扎不过，没两下就被林海扯进了屋，还没站稳，就被林海迎面一巴掌打过来，直接把罗翠扇倒在了炕上。
林海好似还不能发泄自己的怒火，压着声音怒骂：“贱人！你个贱蹄子！我打死你这个骚烂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中午林大嫂只是顺嘴说了一句，大队只挑了五个人去鸭蛋坊，其中一个就有罗翠。
这话落在林海耳中，却有了别的含义。
这是在暗示他罗翠能去鸭蛋坊上工，一定是她不要脸勾引的大队长。
也是在嘲笑他的无能，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住！
“你在家不要脸勾引自己大哥还不够，出去还勾引大队长！说，你还勾引过谁？！”
罗翠只冷冷地看着林海发疯发狂，一言不发，也没有丝毫要辩解的打算。
因为不需要。
这么多年，她早就看的明白，这个男人惯会窝里横。
真相是什么，于他而言根本就不重要，他只是要一个理由，一个理直气壮对她们母女拳打脚踢的理由。
好似这样就能彰显出他一家之主的权威，好似这样就能证明他并不是个没用的窝囊废。
林山被惊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就往房里冲，一头撞向林海，将林海撞的后退了两步。
林山站在罗翠跟前，看着林海道：“爹你干啥，你再打娘，谁去给阿奶他们做饭？”
林海正在气头上，猛地被撞火更大了，冲林山举着拳头吼道：“小王八蛋，我是你爹！给我起开，要不我连你一块揍！”
罗翠见林海要打林山，立马急了，爬起来抱住林山：“你别打他，你别打他，要打就打我。”
林山却是一点都不害怕，看着林海：“你敢打我，打了我，阿奶回来我就跟阿奶告状！”
早在五六岁的时候，林山就把他们家看的明明白白了。
他娘不像大伯娘那样会说话哄人讨阿奶的喜欢，又没有第一胎就生出儿子来，还连着生了两个女儿，更不受阿奶待见。
他爹对外就是一副唯唯诺诺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样子，不光不能替他们撑腰，反而私下里对他们不是骂就是打。
他们一家想要不再挨饿挨打的过日子，就必须找阿奶护着，因为他爹最怕的就是阿奶。
所以他这些年一直学着大伯娘，想尽办法哄阿奶开心，哄阿奶喜欢他，护着他。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小心翼翼护一护娘和姐姐。
听到林山要向林老太告状，林海果然有了畏惧，手放下对林山道：“你起开，我不打你，但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娘不可。”
“我饿了，你赶紧让娘去做饭，要不一会阿奶回来，你想让阿奶也饿着肚子等你打娘？”
林海果真犹豫了，最后只能妥协道：“等晚上再收拾你，现在赶紧去做饭！”
罗翠紧赶慢赶，还是没能在林老太回到家的第一时间就把饭菜端上桌。
惹的林老太又是好一顿咒骂，加上林大嫂在一旁的添油加醋，罗翠最后只吃了两口饼子就被赶下了桌。
晚上，所有人各自回屋。
熄了灯，借着月光，林海还没忘记傍晚说过的要教训罗翠的话。
尽管有林山的威胁吓唬，让林海不敢有那么大动作，但林山到底小胳膊小腿拦不住林海。
急怒下的林海到底是把拳头落在了罗翠身上，连林山的两个姐姐都没能幸免。
母女三人抱作一团，压抑着声音不敢放声哭出来。
最后还是林山嚷嚷着说吵他睡觉，硬是把罗翠赶去了柴房里睡，林海才消停下来。
第83章
夜深人静。
林山抹了把脸上无声无息流出的眼泪，轻手轻脚爬下炕。
来到柴房，推了推躺在地上的罗翠。
罗翠睡的浅，一推就醒了，睁开眼看见林山，忙起身问道：“小山，你咋不睡，跑这来干啥？”
林山从怀里掏出两个饼子塞给罗翠：“娘，快吃。”
是他晚饭时省下来藏在身上的玉米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