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站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前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场，此刻却像被扎破的气球，泄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狼狈和无措。“沈涵，”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哑得厉害，“你……”
“你姐姐那人太多了，”她打断他，语气公式化，带着标准的社交距离，“这场婚礼很盛大，恭喜。”
她的客气像一堵墙，把他隔绝在千里之外。宋霖的手指蜷了蜷，几乎要克制不住地去碰她的脸，可他知道，一旦伸出手，只会被她更冷漠地推开。“你不用这样。”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们谈谈。”
“谈什么？”沈涵终于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茫然的疑惑，像在问一个很可笑的问题，“谈我们那已经不名副其实的婚姻关系吗？”
宋霖的脸瞬间白了。
“宋总，”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字字都带着刀子，“他们也不是真心相爱吧，可他们表演的比我们好。”
宋霖的呼吸猛地一滞，喉头像堵着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他看着她，看着她眼里那片再也燃不起光的平静，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心被针扎着，什么叫悔不当初。
“宋总，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沈涵转身，礼貌地整理了一下裙摆，语气依旧疏离，“演完戏的人该退场的，你现在的这些情绪，不是舍不得我，是舍不得那个被你弄丢的、对你百依百顺的用得还行的工具而已。”
她说完，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宋霖僵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仿佛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和她指尖的冰凉。
“她既然不愿意，非逼着她做什么？”也不知道禾念安时什么时候过来的，“反正你利用她已经够多了，还是说你真的爱上她了？”
宋霖瞥着眼神去看一眼后，想跟上沈涵的步伐。
“宋霖，你不适合她。”
作者有话说：“□□，爱欲，死欲三者最强烈的时候是一致的。”出自 邱妙津 《蒙马特遗书》
第47章 又是婚礼
两人离得不远, 婚礼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吹在海岸观景台的栏杆上, 时不时地会有震动的响声。
禾念安靠着栏杆，望着远处的海平面, 没有回头，声音被风揉碎了, 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怅然：“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回头招招手，她就会像以前一样, 满心满眼回应你？”她忽然开口，语气直白，“宋霖，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我们可都不是什么幸运的人，想要的东西从来都要得很艰难。”
明明是在劝说宋霖, 可禾念安说着便又觉得她真是狠起来连自己都吐槽了。
“禾总什么时候有过良心了？”
宋霖并不觉得她是在多管闲事，许是太了解她了，只意外她竟然还会管这些和她没什么利益关系的事和人。
“行善积德，从你我做起，难道不行？”
“随你。”宋霖本就是有事要找禾念安，才会和她一起远离人群，“沈景盛还在养老院，看着他的人是你的？”
“不听话的东西，当然要看管起来，不然被反咬了一口，我可输不起。”
她意有所指地回眸，嘴角的笑意更是明显。
“我有些事要去见他一面。”
禾念安敛起脸上笑意, 颇有些无趣地扭过头去，继续望着海面发呆，“这个机会我为什么要让给你？”
“什么意思？”
“我可是一直都很想让沈涵站我这边的，就是可惜了以前她一板一眼的全是你，现在呢又还是不行，你说要是当年那些事是我帮她翻个全面出来，她会不会就能坚定站在我身边了？”
“疯子。”
虽然禾念安说的这些让她看起来就是疯子一个，可还是有根针似的扎进了他的指尖。
他好像也把那个一板一眼全是他的沈涵弄丢了。
禾念安耸耸肩，转身，后背靠着栏杆，偏着头去看眼前人，“就算沈涵不选我，她也绝不会再选你的。”
她顿了顿，看着宋霖瞬间绷紧的下颌线，一字一句地说下去：“她很清醒，一直都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个坎，是她那私生女的身份。你以前很厌恶她吧，把她当成无关紧要的工具人，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现在你回头了，你说你不想离婚，说想她继续待在你身边，可她不敢赌的。她只会认为你是一时兴起。”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宋霖下意识皱眉想说不是的，可禾念安太会看人心了，她说得太对了。
“她更怕的，是再回到以前那种日子。”禾念安的声音软了一点，却依旧带着刀子，“怕自己又变成那个，守着空房子，等你一句‘回不回家’，却连个消息都等不到的沈涵。怕自己又变成那个，戴着不合尺寸的戒指，在不合时宜的家里没有任何位置的沈涵。她好不容易才坚定一次，你凭什么觉得，她会心甘情愿地再跳回去？”
宋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
“你什么？你想说你现在很在意她？不会再让那些事发生了？”禾念安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嘲讽，“你有没有想过，她不需要了。”
她看着宋霖不怎么好的脸色，终于说出了最戳人的那句话：“你以为你现在对她来说还是第一顺位吗？迟来的感情都只是施舍。”
海风更大了，吹得宋霖的西装猎猎作响，他站在原地，连指尖都被他攥得发白。可他得承认，禾念安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他。
他以为自己只是一时的不甘，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早在不知不觉中，“沈涵”这两个字于他而言已经很重要了。
他习惯了她泡的咖啡，习惯了她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习惯了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当初的那双眼睛里的爱意满到溢出，以致于宋霖一直认为那份爱意就算消减也不会完全消失的。
可现在好像不是这样的，现在的沈涵像是铁了心要摆脱那些得不到回报的所有人和事。
…
“这不是沈家那个私生女吗？怎么还敢来这种场合？消失了近一年多没露面，这是又看上了什么高枝？”
“听说婚早就离了？当初没了人硬是塞进去的宋家，现在还不是被赶出来了？”
“我还以为她多有本事呢，原来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连婚姻都守不住……”
沈涵拿着杯温开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听一群无关紧要的噪音。明明她已经站在最角落的边上了，她们却还是要走到自己跟前来。
可她们的话，还是像针一样，一下一下扎进她的心里。她没像从前那样慌了神，只是轻轻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女人，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
“我来这里，是光明正大拿着邀请函来的，和我是什么身份、离没离婚，没有任何关系。宋小姐给我发了请柬，我按规矩出席，轮不到你们置喙。”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握着的玻璃杯壁，声音里带着一点凉薄：“这些话怎么当初没在你们嘴里听到过，现在却像狗皮膏药似的，追着说给我听，你们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不觉得可笑吗？”
“还有，”她抬眼，眼神里终于带了一点可笑的情绪，“上不了台面的是你们，在别人的婚礼背后嚼舌根，和长舌妇没什么区别。至于婚姻守不守得住——”她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自然是比你们好点的吧，起码不用既管着偷吃的人还要给偷吃的人抹屁股，最后还得笑脸给所有外人看。”
那几个女人被她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时语塞。
沈涵看着她们的窘态，没再多说，只是轻轻理了理西服外套，语气恢复了那种礼貌又疏离的平静：“如果你们没别的事，麻烦让开，别挡着我路。再在这里搬弄是非，我不介意请保安来‘请’你们出去，到时候，丢人的可不是我。毕竟就算没了婚姻，我对宋家而言，还是比你们这些只会嚼舌根的长舌妇有用一点的。”
话音刚落，一道带着厌蠢情绪的声音从沈涵后侧方传来，“我怎么连自己的婚姻没了都不知道？还是你们什么时候权力堪比法院审判长了？”
宋霖连余光都没分给那些人，只是与沈涵并肩后，偏头去看她的侧脸，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西装袖口，语气淡得近乎漠然，却字字淬着冰，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