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里？”沈涵的声音有些沙哑，刚醒过来，还带着点病气的虚弱，却依旧保持着礼貌的疏离。
“急性胰腺炎，加上劳累过度。”宋霖的声音紧绷，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喉结动了动，“医生说，你长期饮食不规律，熬夜太多。”
“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沈涵淡淡“嗯”了一声，没回答他的问题，侧过脸看向窗外，避开了他的视线。她的侧脸线条很淡，没有什么表情，像一潭死水，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病房里一时陷入沉默，又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宋霖看着她的侧脸，有很多话想问，想问她为什么把自己逼成这样，想问她这一年到底是怎么过的，可话到嘴边，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
也有很多话想和她说，想说自己其实就还只需要一点点时间就可以想通了，想说他真的很怀念有你在身边的那段时间，想说他也可以帮忙查你母亲的事，可还是话到嘴边什么也说不出口。
过了好一会儿，沈涵才重新开口，语气依旧平静：“谢谢你送我来医院，也谢谢你守在这里。不过这里有护士，你可以走了。”
宋霖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固执：“沈涵，我们之间真的要这么疏离吗？”
“你想太多了，只是我自己就可以了。不需要麻烦其他人。”沈涵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抗拒，“以前我一个人也过来了，很熟悉，很习惯了。”
总是这样，那些她已经习惯的事像是已经影响不了她，却还能让宋霖觉着自己的心脏被攥紧。
宋霖看着她，看着她眼里那片早已燃不起光的平静，心脏被攥住的感觉，让他有些喉头发酸发涩。
“刺猬也总是以为自己不需要同伴的拥抱呵护，所以让自己周身都长满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它们们需要的，只是不敢了。”
对宋霖想说的就言外之意，她只装作没听懂，她的语气依旧客气得像对待一个陌生的合作方，连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宋总，你没必要在这里耗着，你的时间很宝贵。”
宋霖伸向床头柜边上拿水杯的手，在空中僵硬一瞬，还是接着手伸过去，倒了半杯水后，送到她嘴边。
“你嘴唇太干了，润一润。”
“不用了，这些都是表面功夫来的，等能喝水后，我自己喝就好。”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宋霖重新坐回了床边，安安静静地坐着。
他不再接近她，也不再试图和她搭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输液，看着她闭着眼休息，看着她偶尔睁开眼，却依旧看向窗外，从不看他。
“你还没醒的时候，刘博士来看过你。她说你和你母亲不像。”
输液输完后，沈涵有些无聊的坐着，而一直陪在病床边的宋霖沉默了这么久还是开口和她说话。
现在的宋霖并不期待会得到回应，只是想和她说说话而已。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沈景盛还有一个女儿在国外，只是这个女儿并不受他待见。可那个时候的我并不在乎。我只是需要一个这样的机会，需要这场联姻，需要他成为我的垫脚石。”
宋霖语气有些淡淡的，像是把曾经的自己完全展露在沈涵面前。
“所以一开始我心安理得的利用你。也是觉得像私生女这样的身份是最好拿捏的。而婚后你确实如我所想的那样很听话，也很配合我。”
“慢慢地我知道不仅我在利用你，沈家更是不在乎你。”
第49章 没说出口的话成了胡话
“很可怜, 竟然真的每一个人是站在你身边，没有任何一个决定时有从你的角度看的。”
更像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对那段时间的自己的心理做剖析，全都摊开在沈涵面前。
“可即使知道你足够可怜, 那个时候的我还是没有让计划偏航，我得要它圆满实现。”
说着便觉得有些想轻笑, 只是他笑得有些难看，“可能是潜意识觉得有足够的底气吧。以为……”
他顿住的话被沈涵接上。
“以为我会给你我的所有, 所以不用去担心这些会消失。这也算是持宠而娇吧？”
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的沈涵，也是头一回把这她只在纸面上看过的形容词在现实里实打实地感受到了。
被接话后，宋霖有些忘了自己还要说什么, 可最后被沈涵望着时只剩下有些无奈的笑意挂在脸上。
“是，是我太高估自己了。总以为所有的事儿都会按照我所定的规则走。”
“人心是最难懂的，包括我自己的，也没想明白。”
那时候的宋霖会以为那些情绪是可怜。而他也只能认为是可怜所带来的，这样他才可以肆无忌惮放纵自己。
可放纵总有被收回的时候, 他还是忘不了母亲，忘不了那个曾经看着还是美满的家庭。
是可怜还是不能承认的爱意，起码当时的宋霖是没有想清楚的。
可当爱意能被自己感受，能被他人感受时，它早已从剥丝抽茧的蚕茧中飞出，早就是一发不可收拾地将那颗足够柔软脆弱的心脏紧紧缠绕。
能和宋霖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是从来没有过的，可他说的那些沈涵基本都能感受到。
只是她不确定，“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爱意在可怜的感情下裹挟着壮大的吗？”
沈涵指尖有些微微发颤。
如果是，那现在那份爱意是不是该消退了，毕竟她也没有能让宋霖再像以前一样可怜她的机会了。
如果不是……沈涵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不敢也没有必要去想。
可明明连问都是不需要的。
“是, 但又不是。”宋霖心口有被挤压着的难受，连问这个沈涵的声音都是有些微微发虚发颤的，却还要强撑着装不在乎。
“沈涵我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身边有一个总用一双满是爱意的眼睛看着你的人存在，只要时间久了，没人会是完全没有触动的。”
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沈涵呼吸的节奏乱了一瞬间后才被她压下。
原来她想的那种做法也是会有成功的可能的，放弃了可惜吗？
沈涵没法给自己一个回答，可就算不放弃，那横在宋霖心里的那道坎也不是能轻易迈过的。
不该觉得可惜的，更不该问这个问题的。
“我有些累了，可以让我自己休息一会吗？”
沈涵把手缩回了被子里，人却没有要躺下的意思，她更像是在赶宋霖走。
“我在沙发那，你有事可以喊我。”可宋霖却是一副赖着不打算走的意思。
沈涵皱着眉，连着呼吸都变重后，拧着眉抬眸去看他，“宋总，我说了，我想自己待一会。”
“哪里不舒服？”
沈涵现在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像是要休息，反而是染着些许急躁在眉头。
可她只是在皱眉闭眼后失了些耐心开口：“宋霖，我就是想自己待一会。”
睁眼后那双圆眼睛里竟是警惕和不耐烦，这是沈涵第一次对人露出这样的表情，显然是还不怎么习惯却还是隐藏不起来了。
宋霖直接没管沈涵的口头的推脱，直接按了床头墙上的呼叫铃，而这一举动直接就是让沈涵的烦躁愈发严重了，她慌乱地就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宋霖的手，想要推开宋霖的手，可却忘了自己手上刚留下的痕迹，手上的劲更是没多少了。
伸出的手才碰上宋霖的皮肤，却没用什么力道就先自己撤回了，可不仅沈涵自己留意到了，宋霖本就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拦住了她往回缩的手。
像是意识到什么，刚才沈涵默默把手藏回被子下后就开始想要把人赶走，宋霖皱着眉，单手撑在床边，单手握着她的手腕，怕她逃走似的。
“为什么掐自己？沈涵看着我。”
宋霖越是靠近，沈涵就愈发想逃避，那点忍耐快要到了极点，可她这种时候本就没什么劲去挣脱，只能被宋霖拉着，还要被强迫看向他。
“我，我想自己，自己待一会，求你出去可以吗？”
强硬在宋霖这时走不通的，沈涵凭着那仅剩的思考能力，皱眉垂着头，手上想要挣脱的力气也慢慢卸掉了。
“求求你了，可以吗？”
这样在他面前示弱的沈涵，竟有几分让宋霖有些幻视以前的沈涵，可他却觉得更难受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