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凝连忙摇头:“没事。”
然后抢在温寒舟质问之前开口:“你也听到了,有人盗窃,我不算动手,顶多算是制服。”
温寒舟哭笑不得,贺风眠翻了个白眼,虽然没吭声,但目光足以说明一切。
他怕自己憋不住吐槽,干脆直接转身,照着宋湘说的地方,在破庙后面翻找到了一个明显是被人新挖过的土堆。
土堆下面,正是柳氏丢失的水袋。
宋彦端是和温寒舟一同过来的,见妻女没事,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叹息。
人证物证确凿,温寒舟嗓音清润,却掺杂着丝丝凉气,显得不近人情:“宋湘姑娘,早在之前本王就说过,但凡愿意留在本王这里谋生路的,无论是谁,凡盗窃者,一律断其手脚!”
“不!”
听到要断手断脚,宋湘被吓得猛的瞪圆了眼睛,她不顾形象的哭喊:“王爷!我这不算是偷盗!我们本来就是一家,顶多就是没经过大伯母同意拿了!”
温寒舟半垂着眉眼,眉目清冷怜悯,但却不容置疑:“拖出去吧,哪只手偷盗的别人的财物,就砍了哪只手。”
“不行不行!”孟氏也反应过来,扑到了宋湘身上。
她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早知道,就偷偷占了这个便宜不吭声了。
也省得惹得宋凝那个疯子发癫,非要和她们鱼死网破!
对!鱼死网破?
孟氏眼睛忽然一亮,她指着宋凝:“王爷,她还打人呢!而且,我们没分家,湘湘不算是偷东西!但宋凝,可是实打实的动了手!”
宋凝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打人愿意接受惩罚,你们偷东西呢?”
打人着,按律,三十大板。
虽然也要去掉半条命,运气不好,还很有可能直接被打的半身瘫痪。
但是,宋凝的空间,不仅有储物作用,还能慢慢的随着空间等级的增加,强化躯体。
这三十个板子,对于宋凝来说,不算恐怖。
吵闹声一片,宋彦端忽然拱手道:“王爷,孟氏说的对,我们没有分家,宋湘算不得偷窃。”
“宋彦端!”柳氏连老爷都不喊了,她不敢自信的看着自己的丈夫,眼眶赤红。
宋凝垂着眼睛没吭声。
她该相信爹爹。
果不其然,宋彦端攥着柳氏的手无声安抚,下一句话就是:“至于凝儿有没有打人,是不是也该验一验伤,以此才能确定,凝儿,到底是打了人,还是单纯的不懂事,想要制服偷窃者。”
宋彦端话里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挨那三十板子,如果宋湘也不想被砍手的话,就只能顺着他的话来说。
孟氏一向精明算计,听到这话,连忙按着女儿点头:“对,就是她们两姐妹闹着玩,凝儿没动手,没动手!”
宋凝也缩着脖子,温寒舟看着一副无所谓模样的宋凝,忍不住头疼,同时,又忍不住暗生怒气。
她这是…恃宠而骄?
以为自己立过功,就肆无忌惮了?
无论哪里都要有规矩,特别是,特殊年间。
“传医娘。”温寒舟声音之中没有温度。
押送队伍里没有女人,但县里有医娘。
医娘来的快,看了宋湘的伤后,脸上也露出了一抹错愕。
迎上温寒舟略带思忖的目光,她沉吟着开口:“王爷,宋湘姑娘确实没受伤。”
肚子上,甚至连红印子都浅的几乎没有,这种程度,不能称得上是打架斗殴。
温寒舟没忍住,又看了宋凝几眼。
宋凝还是那副沉稳的样子,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又好像一切都胜券在握。
宋彦端悄悄松了口气,随即又开口:“一家人的事情,确实不算是偷,但不问而取,也不是我宋家提倡的做风!”
呕吼。
宋凝眼里一瞬间溢出笑来。
温寒州也有些讶异。
他以为,宋彦端这样的端方家长,会关上门自己处理家务事的。
柳氏红着脸把手从丈夫掌心里抽出来,宋彦端在心里不动声色的叹气,但拱手低头的姿态,却放得更低:“罪臣愿以身作责,杖责十五,以儆效尤!”
------------
第24章 偷偷收藏手帕
好啊!
这下,不仅仅是温寒舟严以律下的名声有了,宋彦端大义灭亲的名声也有了!
孟氏还想哭喊,但看着宋凝凉飕飕的笑,又猛的闭上了嘴。
院子里只剩下宋湘被打板子的啪啪声和凄厉的哭喊,被夜风吹送的犹如女鬼,震的原本还想生出其他心思的流民们,瞬间乖巧如同鹌鹑。
十五个板子打下来,虽然没要了宋湘的命,但她一双腿也被打的血淋淋的,连路都走不了。
孟氏忍着气,却偏偏无处可发,最终,只能狠狠的瞪了一眼柳氏。
都怪她!
那饼子和水放着不吃藏在枕头底下干什么?
说不定,她就是看着湘儿年纪小不懂事,故意给湘儿挖坑呢!
这柳氏平时看着不显山不漏水的,没想到心思这么毒!
孟氏这次是彻底怨恨上了柳氏。
二房平白看了个热闹,虽然不爽宋凝没被惩罚,但此时也是满脸的幸灾乐祸。
看着众人各异的神态,宋彦端在心中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对温寒舟拱了拱手:“多谢王爷。”
温寒舟颔首,旋即目光落在宋凝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本王有事想问问宋大姑娘,敢问宋姑娘可方便?”
宋凝看了一眼爹娘,这二老似乎很相信温寒舟的人品,柳氏只是犹豫了一瞬间,便点头道:“早去早回。”
…
此地荒芜,夜色凄凄,冷风阵阵。
温寒舟长身玉立,皎皎月光投射在他身上,拉出清冷的影子。
宋凝跟在温寒周身后,一步一步踩着他的影子。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直到走到一处山坡,温寒州才蓦然停住脚步。
宋凝正踩他的影子踩的出神,温寒舟冷不丁停下,宋凝一个不留神,直接撞在了他背上。
宋凝:“…”
这是今夜自己的鼻子第二次遭殃了。
宋凝揉了揉眉心,自己现在的这具身体比之以往还是弱了不知有多少倍,不然,她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前面的温寒舟却岿然不动,他瞭望着小山下燃起的万家灯火,与此处的凄凉寒冷对比,更显温馨。
“王爷?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宋凝不解的询问。
温寒舟却忽然开口:“跪下。”
声音不大,却如雷贯耳。
宋凝身子一僵,冷淡的开口:“臣女无罪,不知为何要跪。”
“宋姑娘,这些时日,你帮了本王很多,这些恩德,本王牢记于心,但是,宋姑娘,此时正值荒年,本王手中并无实权,若想拯救此处百姓,更需精打细算,步步为营。”
“可宋姑娘今日所作所为,实在是让本王为难。”
宋凝盯着他的眼眸,很是不解:“你有什么为难的?”
她语气太过于理所应当,那双通透的眸子,又干净澄澈的过分。
那一瞬间,温寒舟竟然愣住了。
月光之下,他转头对上宋凝清冷的眸子,耳朵却不自觉的泛起一抹滚烫。
温寒舟有些狼狈的离开眼睛:“宋姑娘,你对本王有恩…但这不是你无视律法,恃宠而骄的借口!”
原来是为了这个。
宋凝从地上拔了一颗干枯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轻飘飘的开口:“我没想无是律法,也做好了接受惩罚的准备。”
“王爷,人生短暂,我不喜欢一直忍气吞声。”
说完,宋凝忽然轻笑一声,语调轻快:“本以为会挨顿打的,但没想到,我爹竟然这么给力。”
“给…力?”温寒舟清冷的脸上浮现出浓浓的错愕。
不仅仅是因为宋凝口中这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词汇。
还有她的坦荡。
“就是,厉害。”宋凝晃了晃狗尾巴草:“我知道王爷叫我来的意思。”
“王爷是个重情义的人,但站在您的位置上,有些事情,又必须得做。”
宋凝三两下跳下石头,几步跑远。
她转过身子,遥遥的对着温寒舟笑:“我想说的是,我宋凝,此生所求,不过家人和自己好好的安稳的活着,除此之外,别无他求,王爷,告辞!”
宋凝身姿灵巧,很快就消失在了山野之中。
温寒舟静静的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心头竟然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走了两步之后,温寒舟又停住脚步,弯腰捡起了地上一片白色的手帕。
手帕子上,有股淡淡的花香。
这手帕他见过,是宋凝的,之前,宋凝总喜欢用这手帕子在花草上沾点露水净面。
温寒舟脑海中漠然浮现出宋凝那双清透眼睛,鬼使神差的,他将这块手帕,收进了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