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侍郎厉喝之时,冷汗滚额而下,若是今日宋家抄不出来东西交上去,只怕来日要抄的可就是自己的府邸了!
“是!”
锦衣卫奉命而去,然而赶到的时候流放时辰已到,宋家人正要上路。
锦衣卫本要拦人,可偏偏这次负责押送罪臣的居然是那位铁血冷面的凌王,踌躇之际,宋家人已经踏上了流放漠北之路。
出城五十里,已经到了正午最热之时,日毒晒的人几乎脱水,再加上沉重的铁枷脚铐很快就有人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压抑的悲泣声渐起,持鞭催促的衙役终于传令,让所有人赶到一处树荫底下暂歇两炷香的时间。
宋家人也被赶到了一处合抱粗的大树底矮下蹲下,宋彦端本在牢狱之中就受了殴打如今又加上赶路,身子越发虚弱起来。
“凝儿…”宋彦端靠在发妻柳氏肩头,看着自己往日里百般呵护宠爱的长女如今蓬乱着头发,嘴唇干裂,不由得老泪纵横,“是爹…对不住你。”
宋凝刚想说没有,却听到一旁宋家二房夫人李氏尖声怪气道:“对不起?哼!你对不起的何止是宋凝一人!你对不起的是宋家上下满门几百口的性命!”
话匣子一开,怨气就像不见真形的毒针刺的人心头滴血。
宋凝的娘亲,宋夫人身为长房的宗妇,当即横去一眼,“二弟妹这是说的什么话?一家子骨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道理难道要我教你?”
“我呸!”
说话的是三房的太太孟氏,其人向来趋炎附势,小肚鸡肠,一直记恨着宋夫人身为宗妇,当初不肯拿公中银子给丈夫买官的事情。
“一荣俱荣?亏得大嫂说得出这话来!我可是记得清楚,你们长房发达的时候,我们三房可是半点荤腥也没沾上,如今败落了又要我们一损俱损,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就是!大哥行事没有分寸,在外面贪银子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家里的兄弟们。”四房也幽幽的开口。
几人七嘴八舌,宋彦端喑哑着嗓子辩驳:“我没有贪墨!”
“你说没有就没有?!谁信呢!圣旨都下了,依我看大哥你不如就把贪墨的银子拿出来,各家分了也算是补贴。”
二房眼珠子咕噜一转,将算盘打得精光响。
“就是啊!银子呢?如今都流放了,生死关头,大哥该不会见死不救了吧!”
看着自家爹娘被三房的人合力逼迫,宋凝眼睛一眯,伸手捡起脚边的石子砸了过去,只听见哎呦一声,最先发难的李氏瞪着眼睛,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紧接着孟氏也成了哑巴,几个人这才面露惊恐,扒拉着自己的嘴巴,吓得满脸冷汗。
“吵死了。”
宋凝拍拍手上的土,一抬头却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男人,穿着石青色的武将官服,俊雅的身姿温润的眼,赫然正是自己昨晚在王府洗劫一空后,偶然在门口撞见的那位!
难道他是看管流放的监刑官凌王,那自己昨晚抄的可是他的府库啊…
宋凝缩了缩头,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毕竟昨晚上天那么黑,不过是一眼而已,凌王未必认得出来她。
温寒舟自然将宋凝的小动作全都收入眼底,没想到那小贼竟然是宋家的大小姐!
他摩挲着扳指:“风眠,昨晚的事情查清楚了么?”
贺风眠顺着温寒舟的视线看向宋凝,不由得愕然:“啊,这不是那个女鬼?竟然是宋家人?那药库被洗劫一空也是她干的?可她当时不是两手空空么?!”
被温寒舟凉凉的目光扫了一眼,他才猛然回神。
还是惊疑不定道:“阿舟,你不会是听说宋家冤枉想给他们家翻案吧?那可是内阁的决定,更何况你如今已经被皇帝疑上了,折辱你去做这个监刑官,分明是流放!再管宋家的事…”
“别废话,去查。”
温寒舟丢下这句话后,就去闭目休憩。
两炷香结束。
差役的鞭子凌空甩的劈啪作响:“起来!都给我起来!谁耽搁了行程就等着吃鞭子吧!”
队伍如长蛇一般蜿蜒几里,走在烈日之下。
然而一日一次水米,宋家三房的宋湘很快就支持不住哭了起来,她自小长在富贵窝又是独女,被孟氏娇惯的不行,哪里吃过这种苦头。
被太阳晒得几乎拔掉一层皮,她冒着泪花抱着孟氏哭泣:“娘,我饿我好渴。”
早在下罪被抓的时候,孟氏就多了个心眼藏了一些东西。
本想着打点下监刑官,指不定能用假死帮她们三房脱身,再不济到了漠北,也能改善情况。
可是看着女儿吃苦,孟氏又心疼了起来,左右藏得东西多,也不差这些。
于是便从怀里摸出了根金簪子,讨好似得递到了官爷的手上:“您行行好,给孩子些水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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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找最粗的大腿抱
差役瞬间收回了鞭子,接过金簪子往怀里一送:“你倒是识相。”
有了油水,差役倒也利落,大手一挥赏了孟氏一瓦罐的清水和两块干粮。
孟氏拿了水罐连看也没看别人,递到了女儿宋湘的唇边:“湘儿,快喝吧。喝了就不热了。”
清凉的水瞬间抚慰了干涸的唇瓣。
宋湘贪婪的吞咽,其余人看着也不由得吞了一口干涩的喉咙。
孟氏见状,洋洋自得道:“湘儿你慢点喝,这罐子里的水足够我们娘俩喝两三天了,还是娘聪明,抄家时候看准机会,藏了这金簪,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若是以往,大家谁不是金尊玉贵的养着,别说是一个缠着金丝的簪子,哪怕是上千两都拿得出来。
可现在宋家被抄,能藏起来被带出的金银细软不多,都是保命用的。
此时用金簪买干粮和水,就很奢侈了。
宋凝看着这一幕,不由暗嗤了一声。
孟氏这么早就拿出来金簪,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手里握着钱,这一下肯定要被差役们盯上,让她吐出更多的东西。
现在得意,很快就有她哭的。
但宋夫人柳氏却误会了宋凝的意思,以为她也是口渴想喝水,心疼的看了她一眼,走上前去哀恳的看着孟氏。
“三弟妹,这水给凝儿也喝点吧,等回头我和你大哥换得了食物和水,也会分给你们的。”
宋湘抱住瓦罐不住的摇头:“我才不要给宋凝!就这么点水,给了她我再渴了怎么办!”
孟氏还是第一次见柳氏这般,往日里她总是端庄娴雅,备受称赞,满京城有名的宗妇,现在却低三下四的来求自己,一时间心头快意极了。
“哎呦,我可当不得大嫂如此。”
孟氏笑盈盈的抬眼压了压唇角的水渍:“不过就是我湘儿还小受不得流放的累,若是能有匹好马背着,送去漠北就好。”
说罢,抬眼似笑非笑看着柳氏:“大嫂不是向来被人赞誉爱护晚辈,不如大嫂来做这匹马,如何?”
柳氏的脸不可抑制的白了,难以置信道:“你怎能如此折辱我?”
宋湘却是意动了,眼睛一亮道:“大伯母,要是你肯背我五天,不,三天就行,我就把水分给你和宋凝一半!”
宋凝冷眼扫过去,凉声道:“怎么?你是腿断了还是胳膊折了走不了路?这是流放你当春游呢?若是走不了路就原地一躺,等死就行,少在这给旁人添麻烦。”
说完又去怼提议的孟氏,“想让我娘给她当牛做马?这话你也有脸说出口,不如我折断你们母女俩的腿,让你们在路上爬着走!”
“宋凝!你怎么跟我说话?我可是你长辈!真是半点规矩都没!”
“你也配当我长辈?”
宋凝冷嗤一声,目光冷厉,“给我老实安分点,不然我让你们走不到漠北,就暴毙在半路上!”
“你!”
宋凝说完,看也没看孟氏铁青的脸,走上前去伸手拉住了脸色苍白的柳氏。
“娘亲,你别伤心我有钱,你想吃什么喝什么咱都买得起!”
一旁原本看戏的二房李氏将话听到了耳里尖酸道:“不愧是咱们家大小姐,说话就是硬气。眼看着口袋比脸都干净,还硬要打肿了脸充胖子。”
“宋家都被抄了,还当自己是大小姐呢,真是笑死人了。”
一旁拿了孟氏好处的官差大眼一扫说话的宋凝,只见她不过十五六出头的年纪,穿的是一般的湖绸料子,头上篡着发髻,连个银簪都没。
叼着草根轻蔑的呸了一口,这种家境没落还死命装面子的人他见多了。
一个穷酸鬼,没得半点油水可捞,他看都懒得看一眼。
宋夫人哪肯女儿被看轻,正要开口却被宋凝拉着手摇了摇头:“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没必要同他们多费口舌。”
宋凝深知花了银子好办事的道理。
可底下这些差役的胃口大得就像无底洞,若是同孟氏那样刚开始就拿了金簪去贿赂,一旦拿不出东西来,恐怕下场会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