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晚取出最后一根针,刚准备落下。
她垂在身侧的一只手突然被握住。
那只手有些颤抖。
丧失五感,就像是被关在一间纯黑色屋子里,看不见,听不见,闻不见,说不出,碰不到。
是一种极其恐怖的状态。
林淮晚轻轻的拍了拍那只手,“放心,我在这里陪着你。”
抓着自己的手微微松了松,林淮晚重新那起针,银针落下,封墨宸刚刚松开的眉头又紧紧的皱了起来。
林淮晚将异能源源不断的输送到封墨宸的身体里,以此来帮助他镇痛。
封墨宸只能感觉到身体偶尔传来的镇痛,渐渐的,他连痛都感觉不到了。
窗外的风声,雨声,蝉鸣声渐渐变弱,甚至连马车里两道心跳声都趋于无。
直到那股一直给他安全感的味道在鼻尖消散,封墨宸才真的感觉到了害怕。
他想要抓住林淮晚的手,可他五感尽失,根本察觉不到林淮晚是否还在自己身边。
封墨宸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林淮晚还在,她不会走的,她答应自己了。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的风吹到他早就湿透了的背上时,他才察觉到自己的背上已经全都是汗了。
林淮晚一手取针,一手被抓的死紧,血都不通了,手腕处出现一圈青紫。
好在异能在线,在封墨宸睁眼前就将青紫化解了。
“好了,是不是也没那么恐怖。”林淮晚对上封墨宸眼中的惶恐,难得的大发善心,伸手拍了拍这只像是走丢了的大金毛一样的小郡王。
封墨宸眼睛重新能看见时,第一时间就在找林淮晚的眼睛。
直到看到那双眼睛中的笑意,他躁动不安的心才微微的平静了些。
他没有告诉林淮晚,在那片黑暗中,他发现林淮晚不见了时心中有多害怕。
“现在,是不是要放开手了。”林淮晚将自己的手腕抬起来,这家伙的手劲和扳手一样,要是不说还真是看不出来这是一个体弱多病的人。
“抱歉。”
封墨宸猛地松开了手。
“没事,谁让你是病人呢。”林淮晚十分大度,“下一次治疗会比这次还要疼,你先有个心理准备,而且针灸只能暂时压制你身上的毒,至于解药,我还要再想想办法。”
“没事,之前十多年了都没有希望,现在我已经很满足了。”封墨宸身上实在是没有力气,但还是撑出了一个笑。
“赶紧休息吧。”
林淮晚的话音刚落下,马车外响起了箬柳的声音。
“站住,你是什么人!”
封墨宸刚准备躺下的身子一顿。
“你就负责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了。”林淮晚将封墨宸摁了下去,顺手给他盖上了被子,“好好休息,不准又偷跑出来。”
封墨宸无奈的点了点头。
林淮晚这才起身,挑开车帘看见了站在外面的人。
“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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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陈家少年
没错,站在外面的正是陈家的那个阴郁少年。
“郡王妃。”
少年对着林淮晚行了一礼,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地上。
林淮晚一看,是她刚送过去的肉干。
她挑挑眉,从马车上下来,走到少年面前。
“郡王妃的好意,我们陈家心领了。但是……”少年看着林淮晚,眼中的神色阴郁,丝毫不像是陈家人,“但是还请郡王妃以后离陈家远一点。”
林淮晚看着这个小少年,突然就明白了666说的找个盟友是什么意思了。
有的人天生就有一种能力,即便他站在人群中,你也一眼就能发现他才是主角。
这位少年就是如此。
“这是陈家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林淮晚面上不动声色的问。
“爷爷年迈,母亲平日在京城足不出户,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他们只觉得是太子给了陈家机会,可即便如此,我父亲也用命去还了,还请郡王妃,放过陈家。”
少年又是行了一礼。
林淮晚看着这个也就十岁左右的少年如此老成,总是会有一种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的错觉。
但是,父亲去世,爷爷年迈,家中的顶梁柱也就只能是这位小少年了。
林淮晚对于聪明的人向来宽容。
“我不靠近陈家,陈家就能安然无恙地到岭州了吗?”林淮晚弯腰,和这位陈家少年对视。
“你不想我靠近陈家,无非是看到了衙役和其余各家都在针对太子府,你担心我和陈家走得近,那些人会将矛头指向陈家。”林淮晚将他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但是你没发现,陈家,和其他各家不同吗?”
“什么不同。”
林淮晚轻笑一声。
“其余各家在京城都算是大家族,就算是被流放了,旁支也是数不胜数,睿王初等级,不会打开杀戒,也就是说,这些家族的旁支还有能力保护他们,可陈家不同。”林淮晚看着不远处的陈家,“陈家,可就只有你们了。”
“你说,等到流放队伍到了后期,远离京城,大家精疲力尽,衙役肆无忌惮的时候,最先倒霉的是谁家。”
少年猛地抬头,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淮晚。
“你知道为什么押送的活这么苦,还有很多衙役抢着来吗?”林淮晚示意他看向何家,“因为有些不能和外人道的好处。”
林淮晚再靠近,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
“你知道为什么,各地的青楼楚馆有很多官家女子吗?”
林淮晚就看见少年的脸色猛地变得苍白。
话不用说明白,少年这么聪明,肯定是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我太子府的确是人数少,但是,像你父亲这样的,被太子荫蔽过还有良心的人不少,而且,你应该也见过了,衙役们至少不会明面上和我们过不去。”
“可那些人是不会让小郡王活着到岭州的。”少年眼眶发红,他的声音嘶哑,脸上满是正挣扎。
“可我,一定会让他到岭州。”林淮晚面上是严肃无比的郑重,“不仅如此,我还会让他在岭州好好的活下去。”
“你凭什么保证。”
林淮晚轻笑出声,“少年,你现在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看着离开的少年,箬柳小心翼翼的凑到了林淮晚面前。
“晚儿,这……衙役真的会……”
剩下的话箬柳没有说出来,她有些担忧的看着陈家的小姑娘,那小姑娘长得可可爱爱的,要是真的被卖到那种肮脏的地方。
箬柳都不敢想了。
“放心。”林淮晚拍了拍她的肩膀。
其实,都是林淮晚猜的。
但是她没想到,在不久的将来,她的猜测会变成事实。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去休息吧。”马车内,封墨宸在睡觉,若非不得已,箬柳是不会和封墨宸走的太近的,林淮晚也没有强迫她,反正油布很大,就算在外面也不会被雨淋到。
只是……
“箬柳,你有没有看见叶茹?”
刚才吃饭的时候还见到她们母女两个,怎么一转眼的功夫,人不见了。
箬柳摇摇头。
“我刚才一直在盯着不让别人进马车,没有看见她们两个。”
林淮晚皱眉,她的眼神落在不远处的陆风身上,陆风正在搭建棚子,他班上的手下都在。
有陆风守着,这些衙役不可能会对叶茹出手。
难道是去叶家了?
“要去找找吗?”
想到刚才林淮晚的话,箬柳有些害怕。
虽然叶茹对她很不好,但大家都是从太子府出来的,箬柳也不想看见她真的被卖到那种脏地方去。
两人正说着,封墨淑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林淮晚的视线落在了她手中的伞上。
太子府被抄家的时候,叶茹什么都没带,更不可能凭空变出一把伞来。
封墨淑看着林淮晚,脸上露出一抹高高在上的嘲讽。
“哼。”封墨淑翻了个白眼,“看什么,不要以为你这个狐媚子勾搭上了我哥哥就能在太子府横着走了,等着吧,有你的好果子吃。”
“小郡主……”
箬柳刚想说什么,林淮晚拉着了她。
林淮晚看了看她手中的伞,视线转到她来的方向,突然就笑了。
原本她想着,就算是不喜欢叶茹,但那毕竟是太子的身边人,要是真的被强迫了,她总是要帮一把的。
不看在太子的面子上,也要看在封墨宸的面子上。
倒是现在,她不用管了。
“去休息吧,不用管了。”林淮晚轻轻的拍了拍箬柳的肩膀。
箬柳也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姐,看到林淮晚的表情就猜到了,当下脸色有些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