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向潇湘我向秦_诗南【完结】(80)

  “我这是在哪儿?”林菡从床帐里飘出去,想要找虞淮青,却看到白着脸的大福晋领着两个嬷嬷进来了,仿佛看不见她似的,直直朝床边走去。床上妈妈戴着镶了绿松石的抹额,正侧卧着喂奶,一个嬷嬷过去粗暴的拔出她的乳头,一把抢过来小婴儿,妈妈起身来夺,却被另一个嬷嬷死死按住了……“还我孩子!求主子……还我孩子!”

  林菡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忽然从床边的角落里窜了出来,一下子拽住了大福晋的手,大福晋手上的护甲扎得她好疼,可她不敢哭,只怯怯地说:“求额娘……”

  大福晋甩手推开她,冷笑着说:“谁是你额娘,小杂种。”

  林菡差点被梦憋死,她喘着粗气醒来,只觉腹部隐隐作痛,伸手一摸,空空荡荡,忽地坐起来四下张望,床上空荡荡,旁边的婴儿床也空荡荡。“孩子!我的孩子呢!”林菡尖叫了起来。

  王家丽第一时间跑过来,她被林菡死死抓住,吓得话都快说不清了,“小少爷在奶娘那里吃奶呢!我……我这就给您抱回来!”

  “快去!快去!”林菡听了使劲推她走。她慌慌张张往外跑差点和虞淮青撞个满怀。

  “怎么了这是?做噩梦了吗?”虞淮青的声音让她清醒了一些,眼泪却不听使唤一般往外滚,“把孩子还给我,把孩子还给我。”

  虞淮青温柔地搂住她,冲外面喊着:“快,快,别喂了,让奶妈把孩子抱过来!”

  奶娘是个矮小的年轻女子,看上去可能不到二十岁,脸上起着淡淡的皴,她捧着襁褓毕恭毕敬地跪在林菡的床前。

  襁褓里露出一张小小的圆脸,孩子刚刚吃饱,心满意足地睡了,闭着眼睛,还时不时嘬嘬嘴巴。林菡迟疑了,这是她生的吗?为什么看上去那么陌生。

  孩子放在大床上,林菡抻着脖子盯了他足足半个钟头,终于他打了个哈欠,从襁褓里伸出一只小手,抓着自己的小脸蛋,慢慢睁开了眼睛。林菡笑了,他长了一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第94章

  林菡就像一只护崽儿的母鸡霸着孩子谁也不许碰,可她涨奶涨得石头一样孩子却吸不出一点儿来,娘俩都急得直哭。这边奶娘前襟都湿透了,只能把乳汁挤出来倒掉,虞淮青母亲纵然平日里修养再好,也沉不住气了,直教训虞淮青:“你不能什么都由着她的性子,平时也就算了,可现在,诶哟,我孙子嗓子都要哭哑了,她怎么这么犟呢!你这次不要在中间和稀泥,我去跟她讲。”

  虞淮青赶紧拦住母亲,又是劝又是哄,这头刚安顿好,那头一进小院儿又犯了愁,只见林菡眼泪吧嗒的,孩子吃两口嚎两嗓,眉毛都哭红了,“要不叫奶娘过来?你先别急嘛,都说月子里不能哭的,乖!”他边说边替她擦去眼泪。

  奶娘进来的时候虞淮青就回避了。小娃娃饿极了,吃奶的时候呼哧呼哧的,林菡就更难过了,眼泪还是止不住,她问奶娘:“你生完就有奶了吗?”

  “回少奶奶,有,不多,喂着喂着才多的。”这姑娘看着很朴实,手指头短短粗粗,一看就是能干力气活的。她抬眼瞅见林菡松开的领口里,胸部憋出的条条青筋,说:“你这样会憋出病来,要发烧的,得吸出来才行。”

  奶娘叫阿丁,甲乙丙丁的丁,今年刚十九岁,之前在码头上给一家生药铺子打杂,后来嫁给了隔壁船坞的船工。

  “那你女儿刚满月就断奶了?”林菡这才意识到给人做奶娘就意味着骨肉分离。

  “我没有少奶奶的福气,头胎就得个公子,我要出来赚钱才能留下那个女伢。”阿丁倒没有多少忧伤,码头上讨生活的都是这样。

  林菡又问,“那她那么小吃什么呀?”

  “吃米汤了,养得活就活喽。”阿丁见林菡一点没有贵妇人的架子,也就大了胆子压低声音说:“你可以让你男人帮你吸吸,我头几天就是这样,孩子力气小,吃不出来就堵住了。”

  林菡脸一下子就红了,“我才不要呢,他又不是我儿子。”不过她转念一想,忽然有了主意,“阿丁,跟你商量个事儿……”

  当天下午阿丁的女儿就被送进了虞府。孩子裹着一件大人的破布衫,长得还没林菡的儿子大,面黄肌瘦的,哭起来也有气无力。林菡搂着她心疼地不得了,她试着喂她,小女婴开始还摇晃着脑袋,似乎丢了吃奶的本能,可乳头一塞进嘴她就用力吸吮起来,急得直哼唧,林菡开始感觉钻心的疼,但渐渐地,她硬如石头的乳房变得松软起来。

  林菡自己奶孩子之后并没有辞退阿丁,她不能断了她的生计。阿丁的男人知道后,特意提了两条肥美的江鱼来虞府跪谢。阿丁非常能干,人也爽朗,每天把女儿用小布兜捆背上,小到尿介子小衣服,大到扫撒屋子整理院子,没有她做不了的,她似乎没什么烦恼,一高兴就唱两句船歌,林菡听不太懂,只觉得嘹亮又喜庆。

  婆母和大姐有时候碰到了,会说她两句,她也不恼,吐吐舌头,可干活干起劲了又会忍不住唱起来。王家丽气冲冲从厢房里出来说她粗俗,她可不怕这管家丫头,唱得更欢了,直把王家丽唱出个大红脸。

  林菡不明所以,虞淮青每次都笑得前仰后合,他说:“你不懂江淮这边的土话,不然你也觉得不堪入耳。”

  林菡央他译给她听,虞淮青逗她:“这话从我嘴里出来就下流了,你要想知道就学学我们的家乡话,总不能比德语还难吧!”

  虞淮青虽然请了两周的假,却根本闲不下来,要应承来家道贺的,要处理没完没了临时来的公务,要在父母和妻子之间斡旋,还要抽时间速成德语。

  午后,虞淮青让人把摇椅搬到院子里,林菡刚喂过孩子,惬意地躺在摇椅上,让孩子趴在怀里,露出小屁股晒太阳。

  虞淮青拿着德文的《关于整理中国陆军的建议书》一个词一个词地抠,他抱怨德语说起来像烟鬼,嗓子里一直卡口痰。

  林菡咯咯笑着:“我说的也那么难听吗?”

  “你除外,你弱化了浊音,听上去就温柔了许多。对了,以后你只许和我讲德语,我必须三个月掌握它!”

  “我可给你记着时间啦,到时候你学不会,我看你怎么说!”

  “哎!说德语,说德语,你记不住我也要罚你。”

  林菡叽里咕噜说了一句,虞淮青愣了半天,“那什么,你说慢一点儿。”

  林菡哈哈笑着说:“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三个月太短了,你那么着急干嘛?”

  虞淮青走过来斜坐在摇椅扶手上,捏着孩子的肉屁股,说:“十月份署长要派人去德国,主要是去采购武器和设备,全面升级生产线这事儿就要有眉目了,你说我要不要争取?”

  “你之前不是对采购没兴趣吗?还说最烦吃回扣这类不清不楚的事。”

  “单纯采购当然没多大意思,可这次是和德国军事顾问团直接对接,有机会参观他们最新的生产线,德国这次愿意卖给我们的武器型号也比以前多,我们要是能偷师回来,也许用不了几年,我们的装备就可以赶上日本。”虞淮青目光炯炯,整个人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林菡含笑望着他,用德语又说了句什么,虞淮青反应过来,顿时笑得比满园的黄木香还灿烂,“你夸我,我听懂了!”他站起来绕到林菡面前,半跪在她膝下,亲了亲宝宝的小脚丫,仰头看着她说:“你听听我发音怎样,Ich liebe dich!”

  林菡嘻嘻笑着,用法语回应他:“Je t'adore!”

  “和我比谁会的外语多是吧?”虞淮青一口气说了四种语言的我爱你,最后,他握着林菡的手深情地说,“我爱你,林菡!”

  她听到心脏擂擂如鼓捶,没有任何表白比母语来得更震撼、更动人,林菡探过身子亲吻着虞淮青的嘴唇,“我爱你,淮青。”

  孩子爷爷在书房里写了好几个名字,虞淮青选了“恒”字,取恒久之意,林菡还挺喜欢,她说:“锦恒,挺好听的,你再想个小名儿呗,要好养活的那种!”

  虞淮青抱着孩子轻轻晃悠着,几乎不假思索:“妈妈是小荷花,那结出来的就是小莲子。”

  林菡说莲子不好,莲子芯是苦的。

  “妈妈不喜欢你受苦,那咱们就换一个。”小婴孩在虞淮青怀里一点都不安生,非要竖着抱起来,头都抬不稳呢,却要瞪着好奇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虞淮青最喜欢他圆嘟嘟的小脸蛋儿,笑着说:“你看他胖的,胳膊一节一节的像小藕节,要不就叫藕圆儿吧!”

  虞淮青母亲说你们年轻人就喜欢胡闹,哪有起个吃食的名字,却说圆字好,圆圆满满,于是长辈们都跟着叫圆圆。虞淮青坚持叫藕圆儿,林菡更简单叫孩子藕儿,而下人们便跟着叫藕少爷。虞老爷听这一屋子老小胡乱叫着,颇觉有趣,挥毫写了:民国廿二年,岁次癸酉,适逢小满,余之三子诞育一孙,名曰锦恒,字耦元,谨以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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