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自己来。”钟希梦拍开程策悬着的手,声音硬邦邦的。
她撑着冰面想站起来,但冰刀打滑,试了两次都没成功,脸上渐渐涨红。
就在这时,另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指甲整齐圆润,指尖透着健康的淡粉。
钟希梦抬头,陆璃不知何时滑到了她跟前,虽然动作僵硬,但站得很稳。
陆璃微微屈膝,嗓音温软随和:“希希,来,抓住我。”
钟希梦盯着女孩干净姣好的面容,短暂的愣神,脑子里冷不丁蹦出一句:妈妈,我怎么好像看见天使了。
等回过神,她一把抓住陆璃的手,配合着起身的力道稳稳被人拉了起来。
程策见钟希梦没事松了口气,可很快又被姚丹丹拉着说起了话。程策无奈,他和姚丹丹算不上熟,可对方是阮倩的朋友,又带了礼物过来,也不好给人难堪。
钟希梦拍着衣服上的冰屑,声音闷闷的:“谢谢你啊,陆璃。”
“摔疼了吗?”陆璃问。
钟希梦摇了摇头,看了眼正被姚丹丹拉着讲话的程策,低声道:“陪我去旁边歇一会吧,脚好像有点扭到了。”
“好。”陆璃没多问,扶着她慢慢滑向场边的休息区。
走到长椅边,钟希梦扯下毛线帽,短发被静电带得蓬乱翘起。
陆璃去冰场的柜台处买了瓶矿泉水,回来后默默拧开,递到钟希梦手边。
这时,一直教着阮倩的方思明悠悠滑来,冲钟希梦抬了抬下巴:“喂,你俩怎么不滑了?不会摔伤了吧?”
“没事,滑你的去吧!”钟希梦没好气。
方思明被呛了一下,皱着眉摇了摇头:“嘿,不识好人心。”
扔下这句话,他转身滑向阮倩,继续手舞足蹈地讲速滑技巧。程策和姚丹丹跟在他们身后。陈燮刚好从旁滑过,姚丹丹冲他打了个招呼。陈燮却充耳不闻地掠过,徒留姚丹丹尴尬地把手放下。
钟希梦盯着程策和姚丹丹,眼神几乎要把俩人捅出窟窿。看了两秒,她突然低下头,拳头发泄似的锤在膝盖上。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亏我还绞尽脑汁想要送那家伙什么礼物!从上周想到现在!结果人家在这教别人滑冰!”
少女的语气中难掩失落与委屈。
陆璃眼中闪过洞察,她语气温柔地问:“希希,你是不是……喜欢程策?”
钟希梦愣了下,矢口否认:“才没有,谁要喜欢他啊。”
嘴硬不过三秒,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认命的沮丧:“……这么明显吗?”
“不明显。”陆璃实话实说,“只是我观察力比较好。”
钟希梦噗嗤一声笑了:“哪有你这么安慰人的……陆璃,如果你喜欢上一个人,会怎么做?”
陆璃的目光落在那道穿着灰色卫衣的身影上,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那就……让他先喜欢上我。”
第12章 球赛
九月底,暑气被北风一扫而光,天气渐渐开始转凉。
陆璃没有想到,一场滑冰给她在实验的生活带来了不少变化。那场少女心事的交流让她和钟希梦的关系变得紧密。而滑冰场的同游,也让陆璃逐渐融入了陈燮方思明那个松散的圈子。
方思明是个闲不住的性格,最爱在枯燥的课间找乐子。
比如某一天,他忽然拿着尺子橡皮兴冲冲宣布:“诶,我发明了一个游戏!看谁能用尺子把橡皮弹进笔袋,最远者胜!奖品是小卖铺辣条一包!”
钟希梦无语地转过头:“不是,方思明你几岁了?”
“童心未泯懂不懂?”方思明不以为然,已经开始划线,“陆璃,来试试?你手稳,肯定厉害!”
陆璃有点好笑:“输了怎么办?”
“输了……”方思明眼珠一转,“输了就帮赢的人打一星期水!”
尺子游戏的结局,以方思明的两份打水任务告终。之所以是两份,是因为陈燮向来不爱参加,时不时还会损他两句。
陆璃的视线经常不自觉望向后排,陈燮这家伙不怎么听讲,大多时间都在看他那些高深莫测的书籍,老周对他也是“放任自流”。
而陆璃在开学一个月里最大的改变,应该就是:她喜欢上陈燮了。
这认知来得并不汹涌,更像夜深时涨起的潮,无声无息漫过堤岸。
陆璃不得不承认,到最后,她与被钟希梦劝告时聊起的反例并无本质不同。
非要说有何不同,大约是同班同楼的“近水楼台”。但这微不足道的优势,也很快荡然无存。
中秋过后,陈燮很少来学校了。
起初是无关紧要的研究课或自习缺席,后来演变成整日不见人影。
靠窗那个位置时常空着,桌面干净得没有多余杂物。
“他啊,听方思明说,跟阮倩他们一起去SAT冲刺班了。时间排得特别满。”
钟希梦课间提起时,陆璃的目光掠过背后那片空旷,指尖无意识地将书页折起一个小角,又缓缓抚平。
冲刺班的作息大抵与学校不同。明明他们同住一栋楼,可这大半个月来,竟一次也未碰上过。
她偷偷查过,今年的SAT考试还有三场,最晚是12月,再之后就是明年三月了。如果陈燮准备多考几次,是不是十二月过后才会回来?
陆璃望着窗外开始大片飘落的梧桐叶,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也像叶子一样,悄然干枯。她轻轻叹了口气。
再次见到陈燮,已是国庆前几天。
实验中学有个延续多年的传统,国庆前夕会举行年级篮球友谊赛。美其名曰是友谊赛,但少年人的好胜心一旦被点燃,硝烟味从不缺席。七班抽签的对手是十班,因着班主任之间微妙的较劲和成绩的比拼,两班学生也互别苗头。
比赛尚未开打,火药味已隐隐弥漫。
体育馆里,郎诚浩举着DV对准热身的对象,“方思明,你可以啊!真把陈燮请回来了?”
“废话,班级荣誉啊。”方思明“砰砰”运着球,“十班今年狂得很,转来个体育生新中锋,放话要打爆我们。程策走了,陈燮再不回来,还打什么?”
他说着,朝旁侧扬了扬下巴。
陆璃被钟希梦拉着路过时,视线一扫而过。陈燮就立在阴影处,手里握着矿泉水瓶仰头喝着。他头发长了稍许,随意垂在眉骨上,半掩眼底。
篮球队训练在放学后,除了那天的匆匆一瞥,陆璃再没见到回校练球的陈燮。
不是不可以去体育馆看他们训练,可听钟希梦讲,后来的几天体育馆人满为患,挤满了去看陈燮打球的女生。
不知出于怎样的心理,陆璃偏偏要让自己装作不在意,却又在夜晚反复咀嚼着滑冰那天的记忆。
他主动教她滑冰,耐心又细致。
哦,还有那个不为人知的擦肩。
她以为他们变熟了一点。
可是好像……也没有。
这个认知,让陆璃有些垂丧。
比赛那天下午,实验中学的篮球场被围得水泄不通。不止两个班的学生,还有许多闻风而来的别班同学,尤以女生居多,空气里躁动着兴奋的窃窃私语。
陆璃和钟希梦站在七班阵营前排。
当陈燮脱下校服外套,露出里面那件黑色7号球衣上场时,场边骤起的欢呼声浪让陆璃耳膜微微一震。
全场的目光悉数落在他身上,而他只是平静做着拉伸,偶尔和方思明低语两句,对周遭喧嚣置若罔闻。
“瞧见没?”钟希梦半是调侃半是叹息,“实验中学的‘公共财产’——陈燮。正因为谁也拿不下,所以才是‘大家的’。”
陆璃望向被声浪视线簇拥的少年,他站在光最盛处,又独立于喧嚣之外。此刻那种被无数人共仰的耀眼,让她心底秘而不宣的喜欢泛起微涩的清醒。
开场前,郎诚浩举着DV在人群缝隙里穿梭,“这场是七班对十班的焦点之战!大家看,场边人山人海……”
他语气夸张,“咦?我好像看到我们班女生了!来跟镜头打个招呼?”
陆璃正望着场上出神,蓦地对上黑洞洞的镜头,下意识往钟希梦身后偏。
“别躲呀,陆璃。”郎诚浩笑嘻嘻凑近,“不给我们几个加把油啊?”
钟希梦一把揽过她肩膀,冲镜头灿然比耶:“七班必胜!打爆十班!”
陆璃被她的热情感染,也对着镜头轻轻笑了笑:“大家加油。”
裁判哨响,比赛开始。
十班果然来势汹汹。陈燮无疑是场上的焦点,十班针对他的防守格外粗暴,派了两名球员轮番盯防他。
但他表现得很冷静,陆璃很快发现,陈燮打球的方式与他解题实验时如出一辙,十分注重效率。他不执着于个人强攻,更多借跑位与传球助攻,一记击地传球穿过两人送到方思明手中,轻松上篮得分。场边喝彩骤起。
钟希梦激动地猛拍陆璃手臂,“哇靠,这视野,这传球!得亏方思明死乞白赖地把陈燮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