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姐……”朱沫沫的声音透过浴室门传过来,犹犹豫豫的,“我帮您上药吧?”
陆璃笑着回:“不用。”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又憋不住开口:“陆姐,今天陈总他……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陆璃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吱声。
朱沫沫迫切道:“您放心,我嘴可严了!您没回房间的事,我谁都没说!”
陆璃听着她急于表忠心似的语气,不禁笑了。她拧上药膏的盖子,拉开浴室门。朱沫沫站在门口,一副“我什么都不会说但我真的好好奇”的表情。
“我们是高中同学。”
朱沫沫愣了一下:“啊?所以您和陈总早就认识?那您怎么不早说?”
陆璃没答,她不知该怎么说。她和陈燮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但那是身体的亲密带来的,两人还有很多事没有解开。
朱沫沫对上她疏淡的眼神,不敢再问了。
陆璃走回床边,躺进被子里,“行了,早点休息吧。”
朱沫沫乖乖地闭嘴关灯。
陆璃闭上眼,又想起傍晚陈燮冲过来接住她的那一幕,这还是婚后第一次看见他失控。他是在意她的。
她弯起浅笑,一夜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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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陆璃拖着行李箱离开酒店。膝盖还是疼,走路时得放慢速度。
拍摄的事她已经跟曾华交代清楚了,接下来几天不需要她盯着。坐上去机场的出租车,她给陈燮发了条微信:
「去趟湘北,处理点事情。」
发完她锁了手机,看向飞掠的街景。
达昌的早晨阳光灿烂,椰树摇曳。
候机区人不多。陆璃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放在行李箱上,连上wifi看曾华发来的素材。
方思明穿着机长制服路过时,无意间扫了眼候机区。他望着不远处的侧影,眯起眼,仔细辨认了两秒。
然后,他对准那个清瘦侧影偷偷拍了张照,噼里啪啦敲下一行字:
「呦,燮哥哥,真巧啊,今天飞湘北碰见你前女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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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Ether_:「更正一下,不是前女友。」
方思明:「?」
Ether_:「老婆。」
第57章 乞求
航班在两个多小时后落地湘北,舷窗外天色阴晦。陆璃往廊桥出口走,膝盖的伤还是痛,以至于她走路的步态很奇怪,步伐也慢得很,渐渐落在人群后方。
“喂,陆璃?”
身后的声音熟悉又意外。
陆璃步履未停,转过头望了一眼。
方思明穿着笔挺的机长制服走在她后面,手里还拖着个银色的飞行箱。现在的他和学生时代判若两人,圆润的面颊被紧致流畅的线条取代。眼睛还是笑眯眯的,眼神却沉稳了不少,可咧开嘴一笑,吊儿郎当劲儿就又冒了出来。
陆璃很快反应过来,方思明竟然是刚刚那趟航班的机长。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真能坐上他飞的航班。
“呦,够巧的啊。”方思明快步走到她身旁,瞥了眼她微跛的右腿,也放慢了脚步,问道:“腿怎么了?”
陆璃低头看了眼,笑着回:“小伤,不小心磕的。倒是你,真当机长了?”
方思明拍了拍肩上的三道杠,透出一股少年时的憨劲儿:“害,副机长。你这是去哪儿?”
“青澜县,处理点事。”
两人并肩往出口走。方思明随口问陆璃这些年怎么样,陆璃的眼神浮起些恍惚。不久前,郎诚浩也这样问过。
“还不错。”
这些年,她给所有人的回答都是这几个字,不给人追问的余地。
在旁人看来她也确实过得不错,做记者时顺风顺水,她笔杆锋利,几篇出圈的报道让她在行业里站稳了脚跟,转型做制片后又风光进了中视。无人知晓那些失眠的深夜,说不出口的疲惫和迷茫。
“你呢?当年为什么拉黑我?”陆璃半开玩笑地问,默默转移了话题。
其实刚跟陈燮分手那几年,她和方思明的关系还不错。陆璃至今不明白,方思明为何会突然拉黑她。
方思明闻言沉默了两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圣诞节,我给你打过一通电话。”
陆璃蹙眉思索着不太清晰的记忆,犹豫着摇了摇头:“记不太清了。”
方思明嘴唇翕动,眼神染上不平的怨怼和不甘。然后,他缓缓开口:“那年老周体检查出胃癌,陈燮趁着圣诞假期回国,托人联系了仁和的副院长,安排好了一切才回去。”
陈燮和陆璃刚分手那年,他曾
问过两人为什么分手,可陆璃缄口不言,陈燮也没提过半个字。他甚至平静极了,每次回国都看不出异常。该吃饭吃饭,该打球打球,井井有条得像个没事人一样。方思明以为陈燮是真的放下了。毕竟他向来如此,再大的事也能不动声色地消化掉,骄傲得看不见丝毫狼狈。
“那年他是过完圣诞节才离开的,我寻思他要走了,就去毓佳苑给他送行。”
方思明拎了两瓶酒去了毓佳苑,陈燮其实很少喝酒,可那晚喝了很多。
“陆璃,我认识他二十多年,从没见过他那个样子。陈燮多骄傲啊,从小到大,他不管在哪儿都是被捧着的那一个。打球、游戏,输赢都无所谓,被人表白也懒得多看一眼。除了梦想,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偏偏那一天,懒散疏淡的人醉倒在沙发上,眼底猩红一片,哑着的嗓音不停地低念着一个名字。
陆璃。陆璃。陆璃。
一遍又一遍,跟魔怔了似的。
方思明听得心里发酸,实在看不下去,掏出手机拨通了陆璃的电话。
软糯的声音传来,陈燮像是被惊醒,一把夺过手机。那个永远不会低头的少年,呓语一般轻声说——
“我认输,不闹了好不好?”
男人的眼神是醉酒后的混沌,他的声音是清醒时绝不会有的卑微。方思明看得难受极了,陈燮是多么骄傲的人啊,从小就被众星捧月,哪里对人低过头?可那一刻,他仿佛低到了尘埃里。
然而,回应他的是挂断后的忙音。
陈燮一动不动地握着手机,过了许久,他才把手机还给方思明,步伐不稳地走回卧室,沉默地关上了门。
方思明讲完这些,两人也走到到达口,陆璃叫好的车正在路边等着。湘北地处盆地,四面环山,初冬的风有山野的潮气,陆璃觉得那风冷得刺骨。
“陆璃,我不知道你们当初为什么分手,这么多年了,我也没再问过。”
“但作为兄弟,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句,不管你们俩现在是什么情况,对他好点。陆璃,陈燮没什么对不起你的。”
方思明言辞恳切地说完这句话,就拖着飞行箱转身,渐渐走远。陆璃望着那个笔挺的背影,很久都没有动。
青澜县在湘北的山区腹地,从机场开车过去要三个多小时。陆璃打车去租车行租了辆SUV,独自驶上蜿蜒的山路。
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窗外是连绵的山,偶尔闪过几户白墙青瓦。陆璃摇下车窗的一道缝,任由微凉的风灌进来,吹散盘踞在心底的滞涩。
方思明的那些话像根刺,深深地扎在那儿,却拔不出来。
一路开了快两个小时,她中途在服务区停下。几辆大货车停在边上,司机们蹲在别处抽烟。陆璃进商店买了瓶装的咖啡,坐进车里休息了会儿。
手机震了震,是朱沫沫的微信。
「陆姐!!!惊天大瓜!!!项城那个龟孙被人打了!!!」
下一条,朱沫沫发来一张偷拍的照片。项城戴着墨镜,不耐烦地站在酒店大厅里等电梯。墨镜遮住了眼,却依稀能看见眼角淤青了一块,嘴角也破了皮。
「听说是昨晚在健身房被揍的!陆姐,你说会是谁干的?」
陆璃的眉心跳了一下。
是陈燮吗?
如果是他,那他是在为她出气?
陆璃想问问陈燮,可真点开那个对话框,又一时觉得无从问起。
服务区对面,山影层峦叠嶂,山林仍旧斑斓。
陆璃又一次想起了那年圣诞。
她站在万人欢腾的广场上,却只感到身后空无一人的冷。
那一年,陆璃还在做金融记者。
年初时她收到一封匿名举报邮件,内容是一家P2P平台涉嫌非法集资并对投资产品虚假标的,举报人提供的线索很详尽。她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暗访调查,走访了几十个受害者,写了一篇深度报道。
报道发出后,舆论哗然。监管部门迅速介入,警方也很快立案调查,最终平台被查封,创始人被刑拘。
陆璃靠着那篇报道打响了名头,不少受害者在网上留言感谢她,同行们夸她“有胆识”,开会时还被台长点名表扬。
一切都像“正义得到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