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易不气她乱跑,也不气她没耐性,其实传音鹤里说的是“两刻钟之内回来”,但没想到她现在越发乖张起来,居然连信都不看了。
上个月师父和他说“映心好似进入叛逆期了”,他还不以为意,觉得她不过是玩性大,好奇心重,平日耍点小机灵、撒点小谎,倒也无伤大雅;孩子不听话很正常,但她竟话都不听了!
今日是逃到外门,明日是不是就要逃出山了——呵!对,他还记得半月前她说摘星大会输了就要偷溜下山的事!
“师兄……”石映心见师兄还冷冰冰的不说话,她自己又没多少耐心,想了想,把梧桐叶往他抱胸的手臂里一塞,算是有个交代了,“信上都写了,师兄你好好看吧,我去边上坐了。”
明易:……
她简直是不知悔改!
等人走了,他才拿起梧桐叶一看,一眼瞧出那是东岳洲的字样,不禁眉头一皱,心道她是遇上幽冥宗的人了?
裁判观台很大,和擂台差不多长,前边一排坐席给众位长老坐着,边上还有余位供明易这些督察弟子来回巡视;后边则是摆了几张茶桌,有帮事弟子端茶倒水切果子。
石映心想吃果子,转着眼珠子找眼熟的仙尊仙君,不过先让她瞧见了待她不错的晴雯师姐,原来她在这里帮事呢。
接下来就很顺理成章了,晴雯师姐给她安排了一张可以看到赛况的茶桌,往桌上一摆“慕雲仙君”的木牌,她这个慕雲仙君的弟子就能理所当然地坐下吃果子了。
见师姐要去忙,石映心拉住她说:“师姐,你什么时候比,我给你打气。”
晴雯笑道:“我明日跟你二师兄比炼器,你也要来吗?”
石映心吃甜甜果:“来的,来的。”
“那你想我和你二师兄谁赢?”
“师姐赢吧。”
晴雯诧异地一抬眉,笑道:“吃了我的果子,你还会哄人了。”
石映心喝茶咽甜甜果:“三日后的秘境我会带着师兄和换月赢的,所以明日二师兄输了也没关系。每个人都赢一回,师姐高兴,二师兄高兴,师父也高兴。”
晴雯哈哈哈笑起来,刚说“输赢不是你想得这么回事”,就有人喊她帮忙,她应了一声就走了。
不是她想得这么回事?
不就是那么回事吗?
石映心一人吃果子很无聊,折了纸鹤去请曾换月,没想到师妹回信,说被师父抓走抱佛脚去了。
——好吧。
擂台上正在对招的两位师兄她都眼熟,也曾交手过,二人的一招一式她都熟悉,看起来便不太投入。观台外日头晒,照得弟子们的脸微微泛红,石头做的擂台也镀上一层薄薄的金光,看着暖洋洋。又有一阵风来,吹来桌上甜甜果的香氛,就是不凉快,也叫人昏昏欲睡……
石映心被晴雯推醒,说是要轮到她上场了,赶紧喝口茶水清醒清醒。
现在是什么时辰?
抬首视线朦胧地一看,日头小了许多,见影子的方位,刚过申正。
就着晴雯的手喝了两杯茶水,石映心也不知道自己清醒了没,听到外头有个嘶哑的声音大喊:“二轮第七场——归壹派慕雲仙君门下石映心,对梵音门观德仙僧门下乐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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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到她了,原来是和别家弟子打?
那有意思多了。
石映心双目一睁,两眼放光,困意已消失殆尽。她要直接飞出去,晴雯拉着她不让她飞,只好跟着师姐下了观台跑到擂台边上,这才飞了上去。
对手是一个光秃秃的脑袋,随着光线流转总有一片锃亮;他穿着灰色的功夫服,腰间系着棕色金边的腰带,手中拿着一个快有一人高的棍子。见石映心上来了,一手立在身前朝她问好:“施主有礼了,小僧乐鸿。”
石映心也拱手:“在下石映心。”
又问:“你拿棍子和我的剑打吗?”
乐鸿朝她一笑,客气道:“施主不必担心,这是本门的听音棍,刀剑不入,坚不可摧。”
好像有听师父说过……石映心追问道:“我这剑也不便宜,真的砍不了你的棍子?”
乐鸿气定神闲:“砍不了。不知施主的剑有多不便宜?我们梵音门的听音棍皆是取材门派天下独有的神木,最便宜的造价也要上万灵石。”
他这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愣是对钱没什么概念的石映心也知道上万灵石很贵了,她想了片刻,忽地把新剑收了起来,拿出一把木剑。
乐鸿见了,不由得问道:“施主,你的木剑也是大有来头?”
“没有来头,”石映心朝他一笑,“但有很多,还便宜,不怕你砍。”
听出她是怕自己的宝剑被砍断的意思,台下的非剑修人士纷纷发出笑声;而真正的剑修已经开始心疼了。
人群中的顾梦真对曾换月说:“没想到映心这么懂事,知道勤俭持家了。”
曾换月点点头,与有荣焉道:“师姐很有分寸的。”
另一边,观台上的陈久绷着脸说:“映心师侄颇有谋略,不愧是我教的弟子……不过这梵音门竟如此阔绰?”
明易:。
不知道她会不会心疼,反正师父和二师兄会很肉疼。从这角度来说,石映心确实懂事了许多。
好了,开打吧!
拿着坏了也不心疼的木剑,乐鸿觉得面前的施主似乎有了很多的勇气,往常与人比斗,双方似乎要斟酌一会,再看谁先出招;没想到这位施主一听“开始”就冲上来了,倒是让他微微一惊。
她第一下直冲他的听音棍而来,一挥手就使劲地砍下来了,乐鸿自然要去挡,然后“咔嚓——”,二人都愣了一下,那木剑果真断了。
台下一片哗然。
乐鸿听这位施主嘟囔了一句:“这棍子是挺厉害。”
那当然了,他自豪地想,大繁至朴,别看他们的听音棍老实朴素的一根直愣愣的棍子,真功夫可尽在其中!
乐鸿心中澎湃,见施主换了新木剑,也不再严阵以待,大喝一声,舞棍而上。一白一灰,一剑一棍,在擂台上就此纠缠纷飞起来,二人的身手都很好,不过在对决之中,可见两派功夫之分别:
乐鸿的下盘稳,通常是微屈膝定在台上,上半身舞棍带动下半身,力量驱使速度,动静皆如山,仿佛难以推倒;他的棍子很重,从它挥破空气的呼呼声便能听晓,可乐鸿把它耍得非常灵活,可见他体力之强悍,气息之稳定。
再看石映心,她就像她手上那把便宜量轻的木剑,随着对方的一招一式轻巧飞舞着,有时候真像只鸟儿,干脆把对方当做木桩,左脚踩他膝盖,右脚蹬他胳膊,借力飞到空中打他。
看似她在那飞来飞去的费劲些,但陈久明易等人瞧得明白,将对招往天上引,确实是对付梵音门的最好手段之一,毕竟人气重下盘稳,跟他在“地上”打才是劣势——再别提她那破剑了。
可目前看来,这也只是缓兵之计。
石映心要怎么赢呢?
擂台下、观台上,无数双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二人,几乎是屏息以待一个最终的发展。
慕雲不知何时来了,站在天元仙尊的身后。后者笑道:“这观德仙僧的徒儿也是个好手,慕雲,担心你徒弟?”
“不担心。”她哼笑一声道,“这才哪到哪?”
石映心与乐鸿对了两个来回,大概知道这光头和尚是如何一回事了。虽说打他下盘不容易,但要是想赢,还是得攻坚克难才好;其实现下的景况,用自断剑那招倒方便,不过师父和师兄都看着——
未免被说投机取巧,那就掩饰一下吧!
“咔嚓。”
第三把木剑断,二人已很熟练了,石映心在空中转了一圈后回来,手上已经拿了一把新的,她这次飞得更高了一些,乐鸿也不得不抬起胳膊来和她打,几招之间,忽见那剑猛一转弯,朝他下颚而去——
这是哪方攻路?
乐鸿连忙往侧边一跳,手上拿棍去挡,见那木剑“咔嚓”被砍断,心下微微一松,好歹是保住了自己的下颚。可不等他重新扎好马步,刚要屈膝的膝盖窝猛地一疼——时机非常微妙,疼劲非常难忍。
乐鸿知道,那是木剑的剑尖,更准确地说,是剑意。普通的剑招不可能让他受到影响,可这剑意比他方才两回和这位施主对的每一招都要强烈,也许是易折的木剑让他放松了警惕……不,更可能是这位施主一直在藏锋守拙。
原来她这两回的每一招皆不是真正地与他对剑,而是用“断剑”的方式试探他的一招一式,以弱剑模糊他对她剑意的判断,只待找到突破之口——
就能像现在这样,让他稳稳的下盘一招破防,单膝跪在地上,脖子上还抵着她的剑——就是那把捅了他膝盖窝的木剑。
他们梵星门听音棍法的大精髓其实就在这招坚如磐石,上头的舞棍不论如何花俏,皆要定在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