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姜辞就放下了手里的盒子,说道:“换一家吧!没看到称心的。”
店主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姜辞和秦宴池走出了店铺,最终忿忿地甩上了门。
果然越有钱就越抠门!这样的人物,买东西竟然这么不痛快!
姜辞听见响声,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好笑地说道:“买东西最怕遇见这样的,开店不尽心,却一心指望着别人光顾,进去不买,就好像冒犯了他一样。有这个精力,还不如好好选一下商品,我看他货架上有不少东西都落灰了,也不知道是堆了多久没卖出去。现在喜欢逛商店的都是年轻人,他那些东西,十个里有九个都过时了……”
至于那位店主刚才打量人的眼神,姜辞都懒得去提。
反正钞票就是选票,她觉得不舒服了,就算再有钱也不会为了面子去买。
不然钱花了,这种人没准还以为女人都是不需要尊重的,一边赚着钱,一边还要贬低着顾客。
那人刚才的眼神,不就是觉得女人想读大学还想随心选专业是痴心妄想吗?
巧了!想掏她口袋里的钱才是真正的痴心妄想!
秦宴池走在姜辞身边,看着她的神色,也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的店铺,说道:“这条街有许多店铺,租期就要到期了。”
姜辞抬起头,看向秦宴池,说道:“这条街不会是你家的吧?”
什么民国版霸道总裁!
秦宴池感觉姜辞的眼神有些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这边这条街是我们三房的,相邻的那一条是二房的。”
“大房呢?是哪一条街?”
秦宴池笑了一声,说道:“这不是祖产,是分房后才积累下来的产业,大房一直是清贵的读书人,产业多是土地,和我们另外两房不一样。不过你要是想知道我家的产业,我一定知无不言。”
姜辞没有接着问,反而奇怪道:“你是这里的房东,那个店主怎么一副不知道这件事的样子?”
“像这种收租的小事,都是老宅的管家去办,而且都是租给大户,后面人家再租给谁,只要租金收的上来,我们一般是不管的。”
姜辞:“……”
懂了,大房东和二房东是吧?
姜辞猜测秦宴池刚才肯定不是无缘无故说什么到期的话,心里为那位店主流了几滴鳄鱼的眼泪,便钻进了另一家商店。
而与此同时,陆奉春听到手下的报告,心里的忮忌却不断翻涌起来。
“姜辞和秦宴池单独出门了?还和他一起进小巷子里单独待了许久?”
陆奉春说不出来自己是怎么了,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秦宴池可以,他就不行?
第92章 恨比爱长久
陆奉春察觉到自己难以遏制的情绪时,都忍不住觉得震惊。
因为他一向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了解自己的人。
他对女人没有爱,或者不如说,他对所有人都没有爱,有的只是一时的兴趣。
年轻的时候,他还没有这么了解自己,娶第一任太太时,曾经也误以为自己可以收心。
但事实证明,当一个女人死心塌地地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她的魅力便开始逐渐消解了。
至少陆奉春是这样认为的。
一个女人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样子,只会让他觉得心烦,并且越来越不珍惜。
相比之下,陆奉春其实更喜欢女人和他闹小性子时那副有生命力的样子。
不过前提是,那个女人的小性子不会超出他的底线。
所以上次当众丢了面子,还差点死在姜辞的手里,陆奉春心里已经认定,下次有机会,他一定要姜辞这个女人跪在他面前祈求他的原谅,然后折断她的翅膀,让她像金丝雀一样,在这座公馆里逐渐枯萎。
陆奉春以为自己已然把姜辞当做了死敌。
但他没想到,自己听说姜辞和别的男人你侬我侬的时候,第一反应居然是强烈的愤怒与不甘。
为什么同样的条件,姜辞宁可走一条艰辛百倍的路,也不去选择他呢?
论财力,他不比秦宴池差,轮势力,他手下的帮派是申城第一大帮派,背后又有租界的人做靠山。
在这样的世道,即便是曾家的人,也未必比他过得更滋润。
他到底哪里比不上秦宴池?
就因为那小子能装出一副不近女色的样子吗?
他要是真的不近女色,为什么又要追求姜辞?
陆奉春忍不住冒出争风吃醋的念头,随即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他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这种时候,还想着怎样争取姜辞的青睐吗?
那女人可是差点杀了他!
陆奉春阴沉的脸色把周围的手下都吓得够呛,一个个噤若寒蝉,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最后还是廖俊丰壮着胆子说道:“陆老弟,依我看这件事是好事啊!姜辞既然对秦宴池有意思,那就证明她没看上曾觉弥。论势力,做买卖的终究是比不上拿枪杆子的……曾家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姜辞这个金疙瘩就这么落在秦家的口袋里呢?只要我们安排人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传到曾家的耳朵里,两家的关系准要闹崩!”
陆奉春这会儿正在气头上,闻言直勾勾地看向廖俊丰,沉声问道:“然后呢?让曾家把人抢了,生米煮成熟饭?”
廖俊丰没意识到陆奉春语气不对,还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说道:“曾家人没准真干的出这种事!不过姜辞那女人也不是好欺负的,没准到时候曾觉弥会死在家里,闹个两败俱——”
他的话没来得及说完,茶几上的东西就被陆奉春扫到了地上,霹雳乓啷碎了一地。
廖俊丰差点被波及,忙不迭站起来躲远了一些。
随即就满脸不悦地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噢……我知道了,你还是放不下姜辞那个女人!她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啊?咱们多年的兄弟,你为了这么一个害惨了你的女人,居然当众扫我的面子!行,这件事我廖俊丰不掺和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廖俊丰说着气话,扬长而去。
实际上,他和陆奉春的合作涉及洋人,根本不是说不管就不管的。
但他好歹也是廖家的继承人,陆奉春当众不给他面子,他自然不能忍气吞声。
否则下面的人见了,还以为谁都可以踩他一脚!
廖俊丰心想着陆奉春早晚要给他赔个不是,好让他下来这个台阶,就这么毫无顾虑地离开了。
然而陆奉春这会儿却根本冷静不下来,等廖俊丰一走,就冲手下一挥手,“都出去,别来烦我!”
手下连忙都退了出去,只剩下陆奉春一个人,坐在客厅阴晴不定地想着心事。
云芝站在楼上透过楼梯的栏杆悄悄地看着陆奉春,眼中都是不解。
她不明白,陆奉春为什么会对姜辞念念不忘。
如果说漂亮的话,从前的陆太太也是个极漂亮的女人。
二姨太给她看过陆太太的照片,她也在家里的库房里看见过陆奉春让人收起来的结婚照。
如果漂亮真的那么有用的话,陆太太也不会年纪轻轻就郁郁而终了。
云芝和二姨太一样,都没有太大的志向。
她知道自己的出身做陆家的三姨太已经是鱼跃龙门了。
太太的位置她从来没想过,自然也没有争夺的心思。
包括陆奉春这个人,因为和她的差距太大,她对他也是敬畏大于喜爱的。
在云芝眼里,陆奉春有钱有权,是个极其有威严的人。
这样的人为了女人争风吃醋,自然是很不可思议的事。
况且她是小渔村来的,只知道大家闺秀不应当抛头露面。
即便是在城里,对于一个有身份的女人来说,被很多男人同时追求,也不是什么好听的事。
但奇怪的是,真正有钱有权的男人,好像并不这样想。
他们好像都巴不得那个姜辞青睐他们。
云芝虽然懂得不多,但她毕竟不傻。
她知道如果陆奉春只是为了利益,今天就不会这么生气。
他这么失态,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在乎。
但是说实话,云芝自己对姜辞也是充满好奇的。
她很好奇姜辞到底有什么本领,才能让神通广大的先生如此狼狈。
不过这些话,云芝当然不敢去问陆奉春。
一来陆奉春正怒火中烧着,二来她也不确定,陆奉春对她到底有多大的耐心。
云芝其实很怕当众丢面子,即便姨太太本身算不得多高的身份,她也不想在颜面尽失的时候,被家里的其他人用同情的目光看着。
在她这个年纪,自尊心还是很重要的。
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云芝第二天还是偷偷出了门,坐黄包车去了华西女塾,坐在学校对面的长椅上,偷偷观察姜辞和女校里的女学生上户外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