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奶奶她不当了[民国]_清供【完结】(157)

  梁蔓茵尴尬之余,忍不住看了姜辞一眼,心想着姜辞说不准比自己更尴尬。

  然而坐下来以后,真实的情况是,秦淮安最尴尬。

  秦淮安的确想在梁蔓茵面前证明自己,但此刻的窘境却让他意识到,他这种想要证明自己的心态,本质上也是很窘迫的。

  世道乱起来以后,秦淮安就逐渐发现,大房的家业其实并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底气。

  最值钱的宅子带不走,甚至如果没有三房帮忙,他们家值钱的财物也带不走。

  他作为三房的长子,在这种时候却并不能订立门户,尽到保护全家人的责任。

  而到了苏城这边,就更没有人知道秦家大房的存在了。

  他在报社里并不算多么突出,就是做编剧,在一群哲学、文学系的留学生当中,他的话语权也不大。

  秦宴池的这些校友并不会因为他是秦家的少爷就对他另眼相看。

  这让一向因为秦家的名号而被礼让三分的秦淮安有些不适应。

  但他同时也清楚,他必须适应。

  只有适应了被别人当做平常人看待,他才能够真正地认清自己,从而开始成长。

  否则他就永远是那个不顶事的秦家大少爷。

  然而秦淮安越想表现,讨论的时候反而被否定的次数越多。

  等到讨论结束了,他便有些垂头丧气地在外面的树下无意识地拔起了野草的草芯,仿佛一个考试拿了倒数第一的学生。

  “怎么,这里是没有园丁吗?居然劳动你秦大少爷亲自除草!”

  姜辞和梁蔓茵走出来看见这一幕,便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秦淮安立刻站直了身体,有些不自在地说道:“现在好了,你们两个大可以尽情嘲笑我了……”

  “我们可没想嘲笑你。”姜辞严肃了神色,说道:“既然决定要做,就好好做,不要轻易放弃,谁也没有一开始就一帆风顺的,我刚接手玉器行的时候,不也麻烦不断吗?这么点挫折就失去信心,我才真要看不起你。”

  梁蔓茵则说道:“淮安,你现在能做出改变,就已经是在进步了。人走在上坡路的时候,自然是要比走下坡路要累的,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我也希望你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秦淮安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来。

  但下一秒,姜辞的话就让他眼前一黑。

  “看什么看?梁小姐现在是我的朋友,按辈分,你得叫一声梁奶奶。”

  梁蔓茵瞪大了眼睛,随即就噗嗤一声笑了,身子一抖一抖的,止都止不住。

  秦淮安直接炸了。

  “休想!你们两个我谁都不会叫的!”

  说着就像是生怕被姜辞逼着叫奶奶似的,一溜烟跑了。

  姜辞指着秦淮安的背影,笑着说道:“你看,这就叫打蛇打七寸。辈分一摆出来,都不用你主动赶,他自己就跑了!”

  梁蔓茵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怪他吓了一跳,你刚才一说,我都吓了一跳!”

  说着,梁蔓茵就挽住了姜辞的胳膊,问道:“看样子你是好事将近了?我什么时候能讨一杯喜酒喝呢?”

  “这我还真说不准,宴池说他要找人算什么良辰吉日,我又不懂这些,恐怕只有等他告诉了我,我才能告诉你了。”

  “我知道你的家人不在身边,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

  “那好,到时候我就不虚客气了。”

  姜辞说到这,拉住梁蔓茵,说道:“正好今天有时间,不如你先跟我去新铺子里看看吧?看看能不能给我一些灵感,设计几样电影里能用到的道具。”

  于是两人就去了新搬到这边的玉器行。

  玉器行里的人还是从前的老人,只是铺子的位置变了。

  姜辞和梁蔓茵一进去,伙计阿毛和吴掌柜就迎了上来,殷勤地把人往里请。

  梁蔓茵跟着姜辞一起看了许多上好的翡翠原石,忍不住说道:“就是可惜电影是黑白的,这么漂亮的颜色也看不出来。”

  “所以单纯为了电影学效果的话,种水其实比颜色更重要。我还在想,要不要主推无色翡翠和墨翡。”

  “但是秦良玉是女将军,我倒想不出她要戴什么首饰。”

  姜辞想了想,说道:“簪子总归是必须的,古时候男女都要戴,关键时候还可当做武器,我们下次可以和编剧商量,设计一段武戏。不过累赘的首饰就不必了,反而是玉璧、剑璏这些面见君王时的礼仪性配饰可以多一些。”

  姜辞说到这,忽然一拍手,说道:“正好我要请人做大明的婚服,倒不如让有手艺的老裁缝将戏服一并做了,也免得交给别人做得不伦不类的。”

  姜辞这话一出来,铺子里的伙计们就都抬起了头。

  “东家要办喜事?”

  第115章 勇者的游戏

  姜辞点了点头,说道:“到时候请你们喝喜酒。”

  阿毛笑着说道:“我们要是都去喝喜酒,店谁看呢?”

  其他伙计脸上虽然带着喜色,但听见阿毛的话,也深以为然,随即神色就变得有些苦涩。

  他们和阿毛一样,都觉得姜辞是客气话。

  哪有东家成亲,叫伙计去喝喜酒的?

  被别人知道了,岂不笑话?

  然而这时候姜辞却说道:“我这个东家的人生大事,难道还不值得歇业一天吗?到时候谁也别找借口,都要去喝喜酒!”

  伙计们惊讶地看向姜辞。

  “东家,我们真能去吗?”

  “那是自然,这里不是申城,况且隆昌玉器行是我开的又不是别人开的,我想请谁吃喜酒就请谁吃喜酒。你们跟着我是冒了很大风险的,既是我的员工也是我的战友,以后可不要这样看低自己了。”

  阿毛几人听见这话,又是高兴,又有种刚才误会了姜辞的羞愧。

  他们隐隐明白,自从申城乱起来以后,就有什么不一样了。

  但今天姜辞的话,却让他们明确了一点,那就是他们也是有尊严的人。

  尊严这东西不是有权有势的人独有的。

  申城那里的许多人,其实光有钱权没有德行,才是最不配拥有尊严的人。

  偏偏他们从前欺压着老百姓,把人都欺负得麻木了,便误以为他们有。

  然而现在不同了,尽管形势变得严峻,却是拨乱反正的必经之路。

  他们这些敢于冒险,从中出了力的人,无论所做的工作是什么,都是值得尊重的人。

  这就是东家最近常说的,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东家,您放心吧!我们一定都去喝喜酒!”

  “这样才好,好了,接着做事吧!”

  姜辞说完,带着梁蔓茵去了她做设计专用的房间。

  梁蔓茵看着姜辞,忽然说道:“我现在知道别人为什么愿意死心塌地地跟着你了。”

  姜辞开玩笑道:“不会是因为一顿喜酒吧?”

  梁蔓茵摇了摇头,神色很认真地说道:“因为跟在你身边,能活得像个人。这话听着好像很容易,实际上挺难的,你看我刚回申城那阵子,生活仿佛很光鲜似的,可日常接触的人又有几个拿我当人看呢?一些拿我当戏子、玩物,还有些觉得我是个不自爱的女人,哪怕是秦淮安,说到底也想我用尊严换名分。”

  说着,梁蔓茵拉住了姜辞的手,又道:“多亏你向我伸出援手,否则我想像现在这样活着,还不知道要经历多少倍的艰难。”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我,兴许你就和秦淮安结婚了呢?我是说假如我没出现过。”

  “我和秦淮安之间的问题,怎么会是你的关系?况且就算没有你,我想我早晚有一天也会醒悟的,只是那天可能会来得很晚。”

  梁蔓茵想到自己说的可能性,忽然有些不寒而栗。

  她搓了搓胳膊上发冷的皮肤,哆嗦了一下,说道:“这问题可不能细想,虽然你总说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可万一四五十岁才醒悟,那可真有人受的!”

  姜辞愣了一下,随即想到自己当初看书的时候,好像确实没看见那种白头到老的番外篇。

  她看向梁蔓茵,缓缓说道:“我也相信你一定会有清醒的一天。”

  “说起来,你要结婚才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的呢!”梁蔓茵说完,又觉得像是背后说人坏话,连忙又解释道:“我不是说秦先生不好,只是我从前和你相处,总觉得你是个独身主义者。”

  “从前可能确实是,不过我现在其实也不提倡女人一定要结婚。”

  “那你为什么要结婚呢?”

  “应该是因为我选择了不同的活法吧!”

  姜辞对上梁蔓茵不解的目光,说道:“其实在感情上,我和很多人一样,都想要一个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期望一个人永远不变,待我始终如一,但这种事不到最后一刻,其实也是无法验证的,今天挡在你身前的人,或许一次就吓破了胆,下一次就会做出不同的选择。但是你能说,这一刻他挡在你身前保护你的意图是假的吗?能说自己此刻的感动和心动是假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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