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姜辞没再问,秦淮南却兀自又说了起来。
“不过说起九叔爷,爸确实是最怕他,我也说不上为什么。九叔爷来我们家的次数不多,每次也都很少说话,从不让人难堪。今天来家里说的那些话,已经算是很重的话了……”
这一点秦淮南倒是没说错。
因为此时此刻,秦老爷正站在书房里听训呢!
说是听训,秦宴池的表情倒并不可怕,反而像平时一样平静。
“你年纪不小了,有些话,我当着你晚辈的面说,你面子上难免过不去,不如在这书房说了,也给你留些面子。
其实今天的事不过都是些小事,但我看淮安那副样子,委实不成体统。他反抗包办婚姻,不和你们夫妻做抗争,倒处处为难媳妇,这是什么道理?再则姜家夫妇都不在了,你们把人迎进门,更不该欺负人家无父无母。否则说出去,我们秦家成什么人了?
他这些作为,一没有男子汉气概,二没有君子气度,别说宴阁看着生气,我看着也觉得丢人。
但他是你儿子,还是要你自己管教。”
秦老爷活了半辈子,到头来因为儿子不成器,被秦宴池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当面教训,有多难堪可想而知。
而且他这位九叔,年纪轻轻,手腕却比许多四五十岁的人还要硬得多。
平时和风细雨的人,要动真格的时候也从不大吼大叫,却反而让面对他的人战战兢兢,切身体会到什么叫不怒自威。
秦老爷倒是很想不怕这么个人,但真碰上的时候又做不到,因此每每面对秦宴池的时候,总有种无法言喻的羞耻感。
秦老爷缓了一会儿,才稳住声音应道:“让九叔亲自过来管教,实在是惭愧。我必定管好淮安,不让他去外头丢人现眼。”
这时秦宴池仿佛才察觉似的看了一眼左手边的椅子,说道:“你们父子两个的礼数真该均匀一下,依我看,你也太拘礼了,虽是叔侄,到底年纪在那里,怎么我不叫你坐你就站着?”
之后就手掌平指向那把椅子说道:“快坐吧!”
秦老爷一张脸涨红了,更觉得难堪,坐下之后,反倒不如刚才站着的时候自在。
秦宴池没在大房多留,又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家常话,连晚饭也没留在府里吃,就离开了。
他走之后,秦老爷便在书房里大发雷霆。
因为这事,姜辞晚饭都是在自己院子里吃的。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折桂从外头兴冲冲跑回来,一边关门一边说道:“好大的阵仗!老爷在书房砸了好多东西,府里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夫人张罗着人去收拾,抬出来的碎瓷片有好几筐呢!有这么一回,那个姓梁的女人可别想进这个门了!连姨太太都做不成!”
姜辞只含着笑不说话。
秦淮安娶不娶姨太太与她什么相干?
就是娶八十个姨太也不关她的事。
要不是这时候结婚制度太乱了,她也不至于还留着这秦家大少奶奶的名头。
说来也是挺无语的,这时候的年轻人结婚,新旧都有,旧派的媒妁之言是正式的婚姻,新派的领证结婚也受到承认。
所以有不少留过洋的男人,往往有两个正式的妻子。
一个是父母安排的旧式婚姻,一个是他们自己选择的新派婚姻。
而且法律上,这两种婚姻都是成立的。
姜辞和秦淮安是旧派婚姻,要想离婚,扯的就不是离婚证,而是和离书。
这种古老的离婚方法限制很多,不仅需要夫妻双方同意,还需要双方族老组织谈判、父母签字画押,然后才能送去相关部门盖章。
所以和离根本不是两个人的事。
即便姜辞不在乎什么面子,想要休书,那么也是办不到的。
因为姜辞父母去世,属于“三不去”里的无所归,也就是没娘家可回。
按照旧例,这样的女人就是犯了七出之条也不能休弃。
而姜辞之所以非要拿到这一纸文书,是因为这时候没有什么夫妻共同财产
的说法,一旦和离,她的嫁妆是可以全部带走的。
但如果没离干净……
那这嫁妆就还是夫家的财产。
试问哪个现代女性,能忍受自己的财产归属不明?
所以这和离书,姜辞必须得拿到,否则连挣钱都像是给别人打工。
而且随着异能升级,小块的翡翠已经不能满足姜辞的需求了。
她要赌大翡翠,玉器行就要做大买卖。
总不可能一直在秦家耗着,压着手里的货,迟迟不让资金回笼。
姜辞想到这,眯了眯眼睛,冲折桂招了招手,问道:“老爷有没有提起大少爷?”
“怎么没提起?我听主院的一个丫头说,老爷还冲夫人发火来着,说是不许她再偷偷给大少爷一分生活费,还说明天一早就派人把大少爷绑回来,还要跟全城的饭店、旅馆打招呼,不许他们给大少爷开房间呢!”
折桂说到这,脸上透出喜色,“小姐,只要姑爷天天回家,肯定会慢慢收心的!”
姜辞笑得有一丝古怪,说道:“是吗?”
让他收心办不到,你家小姐倒是很愿意让他铁了心闹得两家不得不和离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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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赌石新技能
第二天,秦淮安果然被强行绑回了家。
“以后你一天不回家,我就派人出去绑你一次!你不怕丢人,就尽管出去混!”
秦老爷丢下这么两句话,就背着手离开了东跨院。
几个年轻长随颇有些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秦淮安身上的绳子,就忙不迭地跑了。
折桂藏在门后面,转头问姜辞,“小姐,我们用不用去看看?”
“不用。”姜辞把一卷手抄本放到一边,一抬下巴,说道:“他自己会过来的。”
这时门猛地被拉开了,折桂差点被闪出去,手忙脚乱扶着门框站稳了身体,惊魂未定地后退了两步。
秦淮安没好眼色地瞥了她一眼,复又向姜辞怒目而视,“姜辞,你满意了?把二房三房的长辈搬出来,你还真是有手段!”
“大少爷说我有手段,我倒是觉得我的手腕再硬,也没有大少爷的嘴硬。”
“你!”秦淮安抿着嘴,隔空指着姜辞点了好几下,“好!好!姜辞,既然逼着我回家,以后可别后悔!”
姜辞很无所谓地又拿起那本手抄本翻看起来,晾了秦淮安几秒,才对折桂说道:“折桂,书房收拾好了吗?”
“啊?书房?”折桂愣了一下,偷瞄看了秦淮安一眼,问姜辞,“少奶奶,收拾书房做什么啊?”
“你这丫头可真没眼力见儿!”姜辞似笑非笑地望向秦淮安,说道:“大少爷重情重义,当然是要为梁小姐守身如玉了!他不住书房住哪?”
秦淮安震惊地张开了嘴,“姜辞,这是我的院子!凭什么我住书房?”
姜辞眯着眼睛假笑了一下,“因为我是名正言顺住进来的呀!而且我也没有闹过离家出走,当然没理由搬去别的地方啊!”
说到这,姜辞露出思索的神色,又道:“我刚刚也是为大少爷考虑,但如果你非要住在卧室里,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之前的表现都是欲擒故纵,实际上就是想睡在我房里呢?”
“你少自作多情!”
“哎呀!大丈夫何必这么扭捏!要是这样的话,我也不是不大度的人,那不然我明天和妈说说,把梁小姐抬进门儿?我知道,男人嘛!都是想坐享齐人之福的!亏你之前还装得像模像样的,真是假正——”
姜辞话没说完,秦淮安就逃也似的冲出去了。
临走还丢下一句,“不可理喻!”
折桂追出去两步,又气鼓鼓地折回来,说道:“这大少爷也太欺负人了!您都同意那个姓梁的进门了,他还想怎么样啊?”
姜辞挺着腰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说道:“这不就老老实实住书房去了?懒得看他拉着那张脸,走,咱们去赌石场。”
折桂立刻明白过来,小姐刚才是故意拿话激姑爷,苦着脸跟在姜辞身后,说道:“小姐,姑爷好不容易回来,您干嘛和他置气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知道您心里不痛快,但您在这大宅门里,总得有个一男半女傍身啊!”
“你啊!年纪不大,操心的事倒不少。”
主仆二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主院。
“又要出门?”
“是,我娘家只剩那一间铺子,于我是个念想,无论如何也该打理好了。”
秦夫人听见这话,几次欲言又止,但一想到丈夫大发雷霆的样子,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说道:“行了,去吧!现在一个两个心都野了,天天往外头跑!”
“谢母亲体恤。”
姜辞没把秦夫人的抱怨放在心上,转身带着折桂一起去了外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