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安自然没什么异议,索性在待客室里一边喝咖啡一边等。
果然快十点钟的时候,秦宴池的汽车就停在了窗外的泊车位上。
秦淮安看见,刚要起身,就看见曾觉弥从车上走了下来,不免顿了一下,心道这人怎么天天和九叔爷混在一处,就没点别的事干吗?
然而他不愿意被人看扁了,急着办妥姜辞说的事,只好硬着头皮走了出去,在大厅拦住了秦宴池。
秦淮安眼睛看着曾觉弥,对秦宴池说道:“九叔爷,我有要紧事,要单独和您谈谈。”
曾觉弥一听他“单独”两个字咬得这样重,哪里还能不识趣?
于是耸着肩膀摊开手说道:“我去休息室喝几杯,你们聊。”
秦淮安看见听差一听这话就赶紧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常纳华克威士忌和一个方杯,心里放松了几分,又听见秦宴池说了一句“来吧”,这才跟着秦宴池进了他的办公室。
他哪里知道,自己前脚刚进办公室,曾觉弥就冲听差摆了摆手,自己则走到了门边,贴着门板偷听。
苏秘书不敢惹这个祖宗,只好摇了摇头,让听差把酒先送到休息室去。
曾觉弥耳朵贴着门板,从布雷泽西装里掏出一块打簧表,看了一眼时间,心想我倒要看看你小子来这里办什么秘密交涉。
谁知下一秒就差点惊呼出声。
曾觉弥忙把耳朵贴得更紧了,想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只听办公室里,秦淮安说道:“九叔爷,我和姜辞的状况你也亲眼看见过。我们是盲婚哑嫁,这种旧派婚姻,完全是父母一手促成,并非我们二人的本意。族中长辈里,您是最开明的,又和我们一样是年轻人,想必您最能体谅我的心情。”
曾觉弥在外面听着,心想你小子这对招子到底是瞎到头了。
接着又听见秦淮安说道:“这次闹和离,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姜辞那边也是同意了的。我来一是想请九叔爷帮我们主持和离,二是想请您劝劝我家中二老,同意我们和离。”
“听你这意思,还没有与你爸妈商量过?如果是这样,我
贸然插手你们家的事,未免有越俎代庖之嫌。这样,你不妨回去先与父母商量一番,若是他们都同意,我自然愿意出面主持和离。”
曾觉弥听到这,在门外跺了一下脚,吓了路过的听差一跳。
正巧这时商会里另外一个会员来了,看见曾觉弥就要问好。
曾觉弥眼疾手快地把人家嘴捂上了,拉着人就进了休息室。
那人不明所以地瞪着眼睛,等曾觉弥把手松开了,才连忙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问道:“二少这是怎么了?难道会长在与哪个姑娘幽会不成?”
“什么姑娘?他那办公室就是个和尚庙!”曾觉弥没好气地说完,看了那人一眼,又觉得被人家看见偷听,一点消息也不透露终究不是那么回事,于是又说道:“是大房的秦淮安,为着一点家事找到他头上。”
那人便笑着说道:“家事有什么好听的?更何况还是秦家大房的家事!二少要是嫌无聊,不如我请你去溜冰场玩玩?那里年轻姑娘多得很!”
“我们这一年也不下几场雪,哪来的溜冰场?”
“是新开的旱冰场,穿着四轮滚轴溜冰鞋,在水泥地面上溜。”
“不去不去!那有什么意思?”
曾觉弥急着想去听听办公室里还说了些什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拉开门就要往外走。
谁知这时候秦淮安正好从办公室里出来了,脸色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戴上帽子冲曾觉弥略点了一下头,就离开了会馆。
那人又道:“溜冰是没什么意思,可现在洋派的年轻小姐,倒是有许多喜欢去那玩呢!您要是有心仪的小姐,倒不妨自己先去那玩几次,下次也好招待人家。”
这几句话不知道哪一句说到了曾觉弥心坎上,曾觉弥看了一眼办公室的大门,说道:“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进去和九哥说几句话,就和你一道去。”
说罢出了休息室,进了秦宴池的办公室,丝毫不避讳偷听的事,开口就问道:“你答应他了?”
第29章 各怀鬼胎
秦宴池倒不怪曾觉弥偷听,只摇了摇头,说道:“这种事怎好一口答应?”
“有什么不能答应的?那小子错把珍珠当鱼目,既然提了,来日后悔也是他自己的事!”
“话不是这样讲。”秦宴池原本送走了秦淮安,正要处理昨天没处理完的文件,此时也只好把笔搁在笔架上,解释道:“今天的话,只是他的一面之词,姜辞那边是什么意思,我还不知道。所以我让他回家先和父母商量,实在说不通,我再为他想办法。我料想姜辞就算被蒙在鼓里,到了这个地步恐怕也一定要知道了。”
“你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曾觉弥有些不服气地拉开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了,接着说道:“我们近来也和姜辞打过许多次交道了,依我看,她绝不会恋着秦淮安。怎么在你嘴里,仿佛她舍不得和秦淮安离婚似的?”
“这不是她舍不舍得淮安的问题。她父母双亡,手里握着大把的家产,当初急急忙忙在孝期嫁到大房,未必没有寻求庇护的意思。现在因为淮安闹小孩子脾气,她就同意和离,放弃这层庇护,我觉得这不符合她一贯的作风。况且义卖会上她帮了大忙,我不弄清楚就贸然促成这件事,万一适得其反,岂不是恩将仇报?”
曾觉弥本来兴冲冲的,听到这不由有些失望,但嘴上还是说道:“姜辞性子好强,兴许是那小子得罪她太过了,她一气之下,干脆决定自己应对娘家亲戚也未可知。再说了,她现在人在申城,那些亲戚就算想把她怎么样,只要她不走,难道他们还能捆了她强行带走吗?”
秦宴池嗤笑一声,说道:“怎么不能?只要多带几个人,对外说她得了疯病,她越是挣扎就越坐实了,不挣扎更是免不了被拿住带走。那些人拿住她,把她关到暗无天日的地方,逼她把家产转赠,不签字就不给饭吃,有什么事办不成?”
“你把人想得太坏了!到底是亲戚,也不至于这么恶毒吧?”
“这可不是我的想象,全天下霸占人家产的人,几乎都是这种穷凶极恶之辈。别说姜辞是个女子,就像你我这样的大男人,要是落到同样的境地,恐怕也挨不住呢!”
曾觉弥听秦宴池说得如此恐怖,心下愈发失望,劳什子旱冰场也不想去了。
然而他转念一想:
凭你什么穷凶极恶的人,难道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撒野吗?
于是又定了心神,起身走出办公室,和等在休息室的那位老板一起出去了。
曾觉弥的想法很简单,既然秦淮安不识趣,提了和离的事,他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试探一下姜辞的态度。
要是姜辞确实不愿意和离倒也罢了,要是她只是怕离了秦家没人庇护,那这事就简单得很了。
她那些亲戚既然不敢得罪秦家,就更没理由得罪曾家。
这样想着,曾觉弥果真去了旱冰场,高高兴兴玩了一场。
另一边,姜辞只罢了一天课,今天上午就准时去了学校。
潘太太不知道姜辞请这一天假是被禁了足,还以为她真病了,第一节国学课结束,就跑到姜辞课桌前,问道:“密斯姜,你得了什么病?今天可好些了?”
“病倒是没病,只是赌石战那天太累了,回去休息了一天。”
“我说呢!感觉分开的时候你精神还好,怎么会突然病了!对了,我和密斯刘、密斯陶她们约着放学后去看戏,你要不要一起?”
姜辞好笑地说道:“你这是迷上戏曲了?”
潘太太有些不好意思地理了理头发,说道:“也不至于迷上,只是从前不了解,最近听了觉得有趣,昨天就去订了个长包厢。”
“我就不去了,昨天在家闲了一天,今天该去玉器行看看。”
人家做生意是正经事,潘太太自然不好再劝,便说道:“那等你想听戏了就和我说一声,总有你的位子。”
姜辞道了声谢,随后下一堂课的**就走了进来,潘太太看见,只好回了自己的座位。
这天下午只有一节体育课,姜辞和潘太太打了一场网球,去更衣室换回了学生装,和同学们在校门口分开,自己坐车去了玉器行。
“东家。”吴掌柜看见姜辞,立刻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把姜辞引到了后院。
院子里,几个伙计已经快把姜辞赌石战那天带回来的石头解完了。
比赛的时候,这些石头大多只切了一刀,送到玉器行里,当然还要再行加工。
葛老原本正拿着一小块桃花春冰玻种板料,在那里琢磨能切一个多大圈口的镯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一看,发觉是姜辞来了,就立刻往前迎了几步,说道:“东家您可算来了,我正有事要找您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