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奶奶她不当了[民国]_清供【完结】(76)

  如此一来,此人的身份自然就不难推测了。

  七太太见状,拍了一下手,说道:“瞧我,光顾着说什么汽车不汽车去了,还没带你见见三叔三叔母。”

  姜辞当然不好跟着也叫三叔三叔母,便按着姜父的年纪,称呼道:“伯父,伯母。”

  秦三爷乐呵呵地点了点头,说道:“今天听戏,不用拘谨,都坐都坐。”

  姜辞坐在七太太和秦宴阁中间,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这包厢是戏园子里最大的包厢,位置也好,正对着大戏台。

  其他的包厢和这个包厢比起来,显然就小了许多。

  正因如此,其他包厢一般都是坐四到六个人,姜辞所在的这个包厢却很热闹,二房和三房的人都在这里。

  姜辞见这戏园子里并没有更好的包厢了,又见秦宴池和曾觉弥都不在,便猜想两人一会儿还会将曾觉弥的大哥请过来。

  果然没多久,楼下就喧哗起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不住声地问好。

  秦宴池和曾觉弥一左一右,跟在一个中年人身后,一起上了楼。

  三叔公正要站起来,秦三爷却伸手说道:“老先生坐,不必起来。”

  这时中年人走了进来,走到秦三爷和廖镜华面前叫了声“爸,妈。”,又冲三叔公笑了一下,之后便很平常地找了位置坐下了。

  姜辞有点好奇地打量了这人一眼,只见这人除了长得高之外,看起来倒比曾觉弥还斯文一些,不大像是舞刀弄枪的人。

  秦宴阁和七太太仿佛都已经习以为常,拉着姜辞一起坐下,又说起了闲话。

  “今天的好戏在后头,前面的戏随便咱们点。刚才三叔他们已经点了几出,你看看要不要也点几出?”

  七太太说到这,便有伺候的人呈上了戏单子。

  姜辞又没听过几回戏,只隐约想起太太班的同学们提起过什么《孝感天》,正好看见戏单子上有,于是就指着说道:“我点这个吧!”

  正说着,就看见戏园子门口有一长排的黑色汽车经过。

  这时候路上汽车少,这样一大排车,自然很是引人注意。

  姜辞歪头看了一眼,就听见秦宴阁冷冷地说道:“是陆家在办丧事,陆奉春这个缩头乌龟,怕我们找他算账,连丧事都选了西式的,好不用下汽车。”

  第47章 灯下黑

  七太太也说道:“这还不算什么,最狠的是连陆太太的遗体都被他送去火化了。这难道也是西方的礼节吗?我听说人家那边也多是土葬呢!想来是他对不起人家,怕遗体停在家里睡不着觉吧!”

  姜辞听了,摇了摇头,说道:“七嫂你有所不知,这做了亏心事会睡不着觉的人,多少还存着点良心,害怕恶有恶报。但在我看来,陆奉春连烟土馆、赌场都能开,早不知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了,这样的人,恐怕是最不怕报应的。”

  “那倒也是……也不知道这陆太太临死前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居然惹得陆奉春这样对她。这和挫骨扬灰有什么分别呢?”

  “人死如灯灭,何必在意一副躯壳?也许是陆太太自己向往来世的自由也说不定。”

  几人说着话,下方的戏台上突然响起了鼓声和胡琴声,显然是戏要开始了。

  戏园子的伙计早送来了茶水和瓜果点心,姜辞随手拿了一个花旗橘子,一边剥一边朝台下看。

  这时秦宴阁说道:“今天戏园子里的这些人,除了亲戚之外,就是与我们两房有往来的生意人,还有一些,是和曾家有往来的同僚。像是方才过去的那些汽车里,应该也有不少与陆、廖两家交好的,他们自然就不会来赴宴。”

  姜辞听了,不免问道:“三房的伯母也是廖家人,难道就没有人看着廖家的面子过来听戏?”

  “你这么说,倒也有几个,只是实在不多。你不知道,三叔母她当年继承船运公司,可是顶着很大压力的。一来她自己就是女儿,二来她继承公司以后,便提拔了不少女雇员,那些老派人自然是看不惯,所以不谈股份多少的话,船运公司里支持廖家二房的人反而更多一些,反倒是大姐那边,并不靠人多,都是靠股权压着。”

  秦宴阁说到这,目光瞥见斜对面的一个小包厢,立刻有些晦气地说道:“这大房的人真是不会办事,请他们来看戏,倒是一个个吊着脸子,不知道是给谁看呢!”

  姜辞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果然发现大房一家四口,都一点笑模样没有。

  可秦家大房高不高兴,又不关姜辞的事,她也只是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就将视线收回,继续看戏去了。

  实际上,秦家大房昨天很是闹了一场。

  秦淮安嚷着不要相亲,秦老爷和秦夫人却不管他的意思,愣是拟了个名单出来,要趁着天气转暖,在家里办一些聚会,与申城差不多的人家互相走动。

  偏偏这夫妻两个商量名单的时候,还让秦淮安听见了,知道他们物色的都是哪些人。

  秦淮安从前不知道家里的情况,一向是眼高于顶,连娶姜辞都觉得是委屈了自己,现在虽然知道自己家在申城已经算是不上不下,一时却也接受不了。

  毕竟他不想选,和他不能选,那完全是两码事。

  因为这个缘故,一家人出门前又大吵了一架。

  秦淮安觉得父母宁可作贱他,也不许他娶心爱的女人,而秦老爷和秦夫人则觉得一番慈心被狠狠辜负,言语间也很不留情面,直说秦淮安现在挑不了更好的,完全是自己作出来的。

  谁让他年纪轻轻,就自己闹出个二婚呢?

  且离婚的那一个,如今在申城正是春风得意、风头无两。

  谁是被嫌弃的那个,即便他们不承认,那也是一目了然。

  至于秦淮南,却是因为知道这回看戏姜辞也会来,急着出门,见父母和大哥吵个没完,就顶了几句嘴,便受了无妄之灾,来的路上被秦夫人数落了一路,自然也是笑不出来。

  秦夫人见姜辞往这边看了一眼就转开了,不免冷言冷语地冲秦淮南说道:“看你那点出息,人家不过给你点小恩小惠,带你出个门,你就连姓什么都忘了。现在瞧见了,人家还记得你是谁呀!”

  秦淮南不乐意听这话,立刻反驳道:“既然带我出门是小恩小惠,妈你怎么这小恩小惠也不肯给我呢?”

  “今儿不是带你出门?让你上学去不是让你出门?”

  “今天出门是人家发了请帖,请了咱们全家。让我上学也是九叔爷来了,您和爸才肯松口,怎么能说是心甘情愿呢?”

  “我看你是翅膀硬了!都敢和父母顶嘴了!”

  “怪了,您这话是拿鹰做比,可是这世上的老鹰,都是宁可推稚鸟下悬崖,也要它们翅膀长硬,能独自飞行呢!怎么一拿来比人,就不是好话了?”

  秦夫人辩不过女儿,气得白了脸,直说道:“反了反了,读了几天书净学会和父母顶嘴了!”

  秦老爷见包厢里还有伺候的伙计,板起脸拍了一下桌子,说道:“行了!丢不丢人?”

  母女俩这才停止了这场嘴仗。

  但看秦淮南的神色,明显是连父亲也不服的。

  毕竟当初嫁妆的事暴露出来,秦淮南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是靠母亲嫁妆支撑门庭的。

  眼下她和母亲尚且还能拌两句嘴,和这位父亲,却是连话也不愿意多说一句了。

  正巧这时候台上的锣鼓声一下子热闹起来,一个扮相很有精气神的武生上了台,只唱了几句,就在台上翻转腾挪,来了一段十分精彩的武戏。

  各包厢的人都轮番叫好,戏班子的人便端着个托盘,到各包厢来讨彩头来了。

  秦淮安是个新派人,很不耐烦听这些,一看有人来,立刻丢了几个大洋上去,把人给打发了。

  讨彩头的人顺着这些小包厢讨了一路,最终才跑到姜辞所在的包厢来。

  曾觉弥随手摘了一个蓝宝石戒指丢了过去,转头对秦宴池说道:“怎么样?我说这翁剑云的武戏当得申城第一,可没说错吧!”

  秦宴池没说话,只微笑着摇了摇头,也丢了一枚戒指到托盘里。

  这时候的富家子弟,打扮得比现代的男士要精致得多,戴戒指是常有的事,只不过好看不好看,那就全看人漂不漂亮、手漂不漂亮、审美如何了。

  因此姜辞转头去看那托盘的时候,发现大洋和纸钞反而不多,戒指、扇坠这类值钱的小东西却是最多的。

  她想了想,便也随手摘了个翡翠戒指放到了托盘里。

  “谢姜老板的赏!”

  姜辞点了点头,这时又听见曾觉弥那边说道:“你笑什么?难道你见过打得更精彩的?”

  秦宴池则说道:“自然是见过。”

  “你这话我可不信!申城最好的两个武生,一个是荣春班的坤生冯竹笙,一个就是这凤鸣班的乾生翁剑云。但冯竹笙是文戏略好,翁剑云是武戏更强,你又上哪里找一个打得更精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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