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奶奶她不当了[民国]_清供【完结】(79)

  “她今天演得这个人叫做罗雁,是个女扮男装闯进黑店的武婢,却被店主的女儿看中,用蒙汗药迷昏了,要和她洞房!这冯竹笙是个坤生,我们还是头一回见她演这种女扮男装的戏呢!”

  这时另一个女同学说道:“你们说,这世上真有像花木兰、祝英台那样的女人吗?女扮男装许多年都没人发现!”

  “这戏台上不就有一个吗?你忘了,咱们第一次见冯竹笙的时候……要不是她出声说话,咱们还都以为她是男人呢!我想,以她唱坤生的本领,要想学男人说话,那也是不成问题的。”

  几人正说着,冯竹笙就上了戏台。

  于是潘太太她们立刻止住了话头,轮番开始叫好。

  姜辞看着台下的人,一时有些出神。

  冯竹笙在戏台上的扮相很是清俊,从神态、动作上来看,也像极了男人。

  反而是向那位凤英小姐表明身份之后换成的旦角扮相,看起来有点别扭。

  一个人学男子的仪态学到这个地步,也算是以身入戏了。

  就是不知道半路出家的人,有没有机会学得这么像。

  姜辞对于如何收集素材有了些头绪,于是等戏班子的人过来求打赏的时候,她就写了一张支票放了上去。

  潘太太等人都有些吃惊地看着姜辞,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大手笔。

  然而不等她们说什么,捧着托盘求打赏的人就高声唱道:“姜老板席赏一千块!”

  台上,冯竹笙听见这话,眼波流转,望向了姜辞这边,和姜辞对视了一眼,这才转开了目光。

  曾觉弥等那一阵子“谢谢姜老板”过去之后,才问道:“难道你想去她家里做客不成?”

  姜辞反问道:“怎么样才能去她家里做客?”

  “像我们这样的不容易,但你是女孩子,自然容易些,左不过多捧她几次,混个脸熟罢了。”

  姜辞又问:“你去她家做过客吗?”

  “去过。”曾觉弥顺嘴回答完,突然反应过来,连忙说道:“你别误会啊!冯竹笙在戏子里可是正经人,我去那就是打牌的!捧角儿都是这样,除了听戏、置行头,再就是叫上几个朋友去人家家里打牌了。这样牌局无论输赢,他们总能有个两三成的抽头,一个月有那么一两次,就算是很有诚意了。”

  姜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这么说,我要是想和她交朋友,也可以叫几个人去打牌了?”

  曾觉弥立刻有些警惕地问道:“你……要和谁去打牌啊?这去戏子家打牌,都是傍晚去,打到半夜才散呢!”

  言下之意,这些太太班的同学们都没办法和你一起去,大约也只有男人能去了。

  姜辞这才有点犯难地看了曾觉弥和秦宴池两人一眼,眨了眨眼睛,问道:“你们两个……最近有空吗?”

  ……

  几天后,秦宴楼稀里糊涂地就被曾觉弥和秦宴池拉到了冯家所在的巷子。

  等下了车,他才知道今天是要做什么,不免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两个不干好事,干嘛拉上我?你们七嫂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听说我跑来捧戏子,回去可有得闹呢!”

  “那不能够!今天打牌的人还有一个姜辞,七嫂就算我不信我和九哥,总该信姜辞吧?”

  秦宴楼一听还有姜辞的事,不免诧异,“真是怪了,我看她也不像是那种不务正业的人,好端端地捧戏子做什么?”

  第49章 女扮男装

  秦宴楼这话,曾觉弥也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至于秦宴池,虽然心里有所猜测,但到底只是个模糊的影子,自然不能信口就说。

  好在秦宴楼也只是嘀咕那么一句,并不指望旁边这两人给他什么答案。

  加上没过一会儿,姜辞的车也到了,几人便没在外头多耽搁,等姜辞下了车,就一起往冯家的方向去了。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妈子,看见曾觉弥,立刻回头冲里面的人喊了一句,“太太,曾二少来了!”

  接着就赶忙让开身子,冲姜辞几人说道:“几位里边请。”

  冯家的院子不大,房子也比大宅门里的矮上许多。

  姜辞站在院门口,一眼望去,就看见一个三大间的瓦房,房根一侧码着整齐的柴火,另一侧有个耳房。

  左手边有一个棚子,里面搭了灶,有几个厨子正在里面忙碌着,时不时能看见火光和颠起的大勺。

  接着一个中年妇人就从屋里小碎步走了出来,笑容满面地说道:“可算是来了,快里面坐!”

  这妇人完全是旧式的打扮,身上穿着半旧的琵琶襟短褂和深青色的马面裙,将门一推开,又转过头冲姜辞说道:“我们家不比大宅子里宽敞,但听说有贵客来,也很是收拾了几番,还是可以下脚的,还请几位不要嫌弃。”

  等姜辞几人进了屋,妇人又连忙安排老妈子准备点心,自己则去提了一壶茶过来,给几人一人斟了一杯之后,才冲后面喊道:“阿笙啊,快些吧!怎好让曾二少和几位贵客等着?”

  说完这话,妇人把一碟松子推给姜辞,笑眯眯地说道:“早几天就听我们家阿笙说,近来有一位千金很是捧她的场,只是没机会一见,今天可算是见着了!”

  这时冯竹笙两只手扣着领口的扣子,从后门走了出来,显然是特地换了一套新衣服才出来。

  她穿着一件竹青色的长袍,短发向后梳得很整齐,冲着几人一拱手,说道:“姜老板,曾二少,秦七先生,秦九先生。”

  那妇人听见这话,吓了

  一跳,伸手拍了冯竹笙一下,说道:“你这孩子,怎么不早告诉我?万一怠慢了贵客可怎么好?”

  曾觉弥笑着调侃道:“这么说,今天倒是我沾光了?”

  “哎呦!二少这是哪里话?您和阿笙那是老朋友了,纵然我们礼数不周到,您也不会见怪。可这几位头一次上门,不知道我们小门小户都是这样简陋,我不说几句,岂不让人误会了!”

  冯竹笙见茶和点心都摆上了,便冲妇人说道:“妈,那副象牙的骨牌放在哪了?”

  妇人这才停下话头,去拿骨牌去了。

  这时候的人打扑克牌赌钱的很少,更多是麻将和骨牌。

  所谓打骨牌,又叫摸小牌、推牌九,比得是点数的大小,四张牌的打法叫做大牌九,两张的叫做小牌九。

  姜辞自然还是没打过这玩意儿,大家便提议玩大牌九,这样输赢分得慢,更容易摸清规则。

  于是冯太太将骨牌拿来之后,冯竹笙就坐在姜辞旁边,帮忙看牌,告诉她该怎么打。

  冯太太倒不好坐在年轻人堆里,只在茶桌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就起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冯竹笙见茶水没了,也出去找老妈子去了,姜辞才问道:“怎么不见她父亲?”

  曾觉弥理所当然地说道:“谁耐烦和老头子说话?但凡去名角儿家里,都是只见母亲,不见父亲。想必她父亲也知道我们要来,早早就躲出去了。”

  “那我们要是玩到后半夜,他也不回来?”

  “这有什么?打一场牌就能落下几百大洋,哪有不乐意的道理?”

  姜辞转念一想,也是这么一回事,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不过仔细想想,如果戏子家里果真都有这个规矩,真遇到什么事,恐怕真是躲都躲不开了。

  这时秦宴池抬眸看了姜辞一眼,转头问曾觉弥,“她们唱坤生的,是不是都会些功夫?”

  “那是当然,你别看她们现在看着光鲜,从前练基本功的时候,那都是让师父一路打到大的,即便是旦角,其实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娇弱。”

  秦宴楼听了,不免说道:“话虽如此,真遇到一个有权有势的,又岂是一顿拳脚能解决的?她也是运气好,遇到你捧她,换一个人来,可就没有这样安生的日子。”

  几人话说到这,姜辞听见有脚步从热水房出来了,便用骨牌磕了磕桌面,大家便止住了话头,继续摸起了牌。

  又过了一会儿,冯竹笙就提着一壶新茶走了进来。

  茶壶里隐隐还有水沸腾的声音,等冯竹笙把茶壶放下了,沸腾的声音才终于消失,显然是滚水刚倒进去,就把茶壶提出来了。

  秦宴池抬眸看了姜辞一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么远都能听见?

  冯竹笙放下茶壶,走到水盆边上洗了手,就坐到姜辞旁边剥起了松子瓤儿。

  姜辞把两张骨牌拿起来一看,是一张天和一张杂八,立刻有点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时冯竹笙把一颗松子瓤儿递到姜辞嘴边,姜辞愣了一下,看见是松子瓤儿,这才张开嘴。

  秦宴楼看见,笑着说道:“看来这新风潮到底吹到我们这里来了,四个人来打牌,倒是数小姜最逍遥!”

  曾觉弥这才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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