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奶奶她不当了[民国]_清供【完结】(99)

  这时秦宴池叹了口气,说道:“把她们留在申城,岂不是自找麻烦?”

  姜辞接着秦宴池的话说道:“我想申城应该有不少人见过流云她们,即便她们已经赎身,恐怕也会被他们认出来。这种事一旦走漏风声,一则富家的小姐、太太们会觉得忌讳,不肯再到店里光顾,二则也怕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去铺子里动手动脚,我们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倒不如把人都送去生地方,过往一概不论,也省得麻烦。”

  曾觉弥听了,缓缓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有道理,不过你为了首饰的样式,花销未免也太大了。不说那些红姑娘,就算是已经没多少恩客的,要给她们赎身,总也要几百一千大洋,至于像流云这样的,更是要几千上万。我看你纯粹是好心罢了,只是你一个人,也不可能救得了所有人啊!”

  “我本来也没打算救所有人,但力所能及的事,想帮也就帮了,只求个问心无愧。”姜辞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兴许我这样的人多了,以后就没有女子受这样的苦了。”

  曾觉弥想了想,说道:“虽然我很想赞同你,但这样的社会,古往今来从未有过,我想未必没有位高权重的人有这样的善心,只是施行起来太难了。”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既然王朝都能颠覆,我想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只不过社会需要改变,而领导这一切的人,要有崇高的理想和坚定的意志。他的身后,也需要志同道合的人。”

  姜辞说到这,似乎感觉话题太宏大了,又笑着

  补充道:“不过我一个商人,自然是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只能寄希望于更伟大的人了。”

  曾觉弥的神色突然变得认真起来,问道:“你很想看见那样的景象吗?”

  “非常想。”姜辞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从根本上取缔这个职业,并不是对她们的恩赐,这只是一个公平的开始。就像我为她们赎身,将她们送到外地工作一样,她们只是比别人更晚得到了开启人生的机会。但在此之后,我不会再为她们提供更多的帮助,我和她们也只是雇佣关系而已。”

  姜辞说这话的时候,面容很平和,语气也并不冷漠。

  但不知道为什么,秦宴池看着她,就想起那天她刚刚醒过来时的样子,总觉得姜辞这话与其说是说给别人听,不如说是在向自己解释。

  秦宴池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所知道的姜辞的生平,其实都是假的。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或许她有另一番人生。

  否则他无法解释,为什么姜辞的身上有那么多不可思议的谜团。

  在他的印象里,一个敦厚本分的老派商人,不大可能养出姜辞这样的女儿。

  而且宴阁和姜辞差不多大,但宴阁做事似乎就不会考虑得那么周全。

  应该说,大多数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都比姜辞更幼稚。

  姜辞更像是一个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如果不看长相,她至少是他这个年龄段的人。

  然而奇怪的是,这人有时候做事,又不那么考虑实际。

  比如说给流云她们赎身,明知收不回同等的回报,也说做就做了。

  亦或者为了要吃什么东西,就可以放下自己都承认的很重要的事。

  仿佛及时行乐比正事更重要。

  可她又和纨绔子弟不同……

  非要说的话,姜辞的及时行乐,更像是一种发泄,好像如果不立刻得到某些东西,就永远得不到了似的。

  秦宴池想到这,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的生活方式,有点像那些朝不保夕的亡命徒。

  第59章 差点猜到真相

  秦宴池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窥见了真相,下一个瞬间又觉得荒谬。

  就好像一个人看见了一个场景,理智和情感却做出了完全不同的判断。

  理智告诉秦宴池,一个养在深闺的娇小姐不可能会有接近于亡命徒的生活观念。

  但内心深处还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已经在接近真相了。

  可一个人为什么做好事,还要刻意解释给自己听呢?

  就好像在说服自己,这件事是合理的,可以做。

  通常人只会在犯错的时候,才会这样。

  秦宴池想不明白,但那些有关姜辞的片段却在不停涌现。

  比如她明明很强,但非必要的时候似乎从不争强好胜。

  比如她在第一次聚餐的时候,提起饥荒时那种仿佛自己经历过的神情。

  再比如她前几天刚刚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样子。

  除了这些,姜辞在申城大多数时间里,其实并不算多么鲜活的人。

  反而是在土匪窝的那短短几天,更加鲜活。

  秦宴池不知道是因为姜辞救过他,他才会把那几天看得格外重要,还是姜辞本来的样子,就应该是他那几天看到的。

  他只知道,在申城的时候,即便姜辞并不能和她天天见面,即便姜辞有事更多的会去找曾觉弥,他也并不觉得嫉妒。

  但出远门不可以。

  秦宴池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他想认识那个真正的姜辞。

  尽管从小时候发现自己的“不正常”以后,他一直在克制着。

  因为他早知道,他遇到危险的时候会颤抖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他在渴望在马队凶险的路途中,了解真正的姜辞。

  谈生意什么的,不过就是一个恰如其分的借口。

  他完全可以派一个经理去办这件事。

  不过可以论证论点的论据还是太少,不足以证明秦宴池的判断是对还是错。

  但在秦宴池得出结论之前,天色就暗了下来。

  然而时间远远没到傍晚。

  郑雄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黑压压的云,暗骂了一声晦气。

  “这雨来得可真不是时候,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今天怕不是要宿在着荒郊野岭了!”

  曾觉弥说道:“不至于吧?兴许雨过一阵子就过去了,再说有雨衣,下雨也能赶路,何不让大家赶一赶,到了镇子上再好好歇一晚上?”

  不等郑雄说话,姜辞就摇了摇头,指着天上说道:“这场雨应该很大,而且我们今天的路线只有附近是比较平坦的地段了,往后都是山间小路,这时候不扎营,等到雨彻底下大了,山路就会变得很滑,进退两难。”

  郑雄见东家说话了,自己就闭上了嘴。

  在他看来,这位曾二少谁的话不听都会听东家的话。

  果然接下来,曾觉弥就不疑有他,立刻说道:“有道理,那我们就在这扎营,正好捡点干柴,让他们做点热饭菜。”

  郑雄听见这话,耸着肩膀和手底下的人对视了一眼。

  谁说没有皇帝了?这不就是圣旨?

  一群人分了几组,有的扎帐篷,有的捡干柴,还有一些挑拣起了带来的食材。

  这一整条商道,路途遥远,并非每天晚上都能赶到有人的地方,秦家二房的驿站也多设在重要的地点,不至于一路上到处都有。

  所以大家能在夜里赶到有人住的地方的时候,路上都是草草吃一点方便携带的干粮,但必须要在荒野里扎营的时候,就要生活做饭了。

  耐放、易烹饪的食材多多少少都要带点,一边吃,一边在下个驿站还要进行补充。

  当然,带的东西肯定不如在城镇里下馆子好吃,多是腊肉、火腿、之类的东西,以及一些菜干。

  姜辞当老板比较大方,也会给马队的人采购一些洋人吃的玩意儿,培根、意大利面、奶酪什么的,不占地方,还好烹饪。

  而且有曾觉弥的门路,秦家的马队带的帐篷也是最好的,看起来有点类似于前朝行军的营帐,并不像野营的帐篷那么逼仄。

  这样的帐篷宽敞结实,缺点也很明显,组装比较麻烦,要许多人合作,且还要熟悉帐篷的结构。

  眼见着所有人都忙碌起来了,姜辞也拿出雨衣穿好,提着一个桶扛着钓具要往水边走。

  之前在太湖边上虽然没能钓成鱼,但钓具却提前买好了,现在要下雨了,反正也没什么事干,不用白不用。

  这时候的雨衣多是防水帆布的,样式像福尔摩斯穿的那种风衣,表面涂了橡胶涂层,倒是比后世的雨衣好看很多。

  当然,这也只是有钱人才用得起的东西,商家不可能白白地把它们设计得更精美。

  发现姜辞要去钓鱼,曾觉弥立刻溜了过来,说道:“这云这么黑,看着马上就要下雨了。”

  曹梦轩抱着一捆干柴走回来,听见这话,以为自家二少要劝姜老板别去呢,谁知下一句就是——“要不我让他们在水边支个雨棚?”

  曹梦轩:“……”

  二少您有点原则行不行?

  事实证明,曾二少没什么原则。

  营地附近的河边很快就支起了一个四面镂空的雨棚。

  其他人在河边取水,三位东家在水边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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