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姜榆才冷笑道:“要人?你当这是封建社会?”
“据我所知,在加入我这里之前,魏惟安回国已经有一年的时间了,作为业内知名的标本师,你之前不会不知道她吧?”
李正阳:“我当然知道。”
“所以这一年里,你怎么不邀请她加入自然造物?是你不想吗?不敢吗?”
李正阳不笑了,他沉下脸:“小姑娘,说话要尊重点。”
姜榆嗤笑:“想获得尊重,前提是先尊重别人。魏惟安是我花了许多精力邀请来的,你说要人就要人,问过别人的意见了吗?”
“李总,如果你能说服她加入,我自然接受,如果你说服不了她,那就想都别想。”
他当然说服不了,不然也不会来这里。
李正阳眯眼:“你考虑清楚了?”
“不需要考虑,我很清楚。”
沉默。
许久后,李正阳先恢复体面,他站起身,重新露出笑容:“今天茶就喝到这,小姜,你是个不错的年轻人,话不要说得太绝对。如果你反悔了,随时来找我,我的承诺依旧有效。”
姜榆回:“呵呵。”
她用这幅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带李正阳下了楼。
刚出电梯,她就在一楼看到了临野,再一看时间,原来已经快下班了。
姜榆正准备让他等等,李正阳突然一脸惊诧:“小野?”
惊诧过后,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顿了顿,他才走到临野面前,又换上了那副慈善的表情:“好久不见,你妈妈还好吗?”
临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似乎是认出了他,回答道:“她已经死了。”
“这……”李正阳更加讶异,“怎么会这么突然……发生什么事了?”
“与你无关。”
临野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到姜榆身后站着。
李正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犹疑地问:“你们是……?”
这时,他的秘书急切地跑过来,矮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李正阳面色一变,匆匆告别:“小姜,我等你的消息。”
说完,他又朝姜榆身后的临野说:“今天能在这里遇到你,我很高兴。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好好聊聊。”
姜榆目送完李正阳离开,一回头,只见临野一直看着她,连余光都没分给李正阳,完全没有两人是旧识的感觉。
触及到她的目光,他露出一点点笑意:“走吧,回家。”
*
晚上姜榆早早上了床,却怎么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地回想下午的对话。
李正阳问临野妈妈的近况,这个妈妈说得应该是他养母,不知道他们关系如何,他又知道多少。
姜榆想了解更多关于临野过去的事,问他显然得不到答复,问朋友他也没有,现在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和他有点关联的人,她怎么能错过这个机会?
但李正阳这个老狐狸会告诉她吗?就算他说了,说的会是真的吗?
姜榆踌躇许久,最后还是给自然造物发去消息,约李正阳见面,对面答应得很快,甚至时间就安排在第二天下午,这次是她去拜访。
李正阳在开会,员工来接她,中途,那人提出要带姜榆参观,她拒绝了,就在会议室里等着李正阳。
她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半个小时后,门开了。
“久等了,小姜,”李正阳笑呵呵地进来,“你终于想通了?”
姜榆没有起身相迎,开门见山地说:“李总,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
“我想知道关于临野的所有事。”
李正阳坐下的动作一滞,他侧头看向姜榆:“为什么……你们是什么关系?”
“这恐怕与你无关。”
“口气不小,”李正阳恢复如常,他坐下,接过秘书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才不疾不徐地说,“既然这样,我也没有义务告诉你。”
“话不要说得太绝对,”姜榆把提前准备好的资料推过去:“看看这个吧,如果你告诉我临野的事,我就销毁它。”
李正阳拿起资料大致翻看了下,脸色变得难看:“你从哪拿到的?”
“这不重要,”姜榆笑起来,“重要的是,自然造物使用违规化学品这件事情如果被曝光,就算你能压下去,公司也免不了脱层皮吧。”
李正阳没说话,静静地看着手中的资料,脸上辨不出喜怒,姜榆盯着他,轻佻地笑。
一时间,会议室里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细微的嗡声,秘书摸了摸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默默祈祷今天老板不要发怒。
“啪”地一声,资料被扔到桌子上,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李正阳抬起眼皮:“说实话,对我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如果你打算用这个来威胁我的话,还不够。”
“不过,敢威胁我,你很有胆魄,我喜欢。”他露出笑容。
“说吧,你想听关于小野的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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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过去
姜榆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我要听你知道的全部。”
“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我知道的并没有你想象的多。”李正阳喝口水润了润喉,才开始讲起那段故事。
李正阳不是标本师,对标本也没有那么了解,他只是一个商人,用尽了手段才爬到现在这个位置。
和许多成功人士一样,在发达之前,他也曾有过一段贫穷窘迫的时候,就是那会儿,他认识了临野的母亲——殷巧红。
那时候他刚经历了一次失败,身上只剩下一点钱,为了省钱他吃得很少,到了后来甚至不怎么吃饭,终于有一天饿晕在大街上。
他被殷巧红送去了医院,女人并不富裕,但足够善良,在知道他几乎身无分文后,不仅帮他垫付了医药费,还给了他一些钱。
殷巧红独自带着一个孩子,她年纪比他大,孩子却比他的孩子小许多。
那小孩有着一双金黄色的眼睛,五官立体,和殷巧红长得完全不像。
李正阳只见过他一两次,但对他印象深刻,因为那小孩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实在是与众不同。
他不爱说话,喜欢躲在殷巧红的身后看着他,明明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却总给李正阳一种阴恻恻的感觉。
殷巧红笑着解释:“这孩子胆子小,比较腼腆害羞。”
腼腆?害羞?
毕竟是别人家的孩子,李正阳没有多说,讪讪地笑着,不再看那孩子。
他们之间的交集并不多,出院后,李正阳重新振作起来,花了几年时间,爬到顶峰。
他落魄之际不知道被多少“朋友”踩过一脚,所以陌生人的关心更显得弥足珍贵。发达后,李正阳派人去查殷巧红的住址,同时也知道了更多她的信息。
殷巧红曾经有过一个儿子,意外去世,她的丈夫指责她照顾不周,和她离了婚。
离婚后,她独自生活了几年,可能因为太过思念儿子,所以又去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小男孩。
李正阳这才想通,难怪他们不是同一个姓氏。
现在两人靠她做些杂活为生。
查到她家的地址后,李正阳立刻上门去拜访。
他把当年殷巧红给他的钱以千倍还给她,但女人只肯收下属于她的钱,再三劝说无果,李正阳只好把自己的电话地址留给女人,告诉她有任何问题,随时打这个电话,他会尽己所能地帮她。
之后的几年里,殷巧红没有找过他一次,在李正阳几乎快把她忘记时,他接到了她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能听出来害怕和慌张,她说:“李老板吗?请问您认识什么大师吗?我儿子他……中邪了。”
殷巧红说昨晚她儿子突然发狂,像是变异了一样,身上冒出耳朵和尾巴,嘴里长出尖尖的牙齿,眼睛通红,一副要杀人的表情,直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
她觉得他中邪了,不敢带他去医院。
彼时李正阳正在出差,他从不相信怪力乱神,所以并不认识什么大师。
他觉得她儿子其实是生病了,网上不是经常有这种事情,家里的人出现怪异现象,专家前去调查,最后发现其实都是科学能解释。
但应激状态的女人什么都听不进去,于是他安抚她,承诺等他回去,一定帮她想办法。
他那次出差不顺利,花了点时间才回去,等他去找殷巧红时,他们已经搬了家。
不仅搬家,还换了手机号码,不知道他们母子俩发生了什么事,李正阳后来再派人去查,也查不到他们的行踪了。
渐渐地,这事成了他心头上的一根刺,所以后来在工作室见到临野时,他才会那么震惊。
李正阳是个讲故事的好手,讲完了姜榆还有些意犹未尽:“没了?”
“就这样。”他有点怅然,“可惜他妈妈已经去世了,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