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平安。
一次添两个孩子,还这般顺利,不管在谁家,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周父得到消息,立刻赶了过来。
楚云梨不认为独居的女子生下孩子后该静悄悄生怕别人知道,她让周父帮忙送了帖子,还打算在外街摆三天流水席。
这般张扬,哪怕朱府没有收到帖子,也还是听说了此事。
距离朱康宇离开已经有半个月,徐彩蝶心情郁郁,听到这事后,更是打不起精神来。忽然有管事来禀,说她爹到了。
徐彩蝶和夫君感情不睦,觉得特别孤独。听说父亲来了,她顿时大喜:“快请。”又兴致勃勃让人去准备点心茶水。
徐父登门,按规矩应该先跟家中长辈见面,奈何朱母不想见他,加上男女有别,直接就给推了。而朱老夫人这两天得了风寒,没什么精神,也不肯见。
于是,几乎是其实徐彩蝶刚刚泡好茶,他人就到了。
“爹,快过来坐。”
徐老爷站在拱门处看着女儿,好半晌没有动弹,然后长长叹息一声。
徐彩蝶看到他这般,一颗心提了起来:“爹,发生什么事了?”
“都怪我。”徐老爷靠近了些,拳头捶了捶自己的额头:“当初你祖父留给我的家产被我败光了,我实在是没脸见他。”
徐彩蝶知道他话还没说完,家产败光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不应该这么懊恼才对。见父亲不说话,她追问:“然后呢?”
“我想翻本。”徐老爷话出口,看到女儿脸色铁青,强调:“我不单是为了自己,如果咱们家还是以前那般,朱康宇绝对不敢这么对你。”
徐彩蝶突然就恼了:“你想赌是你的事,少借着我的名头。又输了是不是?”
徐老爷沉默:“是!这一回欠了二十万两,如果不还,是死罪。”
徐彩蝶:“……您可真敢啊!”
她越说越愤怒:“那些人也真是,你身无长物,还要借这么多银子给你赌……娘就没劝你么?”
劝了的。
可徐老爷受不了这种落差,以前他在城里人人尊重,如今跟个过街老鼠似的,走到哪儿都感觉自己在被人指指点点。
“我还不起。”徐彩蝶满脸愤怒:“我那些嫁妆已经让婆婆恼了,他们已经给你还了八万两,如今还要……我开不了口。你最好也别开口,说了也是白费唇舌,他们不会再帮你的。”
“不试怎么知道呢?”徐老爷目光落在她肚子上,满脸希冀:“你有朱家的孩子了,他们肯定愿意。”
徐彩蝶不肯。
徐老爷皱眉:“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你爹我被砍头?闺女,你要是不救我,我就完了。”
徐彩蝶能有什么法子,磨磨蹭蹭半天,还是去了主院。
“娘,我爹他又输了,需要再借一点银子平账。”
朱母:“……我呸!”
她自认涵养极高,轻易不开口骂人。此刻却忍不住了:“不要脸,真当这银子是你家的?”
徐彩蝶面色苍白,一着急,肚子隐隐作痛。她下意识伸手捂住。
落在朱母眼中,就是儿媳用孩子来威胁她,当即冷笑:“不生了,落掉!”
第737章
朱母说落掉孩子只是气话,不想被儿媳拿捏而已。
话说出口,她就有些后悔。因为有老话说,对这种未出世和特别小的孩子,不能说不要的话。若是孩子小气,就会真的离开。
她好不容易才有孙子抱,宁可信其有。就在心里呸呸呸几声,跟满天神佛道了个歉,说自己无心的,让他们勿怪。
面上冷冰冰的,到底还是软了口:“又欠多少?”
如果只是几百两,那可以帮忙……这念头还没转完,就见到面前的儿媳一脸愧疚,她心头顿生不好的预感。
徐彩蝶低低道:“二十……万!”
朱母气得跳了起来,她真的跳了,跳着脚叉腰大骂:“不要脸的东西,你们是真敢开口啊!我朱家是欠了你的?”
她越说越生气:“彩蝶,你爹这样胡闹,你娘就不管吗?她不管你也该劝一劝呀,咱们家的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再是首富也经不起这么几十万几十万的输啊!再说,你如今是朱家的媳妇,这拿走的银子也是你的,你就不心疼吗?”
徐彩蝶眼泪汪汪:“娘,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欠了这么多了,如果不管的话,爹会被拖去砍头的。”
什么爹啊娘的,乍一听好像朱母和徐老爷是夫妻似的。她才不会倒霉到跟徐老爷这种赌鬼做夫妻,当即沉着脸提醒:“你该唤我母亲。”
徐彩蝶从善如流,立即改了口。
“母亲帮帮我吧。”
只要愿意给银子,别说唤母亲,唤祖宗都行的。
“我帮不了你。”朱母冷着一张脸:“说难听点,像他这种赌鬼,被拖去砍了,对你们母子几人还是好事。”
徐彩蝶:“……”
这话太不客气了。
如果还是徐老爷跑去赌之前,母亲绝不会这样说话,说到底,还是娘家势弱,被人看不起了。
一想到父亲因为这种事情被砍头,母子几人会沦为众人口中的笑柄,徐彩蝶心里就特别慌,这一慌乱就觉得肚子隐隐作痛,她面色发白,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也顾不得在婆婆跟前需要规矩,忙不迭扶着椅子坐下。
朱母也看出了不对,半信半疑地问:“你肚子真的不舒服吗?”
其实她已经相信了,痛得满头大汗,这是装不出来的。
“来人,去请大夫。”
徐彩蝶肚子疼,她这几天胃口不好,几乎没怎么吃饭,每天就靠喝一点补汤拖着。此刻感觉胃里翻江倒海似的,又酸又疼。忍不住哇一声吐了出来。
满屋子弥漫着酸臭味,朱母嫌弃地捂住了口鼻。
大夫来得很快,把脉过后,一脸严肃地道:“夫人多思多虑,又吃不好睡不好,这是动了胎气了。”
朱母很是紧张:“孩子有事吗?”
“喝了安胎药,夫人记得好好躺着,千万别上火,也别激动。”大夫配了药,道:“最好别走动,让人抬回去。”
朱母有些烦躁,一会儿又觉得这个孩子和自家无缘,落了之后再怀兴许会比较好。
但孩子只要没落,便不能放弃。朱母找来了人,小心翼翼将儿媳送回院子里。
徐老爷看到这般情形,顿时吓一跳,忍不住问:“这是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朱母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为你的事着急上火,彩蝶也不会动胎气。她是我家的媳妇,这孩子是朱家血脉,要是出了事,我跟你没完。”
徐老爷舔着脸笑道:“你就帮我把债还了嘛。我这个做爹的平安无事,彩蝶自然就不急了,便也能好好安胎……”
“滚!”朱母怒火冲天,这会儿她真的有了不要这孩子的想法。反正安胎药配了,也好生照顾过,留不住就算了。
她确实喜欢孙子,可二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夫妻俩还年轻,以后还可以再生嘛!
徐老爷灰头土脸地被赶出了门,还想要纠缠,护卫们已经拿起了棍棒。他丢不起这个人,只得磨磨蹭蹭离开。
将人打走了,朱母看在孙子的份上,勉强压抑住了怒气。进屋冲躺着的徐彩蝶认真道:“这个孩子我会尽力保。但你别想拿他来威胁我,不管这个孩子能不能生,朱府都绝对不会帮你爹还债!这些日子我也看出来了,康宇对你……往后你还能不能有孕都不一定,为你自己打算,你还是将孩子好好生下吧。”
徐彩蝶看到婆婆这般冷漠,顿时就急了,慌张地解释道:“我没有拿孩子威胁,就是事情凑到一起了……”
这一着急,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忙伸手捂住,急忙深呼吸。
朱母冷哼了一声,拂袖出门。
刚一出院子,就看到手底下的管事急匆匆赶来,神情惊恐,几乎是小跑。
朱母刚嫁进来那会儿,听说京城的大户人家都不许下人奔跑,无论是多急的事,都只能快走。所以早已经定了规矩,天大的事也不能跑。谁要是敢不听,就直接卖掉。
刚来的小丫头兴许会犯这种错,管事都做到她手底下第一人了,最是守规矩,她心头莫名有些不安:“何事奔跑?”
管事噗通一声跪下,也跪不直,整个人跟烂泥似的趴着,抬起头来时已经满眼惊恐:“夫人,公子他……被云雾山的劫匪抓走了,只逃了两个人出来,咱们的货也被劫了。那边放下话,如果不给三十万两银子,就会……就会……”
日头高挂,这一瞬间朱母感觉自己中了暑气似的,眼前阵阵发黑,如果不是身边丫鬟扶着,她真的会一头栽倒。
她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总算有了几分力气:“老爷呢?快去告诉老爷啊!”
管事已经派人去禀告了,朱父也觉得晴天霹雳一般,那云雾山的上的劫匪最是狠辣,曾经有过为了抢东西将商队所有人全部杀死的事,连襁褓中的孩子都没有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