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母瞅了一眼,嫌弃地扇了扇鼻子。
其实这饭菜也没有差到扇鼻子的地步,村里也不是一两家这么吃。洪家农闲的时候,偶尔吃得差的那一顿,也没比这锅好多少。洪母如此,就是故意的,她看不起陈家,一点都没想掩饰。
陈家夫妻俩本来就准备回来吃饭,已经在回来的路上。看见哭得泣不成声浑身都在发抖的老四,陈母将背上的麦子一丢,一把接过了小宝,心疼地问:“有没有吓着?”
小宝刚才在睡觉,这会儿被吵醒,满脸的迷蒙。
村里人虽然穷,但也注重名声。放在路边的麦子一般是没有人背的,当然,遇上偷鸡摸狗的混混那就另当别论。
陈母听说了洪家人带着女儿回来找麻烦,抱着孩子就往回奔。
陈父看着麦子,心下有些为难,又看向女儿:“你在这儿盯着,别让人将麦子背走了。我把这些放下就来。”
闻言,陈芦花忙不迭答应下来。她实在怕了姐姐那个婆婆,看多了夜里会做噩梦的。
陈母抱着孩子进门,满脸的嘲讽:“呦,稀客来了,快请屋里坐吧!我们家最近忙着呢,也没时间待客……家里吃得不好,你们喝碗茶就回吧。”
以前洪母没少在外头说陈家又穷又邋遢之类的话,自然有一些传入了陈母耳中。陈母心里对洪家也有怨气,再怎么富裕,两家是姻亲,逢年过节都不来往,未免也太抠了。
陈家不喜欢洪家抠,洪家嫌弃他们穷,总之,结亲几年,一开始在路上碰见还能心平气和打招呼,后来就是两看两相厌,偶尔还会刻意避开对方。
“你们家会忙?”洪母嗤笑一声,明显是陈家的地不多,在陈母暴怒的眼神中又继续道:“桂花闯了大祸了。今早上将偷了家里银子的小白给送走,不说小白是我们家买来的,光偷走的银子就有十多两。如今小白已经不见,我们家去镇上找了许久,连个银子都没看见。今儿我带她回来,就是让你们给个说法的。”
陈母她不认为女儿有这么大的胆子,却也懒得问其中内情,冷笑道:“这人嫁给你们家后,又没跟家里来往。不管她闯了什么祸,都跟我们家无关。你带着她来找我赔偿……好事没有我的,坏事想到我了,没这种道理嘛。”
她挥了挥手:“偷银子的人是你女婿,放你女婿走的是你儿媳妇。我们是外人,不好掺和这些事。”
这番态度将洪母气得够呛,说难听点,这村里谁看了洪家人不是客客气气的?
陈家饭都吃不起,穷成这样,在她面前硬气什么?不就是生了个儿子,有什么了不起的。洪家还有仨孙子呢,她傲气了么?
“可桂花赔不起。”洪母振振有词:“她弄丢了家里的银子,你们身为她的娘家人,多少该赔偿一点。”
“做梦!”陈母冷笑连连:“要银子没有,反正人是你家的,你想怎么收拾都行。我们绝无二话!”
洪母:“……”这就是铁公鸡!
简直一毛不拔。
是她高估陈家人了,还以为在这丰收时节,陈家为了女儿日子好过,兴许会给一些好处安抚她,现在看来,纯属她多想。
“不给是吧?”洪母跳着脚:“我把她卖了!”
“随你。”陈母一脸冷漠:“桂花,当初你出门子时我就说过,别把祸事往家里带。也别指望家里会帮你的忙,我和你爹还要管你的弟弟妹妹,尤其你弟弟才三岁多,往后要用银子的机会多得很,我们顾不上你,不求你帮忙,你也别给家里添乱。走吧。”
楚云梨来这里一趟,是为了让自己死心的。看到想要的母亲,她低下头:“不是我想来的。”
陈母不再看她,转身进了厨房,舀了一碗粥囫囵喝了,期间都没有招呼洪母。
洪母气笑了:“这事没完,你们不讲理,总有讲理的人。”
语罢,她一扯楚云梨:“回家干活。我看你就是装病,也别歇着了,一起去地里干活,只要还能喘气儿,就得给我收粮。”
楚云梨确实是装病,可她装得很像,否则洪家人也不会松口让她在家歇着。而洪母这时候还要让她去地里,压根就没把她的性命当一回事。
两人往回走时,洪母一路骂骂咧咧,很快,半个村子的人都知道,洪家那个买来的女婿偷了家里的银子逃了。
到家时,洪家上下六口正在吃饭,今儿做饭的是洪华兰,她没拿到粮食,做的粥和陈家的那锅差不多,区别只是这锅粥熬的时间短,没有那么黄罢了。
洪父一看妻子神情就猜到了结果,道:“我看你就是闲的,陈家什么人你还不知道?白跑一趟了吧,问他们要银子纯属浪费口水,光耽搁事。”
洪华兰上下打量楚云梨:“你真的不知道他要跑?”
楚云梨摇头。
“看你们昨天那么要好,我还以为他要带你一起走呢。”洪华兰满脸的讥讽:“也不过如此。”
“住口!”洪华奇很烦妹妹开口就将妻子和小白这两人扯到一起,这事传出去,只会被人笑话。
再说,他冷眼瞧着,两人之间根本就没有妹妹说的那些事。扯这些乱七八糟的话,除了落人话柄,没有丝毫好处。
洪华兰不满:“你吼什么?我男人丢了,还不许我发脾气?”
第746章
“你男人丢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洪华奇嗓门大得几乎掀破屋顶:“你自己管不住人,若是平时凶一点,他连跑的念头都不敢有。”
洪华兰已经很凶了。
其实她想不明白,他来到家里都已经过了两年,习惯了洪家的日子,从来都没说要走,也就是这两天脾气有些古怪……真的是突然就跑了。
她目光又落到了楚云梨身上:“你们俩嘀嘀咕咕的,他肯定说了想跑的念头,然后你找了马车将他送去镇上,让他有了逃跑的机会……”
“别闹了,找人要紧。”洪华奇皱了皱眉:“吃完饭,咱们去镇上找马车去城里寻人。”
闻言,洪父不满:“你们都走了,地里的活怎么办?”
“大不了请人嘛。”洪华奇粗声粗气:“他可带走了十几两银子,那是咱们全家所有的积蓄。大娃今年都十三,这两年就要定亲,拿不出聘礼,谁愿意嫁给他?”
他起身:“你倒是快点,别磨蹭了,我去换一身衣裳就走。”
这话是对的洪华兰说的。
而洪华兰正因为哥哥方才的那番话在发呆,回过神来,也起身去换衣。
最能干的几个人都不在,陈桂花又病了,夫妻俩面面相觑过后,洪母道:“他们兄妹这一去,起码要耽搁好几天。就怕老天下雨,一会儿你去村里转一圈,找几个能干的人,咱们抓紧一些,三五天内就把粮食全都弄回来。”
洪父皱眉:“三五天?那要请七八个人哦,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可经不起这么造。那些被偷的,还不知道能不能追回来呢。”
“反正都要请人,趁着没下雨,赶紧把粮食弄回来晒好。”洪母心平气和地劝:“谁让家里出事了呢?”
洪父答应了下来。
洪母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你身子不舒服,这几天别下地,只在家里做饭就行。”
做十几个人的饭,还要帮着打扫,闲着肯定得收拾麦子,也并不轻松。相比之下,去地里干活还要好些,没人逼着你非要做多少,动弹就行。
楚云梨低声道:“我没什么力气……”
“连做饭都不行,你还不如去死。”洪父粗暴地打断她:“小白跑了的事还没跟你算账呢,给我紧紧皮,不好好干活,我卖了你!”
洪母很会过日子,请人干活,没有肉不行,她割了半斤,让楚云梨一顿放三两进去,配足足一锅白菜。
楚云梨病得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重,她做事又麻利,其实挺空闲的。不过,她都是在有人搬麦子回来时才干活。
午后,阳光很烈,楚云梨打水洗漱,忽然听到外头有人敲门。
帮忙搬麦子的那几个帮工回来是不会敲门的,一般都是放下麦子喝碗茶拿了绳子就再次上山。楚云梨探出头,门口站着的年轻妇人跟陈桂花有些相似,不只是容貌,那瘦得皮包骨的模样和满脸的苦相也像。
“桃花。”
陈桃花进门,左右望了望:“你家还有人吗?”
楚云梨摇头。
陈桃花靠近了些,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塞过来:“我听说洪家在怪你将那个买来的年轻人放走了,还跑回家去让娘赔偿。又听说你病着……他们肯定不会帮你请大夫,这有三十个子儿,你去买点药熬着吃。别舍不得。”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银子强势地塞入楚云梨手中:“我家里还有事,就不留了。”
楚云梨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不甚方便的胳膊:“这是怎么了?”
靠近腕骨的地方呈不自然的扭曲,楚云梨是大夫,一眼就看出那处骨头断掉了后都没正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