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父还想挣扎一下:“我们没有拿到银子。”
“你这么几个女儿长大了不需要备嫁妆么?”木根振振有词:“这些银子由我收着,等她们出嫁,不劳你费心,到时我会置办。”
陈母悔得无以复加,早知道女婿这么凶,她当时就该拿了银子放人。好过弄得人财两空。
陈父不答应也没法子,刀还在脖子上放着呢。他磨磨蹭蹭:“我没有印泥。”
“简单!”木根话音未落,抓起陈父的手指狠狠啃了一口,鲜血瞬间就冒了出来,他抬头一笑,还露出了白牙上的血:“现成的,趁热!”
陈父:“……”
他不情不愿地在卖身契上摁了指印。
木根乐了,吹了吹收好:“多简单的事。这一回三花可算能安心养胎了。”
他挥挥手,抬步就走。
陈父伸手摸了一把脖子,摸到了一手的血,好在除了丁点疼痛之外没有其他的不适,应该只是皮外伤。他气得跳脚:“没良心的白眼狼,老子简直是白养了,早知道当初生下来就该把她丢到茅坑里溺死。”
楚云梨在边上,从头看到尾,此刻接话道:“我们姐妹几个又没让你多费心,几乎是吃草长大的,谈不上养。”
“混账东西,你刚才为何不帮忙?”陈父暴跳如雷。
楚云梨丝毫不惧,面色淡淡道:“我帮了呀。”
帮的是木根。
陈母奔出门,只看到了木根离开的影子。她拍着大腿大叫:“快来人呀,抢人了。山民进村抢我女儿了……”
村里人好多都还在考虑要不要去洪家帮忙,就算不去,这别人家有丧事,也不好上山去干活,听到这动静,瞬间就围了过来。
“方才回来的是山花啊!好像是带着姐妹几个走了,我还以为去镇上呢,怎么抢人了?”
“桂花她娘,你先别哭,倒是说话啊!”
陈母嚎啕大哭:“那是一群畜牲,根本就不懂人伦,那个混账要把我的女儿带去嫁给他的堂弟呀……大家评评理,哪里有不给聘礼就来接人的道理?”
楚云梨抱臂靠在院门上。
“她胡吹的,我那妹夫不是来抢人,是他们将几个闺女卖给了三花。卖了二十两银子,白纸黑字写了卖身契,我爹亲自摁的指印,方才三花急着带芦花她们走,就怕他们反悔。果不其然,人都还没出村子呢,她就开始嚎。”
人群一片哗然。
二十两银子,在村里这些人眼中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许多人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呢。
说到这里,楚云梨叹口气:“娘,人不能太贪心,你这既要银子,又要人的,不合适!你把芦花她们叫回来,也是再卖一次。”
陈家生了几个丫头,个个都讨要特别高的聘礼,这事在村里也不是秘密。听了楚云梨的话,众人立刻就信了,看着陈母的眼神都不对劲。
向来都是陈母欺负别人的份,察觉到众人目光,她再也忍不住,火冒三丈地反驳道:“死丫头闭嘴,我没看见银子!”
楚云梨颔首:“财不露白嘛,你不承认也正常。”
陈母:“……”
“老娘真没有看见银子。”
围观人群中,有大娘一副了然的模样道:“这应该是怕人开口借,也是想借此要回几个女儿。”
闻言,陈母鼻子都气歪了:“话不能乱说,你看见我收银子了?”
大娘往人群中退了一步:“我是没看见,可你们陈家的做派,大家都看在眼里呀。别人干不出这种事,你可不一定。”
陈母气急反笑,道:“我今天要是收了木根银子,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娘,就二十两银子而已。不至于,你没收就没收吧。”楚云梨叹气:“三妹她们住在山里,你要是不怕麻烦,跟爹一起去将芦花找回来就是了。”
山民娶不到媳妇,就是因为住的地方太差,有的人家只有一个窝棚栖身,且住得隐蔽。这上哪去找?
木根大概也是笃定进山了之后就能彻底甩开夫妻俩,这才敢带着人跑掉。
别人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木根他没有庙,陈家夫妻俩压根找不着人。
本来陈母毒誓一出,村里人都有些被震住,听到楚云梨这番带了无奈的话语,瞬间明白了陈母为何要这般发誓。
归根结底,还是财不露白。
明着上门去借还是好的,就怕入了有心人的眼,万一趁夜去偷,或是直接上门明抢怎么办?
众人一副了然之态:“不用发誓,我们信你就是了。”
还有人道:“放心,没人问你借!”
“你要是不大吵大闹,也没人知道你家白得了一大笔银子。说到底,你就是太贪心。”
“放了几个丫头一条生路吧!三花回来,我看她还穿了新衣的,几个丫头跟着她,过几年嫁个跟她男人一样的汉子也不错。”
陈母:“……”
她真的没有拿到银子!都发誓了,这些人怎么就不信呢?
陈父也想找邻居帮忙评评理,看到这番情形,干脆也不开口了。眼看众人散去,妻子还跪在原地,他上前一把将人拽起:“回家,还不够丢人的。”
进了屋子,陈母眼圈通红:“没良心的,真就这么去了?”
她说的是芦花姐妹几个。陈父皱眉,反问:“不然呢?”
“白养了!”陈母气急,回头瞪着楚云梨:“还有你,到底哪头的?三花男人才跟你见过几次,你就那么放心将妹妹交给他?”
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楚云梨心里清楚,要说陈母对自己生下的女儿一点也不在意那是假话,只是这份疼爱之心太过浅薄罢了。
“我也想拦,可我不敢啊!”楚云梨摊手:“还是你亲自收拾的行李呢。”
陈母并未被糊弄过去,咬牙切齿道:“那你提什么二十两?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么,我连银子的面都没见着呀,回头惹了歹人上门怎么办?”
“没有么?”楚云梨一脸惊奇:“三花明明跟我说打算花二十两买人的,她没给,你该不放人的。”
纯属是东拉西扯胡说八道。
方才木根那副模样,仿佛一言不合就要杀人,陈家敢不放么?
扯是扯不清楚了,陈父脸色阴沉:“死丫头,我跟你娘要是因为你的胡说八道出了事,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提议:“那我搬回来住,万一有歹人上门,让他们先砍了我?”
“我呸!”陈母怒斥:“做你的春秋大梦。没地方住想回娘家打秋风而已,还说得这么大气,老娘才不会收留你。”
楚云梨颔首:“知道了。回头要饭也不会到你家门口来。”
她抬步就往外走。
陈母冷哼。
陈父皱眉:“你就这么走了?”
第757章
楚云梨一脸惊讶:“不然呢?这边事情已经完了,我家还在办丧事,那么多人正帮忙呢,我不好在外头耽搁太久。”
陈父脸色阴沉:“你以为我没看出来你是故意帮着三花。”
“我哪里帮忙了?”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爹,我知道你方才丢了脸,心里不高兴。但我已经是嫁出去的姑娘了,你再不高兴也不好冲着我发脾气的。”
现如今夫妻俩只剩下四岁不到的小儿子在身边,这孩子是他们求了多年才得的,平时都宝贝不过来,怎么可能冲他发火?
也就是说,姐妹几个走了之后,夫妻俩没有出气筒了。
“你得赔。”陈父冷声道。
楚云梨气笑了:“妹夫应该还没走远,要不我把他找回来跟你讲讲道理?”
陈父:“……”
他冷哼一声,别开了脸,心里则盘算着,等过两天三花他们离开之后,再去找这丫头算账。
都说烂船还有三斤钉,洪家的房子被烧了,但他们还有那么多的地,一家子病殃殃的全靠着女儿。到时让桂花想法子将地契偷出来卖掉,拿到银子后赔给他们。
楚云梨不知道他的想法,忙着回了洪家。
洪家院子里的人比方才多了不少,都在忙活着做饭。值得一提的是,二娃他们还没醒来,一直昏睡着,只是呼吸平稳多了。
洪家父子好转了不少,虽然没什么力气走动,但能够坐在椅子上主事了。母女俩因为吃的解药太少,压根儿站不起来,各回各房躺着。
大娃还未成年,这个年纪夭折的孩子,不能将法事做太大,打算第二天中午就下葬。
帮忙的人多,不用楚云梨出手,一切还算顺利。
当日夜里,楚云梨出了村子,还没走多久就看到了路旁的三花夫妻俩。
桃花也在,独自默默抹泪。她想带着孩子出来,可婆婆不愿意,怕孩子去了洪家染病。她又不能说自己不是去洪家,只能独自过来。
“姐姐,我们要走了。”三花有些紧张:“爹娘不会轻易放过,如果知道我们没走,肯定会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