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满华受伤了,蒋文树忙上前将人扶起,蒋文云狠狠瞪了楚云梨一眼,又飞快去请大夫。
柳氏都不哭了,奔去屋中找来了布,蒋文木也上前帮忙,母子俩准备帮他包扎。一时间,院子里除了站着的楚云梨和坐在屋檐下的蒋满仓,就没人闲着。
蒋满仓看到这番情形,一时间有些茫然。
楚云梨出声:“懂得互相照顾,看人受伤就急得团团转,像不像一家人?”
像!
蒋满仓被这问话唤回了神,心中憋屈又愤怒。无论柳氏嘴上说得都好听,照顾他有多贴心,不管孩子喊爹的声音有多甜,过去那么多年里,他们也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母子几人已经将蒋满华当做了一家人。
人受伤了,不好挪动太远。蒋满华被弄进了蒋文木所住的屋子里。
蒋满仓见状,问:“你们让他住在家里?”
但凡他跑船回来,蒋满华就会率先离开,哪怕没得到消息,只要他进门,蒋满华就主动出门了……如今两个男人都留在这里,还不是亲兄弟,别人见了肯定要问。
一问起来,这经得起说么?
想到此,他脸色愈发难看。
蒋文树听到这话,一时间六神无主:“叔叔伤成这样,没地方去……”
爹回来住不了几天,以前叔叔都是去别人家做客,顺便帮人干点活儿,饶是如此,人家都不高兴。这干不了活儿了,更不会愿意收留。
再则,叔叔在家里干活,只是吃饭,并没有拿工钱,母亲的性子就跟守财奴似的,平时也不会主动付银子。受伤这么重,光靠养着是好不了的,还得请大夫,得配药。叔叔帮家里干了这么多的活儿,于情于理,这份银子都该自家出。
若真把人赶出去,什么都不再管,定然会被村里人戳脊梁骨。
“这也不是他的家,你又不是他儿子,凭什么让他住在这里由你伺候?”蒋满仓语气严厉。
长年跑船的人特别凶悍,蒋文树不敢回答,后退了一步,心里暗暗后悔自己没跑去镇上请大夫。要是走了,也不会被父亲这样质问。
相比起蒋文树的胆小,蒋文木要好点,道:“爹,他如今没地方去,咱们不能见死不救。”
“你倒善良,也乐于助人。但若是把他留下,你爹我这张脸往哪里搁?”蒋满仓啪啪啪拍着自己的脸:“村里人怎么说的,不用问都能猜到。现在不定怎么看咱们家笑话呢?反正,不许留他在家。”
蒋文木看父亲气得厉害。不敢撩拨,看了看天色:“我得赶回镇上,先走一步。”
他也不认为这时候将蒋满华赶出去是好事,但又明白自己说服不了父亲。干脆躲了。
蒋文木一跑,再没人敢跟蒋满仓说话,柳氏更不用说,她直接躲进了厨房。这事上,她在男人跟前抬不起头,压根也不敢在这时候帮忙求情。
隔壁蒋满华的屋中只得他一人,柳氏包扎时面对男人的质问,心绪起伏之下,伤口包扎得乱七八糟,此时又在渗血。关于隔壁的争执,他听到了大半,心中很是不服气,也想为自己争取一二。可惜,从头到尾都没人到这屋中来。
楚云梨站在门口:“痛不痛?”
蒋满华冷哼一声:“死丫头,有本事你过来说话。”
楚云梨又不怕他,缓步靠近,居高临下道:“他要把你赶走!”
蒋满华想打人,可这丫头站得有点远,他伸手也够不着。再说,伤口还在流血呢,要是用力时扯着了,万一大夫没到,弄得伤上加伤,最后还是自己受罪。
他的手紧紧捂着伤处,闭眼道:“少幸灾乐祸,等老子好转,一定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扬眉:“你在逼我下毒手?”
蒋满华冷哼一声:“就凭你?”
话音未落,楚云梨已经欺身上前,紧紧掐住他的脖颈。
蒋满华呼吸困难,脸色被掐得紫胀,此时已经顾不得伤处,想要用手扒拉开她纤细的手腕,可努力半天,压根儿就拿不开。随着被掐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眼前阵阵发黑,真的有种会被掐死的感觉。
就在他即将昏厥时,脖颈一松,总算没被憋死。
楚云梨冷冷道:“赶你出去的人不是我,别朝我发脾气。别逼我!日后说话客气点!”
蒋满华真觉得自己是死里逃生,感觉到伤口流出的血越来越多,他忙伸手捂住。喘息着再看面前的女子时,心中生出了几分惧意。
他又看了一眼女子垂在身侧的手,手指修长,瘦得跟鸡爪子似的,也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道。他哑着嗓子强调:“我是你爹!”
楚云梨嗤笑一声。
蒋满华气急。
他嘴上不肯承认这丫头是自己的血脉,按当初柳氏的有孕的时间算,她有八成可能是自己孩子。
第791章
蒋满华心底里还是希望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的,可一来二妹是个丫头片子,二来这孩子出生不光彩。三来,如果认下这个孩子,他在堂哥面前就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所以,他不认!
不知道是不是多年来一直不愿意和这丫头亲近的缘故,他对这孩子实在是疼不起来。
但再不亲近,父女血缘改变不了,小妹怎么能这样对他?
看见她满脸不以为然,蒋满华就更生气了。
恰在此时,蒋文树小心翼翼进门:“叔,我爹说了,不让你在家里养伤。你看是去大伯家呢,还是去哪儿?我好找人送你。”
蒋满华刚积攒了一肚子的怒气,随口道:“我哪也不去。”
“可……”蒋文树苦笑:“是我对不住您,可爹的脾气你也知道,动不动就要骂人,打人都不稀奇。吵吵闹闹的,你们俩都养不好伤。”
“文树,做人要有良心,这么多年来,我可有亏待过你?家里的脏活累活全都是我的,我什么都不图,只希望你能尊重我一二。我都这把年纪了,再不会有自己的孩子,最能干的十几年都是在你家度过的,现在你说让我走?”蒋满华说到这里,语气激动起来:“我连银子都没有,这还要看大夫要喝药,你赶我离开,分明是逼我去死!”
蒋文树往后退了一步:“叔,这事我做不了主啊!”
“谁要赶我走,你让他来跟我说。”蒋满华冷笑一声:“我就不信,你娘真能不要脸!”
“是我要赶你走。”蒋满仓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凭什么?”蒋满华嚷道:“这些年你为这个家是付出了很多,那我也没闲着呀。你以为真有几亩地就能让这娘儿几个吃饱穿暖?若不是我寒暑的跑去地里忙活,他们早饿死了,也不可能攒下这么多的家产。真想让我走,行啊,把工钱付给我。”
“我付工钱?”蒋满仓气得顾不了伤,捂着肚子跳了过来:“你睡我女人,把我女人的肚子搞大了,孽种都已经快要成亲,好意思问我要钱。特么的,老子不找你算账,你真当我是软骨头?”
他越说越生气,捡起椅子朝着床上的人就砸了过去。
蒋满华想要躲,可他又怕扯着伤,只迟疑的瞬间,椅子已经砸到了肚子上,瞬间痛得呲牙咧嘴。
“蒋满仓,你竟然敢伤人?”他怒火冲天,大叫道:“老子可不欠你的,你要是真觉得我做得不对,就找人来评理啊!”
这就是耍无赖了。
蒋家的这点儿事,早就沦为了众人的谈资。真把人请来也掰扯不出个名堂,只会让人笑话。
“你要找谁?”蒋满仓越说越怒,边上没了椅子,他捡起扫帚又丢了进去。
扫帚被门挡了一下,没打着人。但这动作却彻底惹恼了蒋满华,他捡起边上的椅子腿朝着门口丢去。
楚云梨站在二人中间,好在她躲得快,才没有被误伤。
两人闹得不可开交,声音越来越大,门口又有人聚拢的趋势,柳氏忍无可忍,拿着一把刀奔到门口:“你们都没有错,错的人是我。我死了是不是就不吵了?”
她情绪激动,声音尖锐,放在脖颈上的刀在她说话时因为手的抖动割破了肌肤,有殷红的血珠冒出。
蒋文树看得胆战心惊,家里已经有两个伤患,要是亲娘再倒下,全都指着他一个人,日子还怎么过?
“娘!不可!”蒋文树急得直跺脚:“你们别吵了行不行?”
楚云梨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猫着出了屋子。
实在是屋子太小,太容易被误伤,就算她身形矫捷躲得开,可根本就没处躲呀。
反正蒋满华是打死都不肯走的,柳氏拿刀以死相逼,蒋满仓也不好太过分,事情不了了之。不过,两个男人不见面便罢,只要看见,那是谁也不服谁。
都觉得自己站在理上,又都不想找人来评理。
事情闹成这样,已经过了饭点,每人都饿得饥肠辘辘,柳氏一个人根本就忙不过来,张口就喊:“小妹,去把尿布洗了。”
楚云梨冷哼:“蒋文树有手有脚,他儿子的尿布,就该他自己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