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意林看着她的发顶,问:“是不是王家逼你的?”
“没有。”楚云梨真心实意道:“我是自己想离开。我知道公子是个好人,但我真的从一开始就没想着与人做妾。”
周意林并不相信这话,他认为肯定是王家的威胁,所以齐小妹才不敢纠缠。
“小媚,委屈你了。以后……”
楚云梨率先道:“没有以后。公子,我已经卖掉了这个庄子,明日一早就会离开这里!”
周意林愕然:“你要去哪?”
楚云梨好笑地提醒:“我带着孩子若是一直住在周家安排的院子里,那我成什么了?”
外室!
新的周夫人肯定会不高兴的。
周意林沉默下来。
“那……我找人送你?”
他一点都没挽留,说到底,是齐小妹母子俩在他心里没那么重要,或者说,是不如他即将搭上的姻亲重要。
“不必了。”楚云梨再次福身:“只愿公子余生平安康泰。”
齐小妹反正是不想跟这人再纠缠了。
周意林再次沉默:“你也安好。到了新的地方安顿下来之后,记得给我送封信。若你们母子遇上了难事,我一定会出手相助。”
楚云梨没有拒绝,只提醒道:“天色不早,公子请回吧。待太晚了不好。”
周意林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道:“保重!”
楚云梨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门。
从头到尾,周意林面露纠结,眼神里满是不舍,但都没有出声唤她。
翌日早上,楚云梨带着十几驾马车浩浩荡荡离开,她知道周家不愿放手,但也会对此松一口气。
毕竟,他们摸不清王姑娘的性子,也实在不愿让王姑娘对华哥动手。说难听点,真要是动了手,华哥有了损伤,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走了挺好,最好是所有人都不知道母子俩的行踪,如此,应该能让孩子平安长大。
楚云梨想到周意林那对谁都好的性子,往后有了这么一个妻子之后只得处处收敛,就忍不住嘴角上翘。
周意林肯定还是风光无限的周家主,但私底下自不自在,也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从郊外离开时,楚云梨派了一行人去镇上,给齐小桃送了一封信和一个装着百两银票的匣子。有了这些,齐小桃下半生应该能衣食无忧。
刚和那一行人分别,又看到了一对衙差,运着好几副薄棺,正在路旁忙活,似乎准备将那些薄棺葬下。
楚云梨多瞧了一眼,车夫便过去打听。
“夫人,那些是衙门里没人认领的尸首,听说得了脏病死在路上的那人就在。”
冬雪呵斥:“快住口吧!你真的是什么脏的臭的都拿到夫人面前来说。”
车夫急忙告罪。
*
周意林再娶后,夫妻俩感情和睦。
周意林对于妻子将那些女人逼走颇有微词,却也知道她做这一切的缘由是在乎自己。而新任周夫人呢,看到男人将所有女人打发,甚至还将已经有了孩子的那位直接送走,看那架势,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再出现。
两人新婚,好了一段。后来王氏就发现,这男人是个烂好人,对哪个女人都好,不自觉间就会吸引不少女人对他倾心。
夫妻俩围绕着纳不纳妾,睡不睡丫鬟这事斗智斗勇……许多年后,他们隐约听说江南那边出了一个女富商,其来历不可考,反正是白手起家的。唯一的儿子很是聪慧,平时帮着她算账,大部分的时候都将精力放在了读书上,十八岁得中秀才,次年得中举人。夫妻两人会得知这个消息,是听说因为那女富商不放心儿子独自去京城,还特意买了一艘船亲自送子科举。
那船就是不是运货的那种,装得美轮美奂,听说许多东西都是别的船上没有的。好些富商捧着银子想要买下那船的图纸……只这艘船,又能让她赚不少。
不提做生意,只送子科举这般的大手笔,就是不少富商所羡慕的。
再怎么富贵,也不敢这么玩啊。
周意林听说,那个女富商姓齐,自称是寡妇,她儿子姓周。得知这消息时,他醉得昏昏沉沉。觉得那像是齐小妹,又有些不太像。
他还好好活着呢,哪里就死了?
却不知道,在有些人的心里,他早已经死了。
第183章
齐原后来得中进士,他人机灵,又爱民如子,一路做到了二品大员,在这期间,他尽自己所能帮助了许多人。
楚云梨看着齐小妹含笑渐渐消散,歇了一会儿,打开玉珏,齐小妹的怨气:500
齐小桃的怨气:500
齐原的怨气:500
善值:375000+2000
*
楚云梨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手里捧着一条虫子,那虫挺特别的,跟蛊虫有些相似。
虫子很干瘪,扭啊扭,然后不动了。
她微微抬眼看到面前,宽敞的床榻之上躺着一个纤弱的女子,女子肤白如雪,此刻眉心微微蹙着,脸上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中衣料子用的是上好的绸缎,帐幔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只看这些,就知这女子出身富贵。
虫子僵冷的同时,周围传出了惊呼之声:“醒了!”
楚云梨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花,一个身着大红衣衫的女子抢在了她的前面,一把握住了床上女子的手:“明月,你可算醒了……”
话说出口,已然泣不成声。
楚云梨这才发现屋中还有不少人,除了两个已经扑上去的富贵妇人,边上还站着一个年轻男子。他一脸的担忧,似乎想上前,大抵是碍于男女有别,只往前一步就顿住了身子。
对上了楚云梨的目光,他脸上露出几分感激:“冰雪,谢谢你。我妹妹已经醒了,你大概挺累,我让人带你下去歇着。回头等我得空再来看你。”
楚云梨面对着面前年轻英俊的男子时,心中满满的都是怨愤之意。她还没有记忆,并不开口。也是因为她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衫有些奇怪,黑红相间的衣物,用的是一种特别的料子,带着股药味儿,还露出了手腕和小腿。
只看屋中众人的穿着,原身应该是外地来的。
立刻有个丫鬟上前,伸手一引。
楚云梨抬步就走。
绕出了屏风后,隐约听到里面那个率先扑到床前的富贵夫人低声嘀咕:“这也忒没规矩了。”
英俊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冰雪从小在寨子里长大,性子直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高兴也摆在脸上,她没有心眼的。”
妇人不满:“你呀!”
接下来,楚云梨一步踏出门,再也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了。
跟着丫鬟走了许久,周围越来越偏僻,园子里的花草越来越普通,终于,丫鬟转身将她带进了一个院子。
院子不大,里面的花草无人打理,显得杂乱无章。丫鬟顿住脚步,带着几分轻蔑地道:“冰雪姑娘,往后你就住在这里。”她扫了一眼周围:“这花圃中已经许久没着人收拾,不过,夫人说,您从外地而来,又喜欢种药草,往后这些地方可都交给你亲自照料,想种什么都行。”
末了,她又补充一句:“夫人很贴心,您回头记得去道谢。毕竟,咱们夫人不喜欢没规矩的姑娘。”
语罢,留下两个小丫头,扬长而去。
两个丫头就十岁左右,兴许是刚入府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楚云梨看了看渐晚的天色,道:“我有点累,先把屋子收拾出来。”
无论如何,今儿应该要再此过夜了。
两个丫鬟得了吩咐,像是乱转的苍蝇总算找到了头绪,急忙奔进了屋内。
楚云梨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掏出帕子扫了一下石凳上的灰尘,这才坐下。
原身名冰雪,没有姓,或者说,她出生的那个寨子所有人都没有姓氏。
那寨子在柳国西南边境的大山之中,平时人迹罕至,寨子里的人除了买必要的盐,平时基本不出来。冰雪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
寨子里都是普通人,如果非要说寨子和别的地方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里面的人特别擅长养蛊和治病,老人挺长寿,有些甚至活到了一百二十多岁。
冰雪很小的时候,爹娘就已经不在,她是跟着一个婆婆长大,医术和蛊毒都是跟婆婆学的,在整个寨子里,所有人都对婆婆尊重有加,连带的,她也算是年轻一辈中学得最多最好的。
寨子里也就三十多户人家,邻里之间相处和睦,大家都没有什么小心思,冰雪前面的十五年,虽然没有爹娘,但却活得单纯又恣意。
变故出现在她十五岁那年,婆婆想让她嫁给隔壁的阿根哥,她和阿根哥感情不错,平时也跟着一起上山下河。但她就是觉得,两人若是成亲……她总觉得别扭。
可婆婆对她很好,她不好拒绝,心情烦闷之下,便去林子里闲逛。然后就看到树上挂着一个白衣俊美男子。她从小没有见过外头的人,稀奇之余,看到人要死了,便急忙上前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