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紧紧拽着一个半大孩子,杜鹃儿记忆中还认识这两人……柳永信从生下来起,家里的日子一直过得不错,夫妻俩也舍不得亏待了他。因此他的吃穿上从来都是最好的,有许多穷人家的孩子就围在他的身边,甘愿做他的跟班,平时帮着跑跑腿,就等着拿他手指缝里漏出来的好处。
而面前的这个孩子,如果没记错的话,曾经也是柳永信身边的跟班之一。
认出来了这俩人,楚云梨挺意外的。
“你们有事吗?”
车夫不太高兴:“这两人突然窜出来的,如果小的没反应过来,或是马儿不听话。真的会闹出人命。”
楚云梨抬手止住他的话:“孩子不懂事,但大人是懂事的,他们闯过来一定是有自己的缘由。”她很耐心的问:“你们有事,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她来了之后,有了杜鹃儿的记忆,始终认为柳永信出事的时机太巧了。
怎么他刚好杀了人,姚琳琳又刚好看上了柳永华呢?
这事情会不会是颠倒过来,姚琳琳看上人在先,所以才有了柳永信闯祸的事?
毕竟,就像是柳家夫妻说的那样,柳永信虽然从小到大没干过什么好事儿,但他也干不出什么太大的坏事,更别提杀人了。那胡家的小子死了之后。柳永信一连做了几个晚上的噩梦,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柳母熬了不少安神药,还请了先生给他招魂,这事情都过了好久,柳永信才恢复过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妇人嘴唇哆嗦:“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东家说。”
楚云梨颔首:“去我家里吧,那没有外人。”
闻言,妇人狠狠松了一口气。
楚云梨如今的宅子已经换过了地方,挺精致的。妇人一身布衣,出身不好,却没什么心思欣赏。
进门后就拉着儿子跪下:“东家,求您替我们做主。”
楚云梨扬眉:“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我不喜欢别人跪我。”
妇人起身:“小妇人夫家姓刘,这是我的儿子。他……我夫君有个哥哥,也有个孩子跟我儿子一般大,那个大了半岁,比较机灵,我儿子就老实一些。他们俩偶然认识了柳家的小少爷,便一直跟着他……平时没拿好处回来,但我总觉得这好处来得不踏实,一直不愿意让我儿子去。可我儿子很懂事,他知道父亲靠不住,我娘家哥哥又生病在床,那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银子都填不满……”
她整个人很是激动,话说得语无伦次,东一句西一句的,楚云梨却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夫妻感情不好,男人不愿意让她接济娘家,但她自己又舍不下兄长。孩子想照顾舅舅,所以才一直跟着柳永信。
“我那段时间眼皮一直都跳,心里总觉得不安。结果真的出事了!”妇人说到这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我听说胡家的孙子没了,还是柳家小少爷动的手,就怕我儿子被推出去顶罪……好在所有人都一口认定柳永信是杀人凶手,我才松了口气。但是……后来我那大伯子一家……他们非说动手的人是我儿,还说我要是不把家里的宅子抵给他们,他们就要把事情真相告诉大人……我儿子真的很听话,从小就帮着我干活,不该做的事情绝不会碰,又怎么会去杀人?”
合着这里面还有其他的事。
楚云梨本来也想着腾出手来之后去查一查几个孩子,如果柳永信杀人的事情真有内情,几个孩子应该能问出一些端倪。
她都还没出手问呢,事就已经送到了跟前。
原来,刘家那边,妇人的男人怀疑儿子不是自己亲生,但家里穷,他没有将妻子休了重新再娶的底气,这些年来,一直别别扭扭,不喜欢自己的妻儿,反而是把哥哥的孩子当做亲生儿子疼。因此,兄长逼迫他让出家里宅着这件事情,他其实是知情的。
兄弟俩已经商量过了,这宅子给他住,等他死了之后才会留给大哥的孩子。
说到底,逼迫的只有母子二人。
楚云梨明白了其中内情,看向妇人的目光中就多了几分怜惜:“这样的人家,你为何还要留?”
妇人听到这话,哭得泣不成声。这些年来,兄嫂也没少这样劝她,还说让她回娘家,可……娘家已经穷成那样,如果她再回去,到时候一家子捆在一起,等死吗?
留在刘家,至少有一口饭吃。哪怕男人觉得她不忠贞,却也不敢休妻……毕竟,面上她没有做错事,这些年来一直辛辛苦苦的帮着干活,甚至还为公公婆婆守了孝,休妻是说不过去的,只要她不走,没人能赶她!
就比如家里的这个宅子,男人死了之后,一定是她儿子的……可那只是她以为,如今连宅子都留不住。
男人没有想过休妻,可刘家人分明是想逼他们母子主动离开。偏偏男人太蠢,看不透其中关窍,愣是信了自己大哥。
妇人想起这些,顿时悲从中来,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但她也知道,平白无故跑到别人家里哭,是一件很失礼的事,用当下的话说,这是要把晦气带到别人家来,遇上那小气的,一定会生气。于是,她努力让自己镇定:“我不是舍不得宅子,只是不愿意让我儿背上杀人的名声。如果这一次的事情我妥协了,往后这一辈子,我儿子都会背负着这样的罪孽,会被他们拿捏住……再不能有自己的人生。”
这话挺有道理的。
连一个妇人都清楚这样的道理,偏偏柳家人不明白。就是愿意将把柄送到别人手里,只为了保全柳永信。
楚云梨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孩子身上:“你先别跪了,站起来,把那天发生的事情细细跟我说一遍。”
孩子也弄不明白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吵了架,当时混成一团,我那大哥冲了上去,他离柳家少爷挺近的,然后胡家少爷就倒在了地上,满头是血。”
楚云梨眯起眼:“你的意思是,动手的是你哥哥?”
“不清楚。”那孩子抬起头:“我虽然没有看清楚,但我大伯一家突然就多了一间铺子,他们说是多年的积蓄买的,可我娘跟我说,前两年家里还穷得揭不开锅,不可能这么快就能买上铺子……人无横财不富,他们一定是得到了一些好处。”
楚云梨好奇:“照你这么说,你觉得是谁让你哥哥杀人的?”
“我不知道。”孩子抬眼看着她,眼神清亮:“但我认为这件事情和你有关。因为,那事发生没多久,你就离开了柳家。”
几乎就是明摆着说,这件事情是姚琳琳所指使!
第220章
有这母子俩的话,楚云梨大抵拼凑出了真相。
这件事情呢,杜鹃儿是受害者,她没了爱重她的夫君,没了自己的家。
但真正论起来,似乎又和她没什么关系,毕竟,人家算计的人是柳永信,害的是胡家孩子。柳永华自己愿意往套子里钻,抛妻弃女也要保全弟弟。
“你们说的话我都记着了。这样吧,我在郊外有一个小庄子,你们先去那里住一段,顺便帮我干点活,这段日子里,我会给你们付工钱的。”楚云梨知道这些普通人家过日子有多难,那是一天都不能耽搁,如果几天没赚银子,很可能就会饿肚子。因此,考虑得就比较全面。
果然,这话一出,母子俩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楚云梨又强调:“之后可能会需要你们上公堂作证,到时你们可得实话实说。”
两人到了这里,本身也是走投无路。如果不把大房摁下去,就没有他们母子的出头之日,早晚会一无所有。
“我会的,多谢杜东家。”妇人心中很是感激,临走之时,又想下跪,好在楚云梨眼疾手快扶住。
当日夜里,母子俩就离开了城里。
这件事情呢,由杜鹃儿出面不太合适。最好是由柳家父子去给柳永信讨公道,于是,楚云梨立刻派人去请了柳永华过来。
柳永华听到杜鹃儿请自己有事情相商,心中难免生出侥幸,两人曾经是很恩爱的夫妻,杜鹃儿眼里心里都是他……很可能是又想到了曾经的情意愿意与他重归于好。
因此,他一点都没耽搁,直接就登了门。在路上还不忘带上一些礼物。
曾经杜鹃儿很吃他这一套,但楚云梨却看不上他拿的东西。
柳永华看不出来她的嫌恶,欢喜地将手里的小匣子送上:“这是珍珠耳坠,以前你很喜欢,可惜买不着,我心里都记着呢,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也算与咱们有缘分,你瞧瞧。”
眼看对面的女子并不伸手,他有些失落:“鹃儿,就算我们不再是夫妻,你也不愿再给我机会,但你到底还是我孩子的娘,你拼了命给我生下女儿,又为了我不能再生孩子,我送你这点东西本就是应该的。你不用多想,直接收下便是。”
“我现在已经有了各色的珍珠耳坠,连紫色的都有,你这些还是拿回去吧!”楚云梨开门见山:“找你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关于你那个弟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