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要的就是抹平这份恩情。
说难听点,当年于家夫妻给了机会,贺常山确实抓住了,也确实该感激。但说到底还是贺常山胆子大,愿意借那么多银子将铺子盘下,每个人想法不同,选择也不同。若换一个人,兴许现在还在城里做小伙计。
夫妻两人有如今的好日子过,和他们的努力分不开。并非全部都是于家夫妻的拉拔!
贺常山隐隐明白了她的意思,道:“我今日听说,她被一个男人接回了家。”说到这里,他面色有些复杂:“那男人有妻有子,她只是去做妾!”
其实这只是客气的说法,那个男人是直接将她带回去的,没有媒妁之言,没有花轿临门,哪怕只是一顶粉轿都无。
楚云梨收拾信纸,好奇:“那是她孩子的爹吗?”
“应该是。”贺常山想起自己听到的那些,一脸麻木:“那男人是个有名的混混,暗地里和不少寡妇都有纠缠……他妻子早已管不了他,或许,轻易答应让潘盼云进门,就是想让她将男人留在家里。”
楚云梨随口问:“留住了吗?”
“留不住。狗改不了吃屎,那根本就是个混账。”贺常山摇摇头:“潘盼云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
楚云梨侧头看他:“你可别又起了恻隐之心。”
“当然不会。”贺常山垂下眼眸:“外人看我没损失,其实……你应该清楚我被她纠缠后失去了什么。如果可以,我希望这辈子都没有认识过潘家人,甚至是于家人!”
说到这里,他语气哽咽:“我宁愿不要这番富贵,只希望夫妻和睦,白首偕老。”
楚云梨装好了信:“让人帮我送去江城。”
贺常山没有拒绝,伸手接过了信,想到什么,问:“你那生意好像做得挺好,听说赚银子就跟秋天拿扫帚扫落叶似的,定金都收了近千两?”
楚云梨扬眉:“这些不全都是留给孩子的,我想要做些善事。”
贺常山沉默:“应该的。”他声音艰涩:“人在做,天在看,往后我也会将自己的一成盈利送过来,劳烦你费点心,将银子花在贫穷的人家身上。”
楚云梨随口答应了下来:“我是真的想做善事,不吝啬银钱。绝不会贪了你的银子。”
“我知道!”贺常山抹了一把脸。
*
又是几天过去,这一日城里有个商户嫁女,和贺家常有来往。这样的情形下,夫妻俩都该亲自登门道喜。
一切都挺顺利的。
一开始潘盼云纠缠贺家的事情发生之后,还有人借着这事跟贺常山开玩笑。
当然,贺常山并不喜欢这样的玩笑,严词教训了几个人后,再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最近楚云梨生意做得好,宾客之中就有想买她东西的……那东西真的挺好,只要拿到了货,就一定有银子赚。
如今的楚云梨那就是个财神爷,活着的那种,没有人在她跟前添堵。
贺常山应付着其他的宾客,并不觉得累,上了马车后,问:“还习惯吗?”
楚云梨颔首:“习惯。”
贺常山上下打量她:“我发现你挺厉害。”
“如果不厉害,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两人正说着话,马车突然停下,楚云梨身子晃了一下,一手扶马车,一手去拉贺常山,两人稳住身形后,她一把掀开帘子:“何事?”
“这……”富贵一脸为难:“潘姑娘挡在路上,我的马过不去,老爷,她非要见您。”
两人已经看到了马车前的潘盼云,一个多月不见,她整个人消瘦了不少,头发枯黄,眉眼深陷,看到马车中的两人,她直直跪了下去。
“贺叔,张麻子根本就不是好东西,他喝醉了酒会打人,也压根不在乎我肚子里的孩子。你救救我吧……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
说话间,已经磕了好几下。
楚云梨好奇:“你说的张麻子就是孩子的爹吗?”
潘盼云动作微顿,那男人实在不堪,她压根就不愿意承认那是自己孩子的爹,尤其在贺常山面前,她就更不愿说了。
“贺叔,你救救我吧……”
贺常山冷着一张脸:“你姨母已经知道了你的近况,她都不管你,我一个外人就更管不着了。你去求别人吧。”
第236章
潘盼云整个哭得梨花带雨,眼看贺常山事不关己,又不肯出手帮忙,她眼泪落得更凶。
“贺叔,你曾经说过把我当女儿疼。如果明雨遇上了这样的事,难道你也不管她?任由她被人欺负?”
听到她提起女儿,贺常山脸都黑了:“你不是我女儿!”是仇人才对!
潘盼云不肯挪开,趴跪在地上不停哭求。
富贵一脸为难,又怕惊着马,正努力拽着缰绳。贺常山忍无可忍,要知道,这可是大街上,如果停留的时间太久,会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他万分不愿意和这样一个女人在扯上关系。当即就跳了下去,正打算伸手拽人……把人拽到路边,马车能走就行了。
结果,他刚刚站稳巷子里,突然冲出一个魁梧的男人,一把揪住了潘盼云的头发,拽着她就往巷子里拖:“你个死女人,你跑来求谁?你想做什么?”他满脸的麻子,眼神凶狠:“怀着我的娃跑去找别的男人,你这是找死!”
潘盼云面色煞白,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她眼神始终落在贺常山身上,哀求道:“贺叔……求你了……你救救我吧,他会打死我的……”
贺常山面色漠然。
那边拽人的张麻子听到她的称呼,上下打量了贺常山一番,将人丢开,自己凑上前来:“贺老爷,我知道你曾经照顾了潘家母子许多年,对盼云他们有恩,如今她是我的女人,这份恩情我都记着。往后咱们就当是亲戚来往……过两天我妹妹成亲,到时还请二位上门喝杯酒水,沾沾喜气。”
“不必了!”贺常山这些年来做生意,三教九流的人见过不少,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客气的,但对着张麻子,他是一点耐心都无。或者说,他不愿意与潘盼云再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别这么冷漠嘛。”张麻子笑呵呵:“盼云心里一直都记着你……啊……”
最后一声是尖叫。
楚云梨听他越说越不像话,手里的茶杯就飞了出去,刚好砸在张麻子的嘴上,牙都掉了一颗,瞬间就满口的鲜血。他扭过头来,眼神凶狠:“贺夫人,你这是何意?”
“说话注意点!”楚云梨并不害怕,坦然回望:“我们家和这个女人再无关系,你少胡乱拉扯。还有,恩情不恩情的话都别再说,日后我绝不会与她再有来往。”
她说完后,看向了被她动作吓得傻住的贺常山:“天色不早,咱们回去还有事呢。”
贺常山恍然回神,飞快往马车上爬。
张麻子猛地扑过来,拦在了马车面前:“打了人就想走?”
楚云梨扬眉:“怎么,难道你还想挨揍?”
张麻子指着自己的牙,此刻说话已经有些漏风,他恨恨道:“我说的是盼云记得你们的恩情,你想到哪里去了?伤了我的牙,你们得赔。我这一颗牙以后再也长不出,你们至少得给我百两银!贺老爷,你那么大的生意做着,应该不缺这点……”
楚云梨抓起另外一只茶杯。
张麻子见状,立刻满脸戒备。
楚云梨却并没有继续扔:“我听说三个月之前,林寡妇的院子里有个男人挨了揍,腿骨都断了,但他是被人蒙着头打的,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凶手是谁。我又听说,林寡妇和你暗中来往了一段日子……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张麻子面色微变,随即梗着脖子道:“我不懂你的意思,你要是说我暗中伤人,拿出证据来,别在这张口胡言!”
“不需要证据,我只要他怀疑你就行了。”楚云梨放下帘子,吩咐车夫:“好狗不挡道,他若执意执意挡在前面,非要自找死路。那不必客气,咱们好心成全了他就是。”
言下之意,张麻子非要挡在前面,并非是想纠缠,而是想寻死。富贵有些害怕,却也明白遇上这种无赖,强闯是唯一的法子。他闭上眼,狠狠一鞭挥出。
张麻子果然怕死,眼看车夫真要强闯,他连滚带爬退到一边,马儿从他脸颊边飞驰而过,只差那么一点,他就会被踩伤。
看着马车远去,张麻子心有余悸,后背上都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回过头看到哭哭啼啼的潘盼云,满腔的怒火顿时有了发泄处,立刻扑上前揪住她的头发将人往家的方向拖:“你这辈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休想离开我。”
潘盼云感受着头皮上的疼痛,真觉得头发都被揪完了,她满心后悔自己当初跑去算计贺常山……若不是怕自己后悔喝下那样的药,她也不会与这样一个龌龊的男人搅和在一起。
张麻子的院子不大,他平时偷鸡摸狗没少在外头拿东西回来,但他喜欢吃肉,基本没攒银子,院子里处处脏乱。他满腔的怒气,在外头还顾忌着行人的目光有所收敛,进了院子后再不掩饰自己的愤怒,抬手狠狠将潘盼云推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