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常山抬眼看他:“我都过不好,你凭什么能靠着我过舒心的日子?想回镇上,那是白日做梦!”
贺父听儿子这话,总觉得怪异。老三最近生意做得很大,他隔着门板听到孙子说好多外地的客商为了他们家的货物而来,捧着大把的银子买不到货。那银子就跟流水似的往家里攒……老三夫妻和睦,儿女双全,大把大把的银子赚着,这还不算好日子?
不过,他被儿子后一句话吸引了心神:“我只是想回去而已。你留我在这里,咱们父子两看两相厌,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不可能放你回去,你老实点,不然,又要饿肚子。”贺常山起身:“你是我爹,我并不想虐待你。你别惹我生气!”
贺父:“……”
他竟然还回不去了!
他不愿意被关在那间屋子里,跟儿子提了好多次,后来还有机会就跟孙子和儿媳提,可都被他们驳回。
他又想了许久,觉得儿子是不愿意给自己月钱……他可以不要啊!镇上还有两个儿子,总不会缺了他的吃喝,就算他没有银子,两个儿子也该孝敬他!
当然,可能会被儿子暗地里嫌弃。但也好过关在这里一步都不得出。
这天,楚云梨从外头回来,他又提出想要回去,不要银子也行。
楚云梨直言:“你看我娘家不顺眼,回去后肯定会找他们的麻烦。你觉得我会让你回去吗?”
贺父:“……我不找他们麻烦!”
“我不相信。”楚云梨振振有词:“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又没有污蔑你。你是我公公,就算骗了人,我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所以,你还是留在这里,等着我们孝敬吧!”
贺父:“……”真回不去了?
他想要送消息回镇上,让两个儿子来接,可惜,他只能和院子里的这几个人说话,而贺常山一家又怎么可能给他送信?
不过,贺常胜兄弟俩也想过来接父亲,只是都被拒绝了。
贺常山理由很充分,两个哥哥照顾了父亲那么多年,如今也该轮到他了。
再说,在镇上所有人的眼中,贺父是被小儿子接去享福的,贺常山不放人,没有人说他不对,还夸他孝顺。
*
一转眼,日子过去了半年。
贺父已经不再闹腾,因为一闹就得饿肚子。他这半年都瘦了。
楚云梨生意走上了正轨,外地的客商越来越多,工坊始终忙不过来,做多少货出多少。不过,这是急不来的,工坊那边很忙,经常招人,但她自己没有多忙。
无论忙不忙,有些事情楚云梨始终没有放下。
这一天,楚云梨刚回到家门口,发现已经有个身量不高的中年汉子在那儿等着了。看到她马车出现,急忙迎了过来:“东家,那边有动静了。就在前天,张麻子陪着媳妇回娘家,连孩子都带走了,家里只剩下她。他院子里有客人登门,一直呆了半个多时辰才离开。”
楚云梨扬眉:“什么样的客人?”
那人明显有备而来,低声答:“是张麻子那些酒肉朋友,就和他住一条巷子。家里媳妇上个月病死了。他本身不太靠谱,孩子被媳妇娘家接走,如今孑然一身。对了,他是个男人,今年三十多岁!”
楚云梨追问:“你想说什么?”
“就……今天家里又剩下潘盼云一人在家,周红皮又去了,出来的时候有些急,还在栓裤腰带。”
楚云梨:“……”
她就知道,潘盼云这样的,绝对不甘心留在张麻子家中,而张麻子一定不会放她走,这期间肯定会闹出许多事情来。但却没想到,潘盼云竟然会跑去偷人!
“再去盯着,有消息后来报。”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楚云梨确定潘盼云真的有了奸夫,这才亲自登门。
这巷子不大,但能在这里面住的人家,还不算是这城里最穷的,张麻子平时偷鸡摸狗,虽然名声不太好,但很会赚银子,养家糊口的本事比许多人都强,若潘盼云不折腾,也能有平静的日子过。
至少,跟着这样一个人,绝对不会被人欺负。
开门的是柳叶,她明显是认识楚云梨的,开门看到人和微愣了一下:“夫人找谁?”
楚云梨已经越过她看向屋檐下的潘盼云:“我有些话想和她说。”
第239章
潘盼云看到她,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
跟了张麻子之后,日子还算平静。但这并不是她想要的,在这期间里,她试过偷偷离开,试过给江城的姨母送信,可是,刚跑到一半就被抓住,姨母那边始终没有消息,送出去的信如石沉大海一般。
她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所以才起了些别的心思。
可那事才一个月不到,楼慧娘就找上了门,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柳叶知道她们之间有恩怨,但这事情都过去半年多了,楼慧娘突然又来……这对自家会不会有影响?
她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她挺老实的,最近都不太出门。”
楚云梨颔首:“我知道。”
她直接进门:“潘盼云,你是要让我在这里说,还是想单独跟我说?”
潘盼云听到这话,面色微变:“夫人,进屋喝杯茶。”
张麻子这院子不大,潘盼云住的是厢房,里面不说多精致,但该有的都有。比潘盼云原来在潘家的宅子要好得多。
楚云梨观望了一圈,问:“你家那院子,你为何要卖?”
潘盼云垂下眼眸:“用不上了,反正家里只剩我一个姑娘,我又已经嫁了人,留着没有用,还不如换点银子让自己手头宽裕一些,之前我受伤,他跑去找你们要银子治病,你们没有给……他脾气很不好,回来发了好大一通火,我怕他对我动手,当场说以后会还给他……他们又不让我出门,我连做伙计都不行,只能卖宅子。”
她这些话说得又急又快,在楚云梨看来,她就是在掩饰自己的心虚。
“你知道我今天为何来找你吗?”
潘盼云抬眼看她,半晌后摇头。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倒是不知道,你喜欢的真是中年男人。嫁了一个张麻子还不够,居然还……”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潘盼云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最清楚,听到她这样说,立刻就慌了,下意识打断道:“你别乱说。”
“乱说?”楚云梨笑吟吟:“你说要是我把这事告诉了张麻子,你会如何?”
潘盼云心中慌乱,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她张了张口,干脆跪在了地上:“你放过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最近都没有找你们,也早已经没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你就当我不存在,成么?”
楚云梨颔首:“行吧!”
她这样爽快,潘盼云一时间不敢信,愣了一下,面前的人已经转身出门。
楚云梨走得爽快,潘盼云夹在两个男人之间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那是白日做梦。
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周围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潘盼云和一个男人这般来往,自然很快就被众人得知。
当然,张麻子脾气不好,众人人都不敢往外说,就怕闹出人命来。
可外人不说,柳家人听说了这消息后,忍不住就告诉了自己的女儿。
柳叶进门后生的两个孩子都不太像样,所以张麻子才又找了一个女人进门,她自己是乐意有这样一个人在家里勾住男人的心,但落在柳家人眼中,自己的女儿就太委屈了。
“不可能!”
柳叶一脸不信。
可事实如此,根本就由不得她不信。
柳母低声道:“这可不是我说的,你们那条巷子里的人都知道,就是怕麻子一怒之下要人命,这才不敢提。你要是不信,回去打听一下。”
柳叶也不好胡乱冤枉人,她嫁给张麻子已经好多年,知道外人的担忧不是假的。把张麻子逼急了,他真有可能取人性命。于是,她做了一些小点心,开始给邻居们送,进门后便打听此事。
另一边的周红皮本也暗中注意着此事,得知柳叶在打听,也不再耽搁,当日就上了门。
张麻子看到兄弟登门,还挺高兴,吩咐:“盼云,去买些酒菜来。”
潘盼云心里很慌,面上也带出了一些。她头一低,就想出门。
柳叶看到周红皮登门,隐约猜到了他的来意:“我去吧,你留在家里看孩子。”
酒菜上桌,周红皮喝了两杯酒,开始跟张麻子说两人之间的兄弟之情:“以前咱们是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还一起去花楼中找过相好。”
说起这些,张麻子也挺感慨。小时候的那些兄弟,现在只剩下他们俩感情最深,当即端起了酒杯碰了一下:“咱俩可是一辈子的兄弟,以后千万别疏远。若遇上了难事,千万要跟我说,如果我能帮上忙……”他两杯酒下肚,已然带上了酒意,砰砰砰拍着胸口:“我一定会尽力帮你!”
周红皮要的就是他这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话我记着了。”眼看张麻子正在兴头上,他瞄了一眼屋檐下坐立不安的潘盼云:“我还真有点事想跟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