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一脸惊讶:“真的?”
唐夫人颔首:“老爷铁了心,我实在劝不动。过两天就是婚期,到时晒嫁妆……众多宾客面前,咱们家如何解释?”
“这样啊。”楚云梨想了想:“那天我就抱病,不见人了就是。”
唐夫人噎住。
这是重点么?
就算是不见人,这脸也丢了啊!
“不是,雨娘,这大户人家不会嚼舌根,但这种事稀奇,肯定会有人暗地里议论。以后一有贵女出嫁,就会有人把这事拿出来说。你脸上也无光啊!”
楚云梨似笑非笑:“夫人,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我出身小门小户,不懂得你们说的那些规矩。在我看来,乔家和红衣对不起我,他们过得越惨越好。要我说,父亲给那些嫁妆,还给多了呢。最好是一点都不给!”
她早就知道唐红衣那些所谓嫁妆是什么东西,跟普通人家的姑娘出嫁比起来是挺厚,但若说是唐家嫡女出嫁,那就是个笑话……得脸的丫鬟都会有这么多的嫁妆。
唐夫人面色特别难看。
接下来两天,唐夫人各种蹦哒,各种找人劝说,就连唐家出嫁的姑奶奶都被她找了回来。
唐红安的姑姑很不喜欢这个继嫂,不过,事关唐家人的脸面,她还是准备回来劝劝哥哥。兄妹俩关在屋中说了半个时辰,唐氏出来后,对唐夫人表示自己为无能为力,实在劝不动。
唐夫人又去找了长辈,甚至连娘家人都请来了,可最后还是无功而返。她傻了眼,难道女儿真就这么出嫁?
事实上,唐红衣真就这么嫁了人。
她闹也闹了,结果是唐老爷还将嫁妆里面的衣柜收了,料子也拿走了一半。
再要闹,本就惨淡的嫁妆只会更少。
乔家人不知道这些事,欢天喜地的准备迎亲。乔母最近面上欢喜,其实心里叫苦不迭。家里已经彻底被掏空,甚至还跑去另外两个媳妇的娘家借了银子。
好在,只要等到新妇进门,家里的日子就好过了。
她打算得好,到了儿子成亲那天,她头天一宿没睡,一想到自己家里会进一个财神爷她就各种激动,天不亮就起了身。
迎亲队伍在这城里不算顶好,但在这条巷子里,绝对是头一份。一大早,乔治坤就身着吉服带着人往唐府去了。
他身上的吉服是唐府送来的,从里衣外衫甚至是袜子样样齐备,还都绣上了花。乔母还是第一回 看到这么好的料子。乔治坤本身就长得好,穿上这量身定做的贵气衣物,更添几分俊美。
乔母送走了儿子,前来宾客纷纷给她道喜。她笑得嘴都咧到了耳根。
“还是你有福气。”
“这媳妇一个比一个厉害……治坤娶了这位,乔家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还有人冲李氏和柳氏道喜:“有这么个妯娌,你们俩以后能沾不少光。别的不说,唐家的外孙肯定会读书,到时候你们的孩子也能跟着蹭,要是孩子天分好,说不准以后就脱了这穷人的皮,变成了官身。”
有人笑道:“乔家已经不穷了。以前那都是跟咱们装穷的,别的不说,就他们家走的六礼,是你备得起,还是我备得起呀?”
乔母其实不太乐意让人把话往这些事情上引,因为乔家人干的活都摆在面上,能有多少银子大家心知肚明。但他们确确实实拿出了这么多,而借了多少银子也不是秘密……那多出来的银子哪里来的,只要是不傻的人都知道。
一群人议论纷纷,乔母找了个借口脱身,又去跟别人寒暄。
这儿离唐府挺远,乔治坤特意早出门,就怕误了吉时。快过午时,院子里等待的众人终于听到了喜乐声临近,纷纷凑到了门口观望。
最前面的是花轿,然后是乔治坤,然后是嫁妆。
众人一瞧,立刻就发现了不对。
唐家嫁女,应该十里红妆。前脚聘礼都进了院子,后面的应该在一条街外,至少也是半条街外才对,可这一行人,好像没有多长。
乔母也看到了,责备道:“吉时还没到,不应该这么着急。该在外头大街上等一等后面的人的。也不知道管事是怎么安排的……下一次不能找他了。”
等迎亲队伍到了跟前,众人起哄着新郎官,又发觉了不对。这乔治坤,好像并没有多欢喜,像是强颜欢笑。
乔母看到儿子这神情,心里咯噔一声。再想要仔细问,但此刻她凑不上前,那边的喜婆已经在迎新嫁娘下花轿。她抽了个空,将特意请来安排队伍行进的管事抓了过来:“剩下的人呢?你们怎么不等一等?唐家的人没来过,万一走错了路怎么办?”
管事是巷子里的人,平时也会帮别人家迎亲,听到这话,面色一言难尽:“没有剩下的人,全都在这里。”
乔母:“……”
她皱了皱眉:“这大喜的日子,我忙着呢,你别跟我开玩笑。”
管事一脸严肃:“这么大的事,我敢拿来跟你开玩笑吗?”他伸手一指正抬着东西进门的众人,话说得更加直白:“那些就是嫁妆,听唐家的人说,这嫁妆不多,是因为唐家姑娘嫁了小门小户。”
乔母面色发白,险些撅过去。
第259章
乔母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听着耳边的喧闹,那边已经起哄着让新人三拜九叩,有人挤过来找她。
在这样的动静里,她好歹还记得这么多客人在,无论如何,都先把这一茬应付过去。至于嫁妆的事……唐红衣都已经入了乔家的门,还怕没有银子?
再说,这世上最值钱的都不是摆在那些面上的东西,而是真金白银,若嫁妆都是银票的话,这么几箱子还嫌多了呢,只要一匣子就足够了。
想到这些,乔母镇定了下来,深呼吸一口气,冲着来人笑了:“我这就来。”
乔家夫妻俩坐在主位上,看着一双新人拜堂,眉眼俱是笑意。
等到礼成后新人送入洞房,乔母已经不着急了,她正打算去招待客人呢,就被身边的男人扯了一把。
“先进屋,我有话跟你说。”
乔父当然也看到了那点嫁妆,这和先前说好的不一样。关键是如今家里背着债呢,如果就面上这点东西,把债还了怕是什么都剩不下,要紧的是,唐家女是低嫁……就算娶的是这巷子里的姑娘,也不能人一进门就抬手卖人嫁妆啊。
一进门,乔父就迫不及待地问:“那嫁妆怎么回事?治坤可有跟你提过?”
有些话和心情,乔母当着外人的面绝对不敢露,但是自己男人面前,就没这个顾虑了,她眉头微蹙,摇了摇头:“治坤没有说过嫁妆的事,昨天拿到那吉服,我还以为唐家很大手笔,结果就这……”
乔父脸色难看无比。
新人进门后就要开宴,这时候最是忙乱,乔母听到外头有人叫自己,起身往外走,低声道:“你也别太担忧,如果给的是银票,那还更好呢。”
乔父一脸不信:“大户人家最重面子,明面上的嫁妆都没多少,你还指望有压箱底?”
乔母心头咯噔一声,恰逢外头的人又在催,她头也不回的道:“先把客人应付走。”
乔家今日的客人很多,比起这巷子里的别人家都要热闹。一来是他们娶得贵女,这嫁妆不知道有多少,众人都想来看热闹。二来,乔家这门亲事一成,往后有了富贵的亲戚,想也知道会越来越好,有些远房没有来往的亲戚,这一次都备了厚礼上门,想要重新有往来。三来,乔母之前憋屈够了,如今儿子总算能让她扬眉吐气,她办的喜宴菜色是这巷子里的头一份,此事早已传出去,她也大方邀请邻居都来,因此,有些忙着上工的人,本来都是夜里帮着邻居,今日也告假一会儿过来打牙祭。
偌大的院子里,刚才好多人都在议论新嫁娘的嫁妆,结果让人大失所望,吃饭时,好多人暗地里交换眼色。但也有那攒不住话的,当时就低声议论起来。
乔家老大和老三夫妻俩都听到了这些议论,脸上的笑容很僵,他们心里一直提着……这一个弄不好,自家可就背上债了。
两个时辰后,客人散尽,天已经黑了下来。老大老三夫妻俩在院子里打扫喜事后留下来的狼藉,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一直偷瞄着乔家夫妻俩。
夫妻俩也没让他们失望,乔母关上了门后,立刻就跑到了新房。
“红衣,你这嫁妆……”
唐红衣根本就不愿意嫁,这点嫁妆跟打发叫花子似的。再有,对于乔家来说,他们已经倾力置办婚事,包括之前的六礼和今日的迎亲。但于唐红衣来说,这些实在太寒酸了,压根就比不上她在闺中的那些小姐妹出嫁时的场面。
她向来不甘于人后,且在此之前,她已经找父亲求过。无论是这门婚事还是出嫁时的嫁妆,她通通都很不满,结果却被父亲挡了回来。
她好像失宠了!
没了父亲的疼爱,她还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