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唐夫人不愿意说,但唐红衣不同,她性子跋扈不饶人,却也单纯……再说,但凡是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就已经算不得秘密了。
唐夫人握着女儿的手:“我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事。”她一字一句地道:“唐红安若是好好的,或是他能顺利生下孩子。凭老爷对他娘的感情,这唐家压根就没有我们母子的立足之地。”
唐红衣沉默下来,说到底,母亲还是贪图唐家钱财。她是姑娘家,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没了接手家业的资格,从来都没想过要去争。此刻也一样,她面色复杂:“爹根本就不会亏待了红康。银子这东西,多少才算多呢?够花就行了,你何必做那些事?”
听着女儿这话,唐夫人险些怄出一口血来,不远处就有老爷的人在,她不好说太多,只道:“你不懂。”
唐红衣:“……”
“我懂!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在银钱上短过我们姐弟,对你也各种宽容,不懂的是你。”
要说唐夫人吃苦这几天一点都没后悔,那是假话。她偶尔也会想,如果自己没有贪图家财,没有对唐红安下手,现在的她在做什么?
反正怎么都不可能在这偏院中劳作……老爷已经说了,会再给她送一个月的菜,之后就每天只送一个馒头,剩下的全靠她自己。
唐夫人都没干过活,哪里种得出菜来?
可要是不试着种,她真怕自己会饿死。
吃了苦,本来就满腔憋屈。现在连女儿也这样说自己,她顿时就恼了:“你还说没有缺银子花。你那嫁妆好看吗?乔家本就是看中了你的银子才围在你的身边,你没有银子喂饱他们,想过好日子,那是白日做梦。”
刚才一见面,她就看到了女儿身上受的伤,方才哭得这么伤心,除了哭自身处境,也有这些伤的缘故。
唐红衣沉默:“那你说怎么办?乔治坤已经说了,我得拿银子养着他,不然,他还要打我。”
唐夫人满腔的怒气在听到女儿这话后,顿时换成了心疼,她伸手摸着女儿的脸,眼泪滴滴往下落:“苦了我儿……”
唐红衣有些不耐烦:“别说这些废话!最好拿些银子给我!”
唐夫人:“……”
她要是有银子,就会收买门口的婆子,让她们给自己买饭菜,再送一些舒适的衣物来。
“我没有。”她话刚出口,察觉到女儿面色不对,立即道:“去找你舅舅。”
想到什么,她低声嘱咐:“悄悄的,别让你爹知道。”
唐红衣想到舅舅,忽略了母亲后面的话,眼睛一亮:“我现在就去。”
她转身就走。
母亲做错了事,父亲想要处置,也该问过舅舅。
如果舅舅愿意上门求情,兴许能救出母亲来。但在此之前,她打算先搬到鲁家去住,实在是在乔家待够了。
她走了没多远,就碰到了路旁等候的乔治坤。
乔治坤脸带愁容,看她过来,问:“如何?”
唐红衣不看他,直接出门,坐上了租来的马车直奔鲁家。她不知道的是,她马车刚转过街角,就被从外头回来的唐老爷看见。
马车帘子本来就没闭严,颠簸间露出了里面的人。唐老爷马车到了门口,他让车夫停下,质问:“姑娘回来过了?”
门房躬身道:“回了,小的想拦,可根本就拦不住。”
唐老爷冷哼一声:“没有下次。若你真的拦不住一个弱女子,那这门房的活计你也不用干了。”
门房吓一跳,本来觉得那是主子,父女俩只是闹了矛盾。他拦得太狠,肯定会被姑娘记恨,这才半推半就将人放了进去。
可看老爷这样,分明是动了真怒。
唐老爷不管门房,吩咐:“去看看她去了哪儿。”
*
马车中,乔治坤偷瞄对面女子神情,刚才他隐约看见母女俩见了面,似乎还吵了几句。但此刻唐红衣却又不像是生气的样子,甚至还有点兴奋。
“红衣,你娘怎么说?她真的害了人吗?”
唐红衣眉眼不抬:“不关你的事。”
乔治坤:“……”
这女人胆子又大了啊!身上的伤还没好呢,就敢这样跟他说话。
他冷哼:“红衣,我们俩是夫妻。我担忧岳母难道还错了?”
唐红衣终于正眼看他:“那是我娘。”
言语之间,明显就是想和他撇清关系。
乔治坤愣了一下,心中一头雾水。他知道唐红衣不愿意嫁给自己,可再不乐意也嫁了。甚至唐红衣到现在还想和他分开,只是唐老爷不愿意……并且,她之前明明很怕他,怎么就突然就变了呢?
直到马车在鲁家门外停下,乔治坤隐隐明白了她的底气从何而来。
鲁家卖的是茶叶,顺便卖各种茶具和瓷器,因为有唐府的缘故,生意做得还不错。看到唐红衣过来,正在招呼客人的鲁夫人火速跟面前的人结束了话头奔了过来:“红衣,你怎么来了?”
话问出口,她已经看到了唐红衣脸上的伤,顿时担忧不已:“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
说话间,严厉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唐红衣身后的男人身上:“乔治坤,你要是敢打我家红衣,别说她爹不会放过你,在我们夫妻这就过不去。”
乔治坤摸了摸鼻子,打人这事是他理亏,唐家不计较,可鲁家明显不是如此,他有些后悔自己跟进来……怕鲁夫人因此责备自己,他出声道:“岳母出事了,你们知道吗?”
鲁夫人一愣:“出什么事?什么时候出的事?她怎么了?”
她看向唐红衣:“你进来说。”
唐红衣不动:“娘的事待会儿再说,我要先说我的。”她伸手一指乔治坤,委屈的情绪上来,哭着道:“他打我,除了掐我,他还打我的脸,甚至踹我肚子……舅母,我好苦啊!”
鲁夫人惊呆了。
唐红衣怕丢人,特意穿了件高领的衣衫,虽然有些奇怪,但也不算出格。鲁夫人只看到了她的脸上的红肿,此刻才听出来她嗓子有些哑。上前扒拉开,清晰的看到了脖颈上青紫一片。
鲁夫人大怒:“来人,把这个贼人给我捆起来,嘴堵住,狠揍一顿!”
卖瓷器需要人搬货,立刻有两个壮汉围了过来。
待会儿见!
第266章
乔治坤见状,立刻看向唐红衣:“我男人。”
“那又如何?”唐红衣有了撑腰的,再不见之前的小心翼翼,恢复了的跋扈骄傲,叉着腰怒道:“我,才。我要不跟日子了,那个屁。乔治坤,我哪怕再落魄,也轮不样的人教训。”
话时,声音下意识加大,扯得嗓子更哑,喉咙也更痛了。厉声道:“舅母,不要轻饶了!”
鲁夫人没有多疼唐红衣,但些年得了唐家不少好处,如今好不容易能帮上忙。当然不会客气:“给我打。”
两个壮汉围拢上前,乔治坤努力挣扎,却挣扎不,被堵了嘴捆住。紧接着被拖后院的地上,一顿拳打脚踢。
壮汉下手重,乔治坤没多久被踢得吐出了血,满脸满身的青紫,全身没有一块好肉,最后连哼都哼不出了。
鲁夫人怕闹出人命,见地上的人晕厥,出声道:“去忙的,请个大夫吧。”
唐红衣见了,并没有觉得身上的伤势有所好转,心中怒气难消,听舅母话,不满地道:“救做甚?死了更好!”
“红衣。”鲁夫人一脸无奈:“若闹出了人命,我都脱不了身,为样的人搭上一生,实在不值。”
唐红衣才不情不愿地住了口。
大夫得快,看地上昏迷不醒的人,顿时吓了一跳,也不敢多问,上前帮着看伤,半晌后,松了一口气:“都些皮外伤,内脏损伤不重,没有性命之忧。”
鲁夫人颔首:“劳烦大夫了。”
大夫留了些跌打损伤的药油,又配了两副药,临走前试探着道:“若平白无故被人打成样,可以去衙门找大人做主的。”
鲁夫人皱了眉:“大夫,只管治病救人,其的事情少管。”
唐红衣二人出门时天色早,耽搁了么久,也才去半天。鲁夫人接下的时间都没出去做生意,吩咐人做了饭菜,一直陪着唐红衣,听成亲后受的那些委屈。
种事情搁哪个女子身上都难以接受,鲁夫人也女子,只觉感同身受,越听越气愤:“我听爹给选了么个夫君,当时不愿意,让舅舅去劝了,结果爹铁了心。话,为何要样对?明明知道那个火坑,逼着跳……娘也,真任由胡……谁要敢让我女儿嫁样的人家,我拼了条命不要也要阻止。家中有丧,婚事总该取消,实在不行也能往后挪……”
唐红衣哪敢真相?
只道:“一定江雨娘暗地里跟我哥哥吹了枕头风,让哥哥去劝了父亲。”
“那夫妻俩心里憋着坏水,可别太老实了。”鲁夫人皱了皱眉,问:“被伤成样,为何不告诉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