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婆子就这把年纪了,自认折腾不起。这人年纪大了之后,就格外爱惜自己身后的名声,因此,她真的怕了。
她梗着脖子,强撑着道:“当年的事情,并不全都是我的错。事关主子,家丑不可外扬,老爷绝不会任由你为所欲为。”
楚云梨冷冷道:“我说过,这件事情由不得他。受苦受罪的是我夫君,只有我夫君才能决定追不追究。”
唐红安适时道:“我从小到大险些熬不过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他吩咐:“来人,将人带下去好好伺候。”
然后,他拉着楚云梨的手,直接出门。
唐老爷见状,问:“你们真要去孙家?”
“对!”唐红安一脸严肃:“我就是想要知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他们,让他们竟然编出这样荒唐的事来欺骗一个老人家,陷害一个懵懂的孩子。”
说实话,唐老爷也想问。
两人出门,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赶到孙家。
孙家和唐府一样,都是从祖辈上传下来的生意。但唯一不同的是,唐府的生意始终在嫡支手中,而孙家……现如今的孙家主,母亲好像只是个丫鬟。
二人登门,门房挺诧异的,听二人表明了身份,急忙吩咐身边的小童去里面禀告。
孙家主迎了出来。
他大概四十多岁的年纪,已经人到中年,但脸上却带着客气的笑。之所以会这么热心,是因为他已经得知唐老爷最近将长子带在身边教导,在外人面前也时常夸赞,明显是有意将生意交到儿子手中。
“什么风把唐公子吹来了?”他伸手一引:“快请进。”
他又看向楚云梨:“早就听说你二人感情挺好,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楚云梨只笑了笑,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院子里。她试探着道:“我们今日来呢,是想见一个人。”
“哦?”孙家主还以为生意上门,听到这话,仔细回想了一下家中,好像没谁和唐家有来往,他有些疑惑:“见谁?”
唐红安也不愿意东拉西扯浪费时间:“见你嫂嫂。”
孙家主愕然:“她已经好几年不出门,你们何时认识的?”
面前这人是孙夫人夫君的庶弟,又越过嫡支接手了家中生意,这样的情形下,两边应该互相看不惯。楚云梨直言:“唐家有一桩陈年旧事,和孙大夫人有关,我们夫妻今日上门,就是想问个清楚。”
听到这里,孙家主后知后觉想起来,便宜大嫂好像确实和唐家有些恩怨,之前他年轻时隐隐听说过。只是后来就再没听说,渐渐淡忘,近些年他一直挺忙,更是把这事忘到了脑后。
“我带你们过去。”
孙夫人算起来比唐老爷要小两岁,但看着却挺显老,眼底青黑,好像没睡好,整个人都挺憔悴,夫妻俩进门后,她目光落在唐红安脸上,半晌问:“你是唐家人?”
她都已经好多年不见唐老爷,却还能一眼认出他的儿子,看来当年真心想嫁。
“我是。”唐红安上下打量她:“本来我不知道你是谁,也没打算和你见面。只是最近我才得知夫人害我的真正缘由,竟然是因为当年祖母临终之前的嘱托。我爹觉得奇怪,因为祖母很疼我,不应该害我……今早上我才听说,祖母会这般对我,纯粹是因为有人在她面前嚼舌根,说我娘水性杨花在外偷人,说我不是唐府血脉。”
孙夫人低垂着眉眼,像尊菩萨似的。
“我想不明白,这些事情,与我又有何关系?”
唐红安上前:“因为金婆子,也就是我祖母身边最信任的人说,当年能在我祖母身边嚼舌根的人不多,另一个婆子应该是被人收买了。收买她的人就是你!”
金婆子没这么说,唐红安这是故意诈她。
孙夫人好笑地道:“只因为当年我和你爹险些定亲,你就来怀疑我?还有,那个婆子在哪里?你把她找来,我要与她当面对质。”
唐红安看着她脸上的怒气,突然道:“我被人害了多年,现在还没养好身子。心里是真憋屈,我一直都在迟疑,要不要去衙门请大人帮忙讨个公道……如果我自己查不出真相,是一定要寻求大人帮忙的。”他偏着头:“我听说夫人的儿子都已成亲,孙子都已满过周岁了。若是夫人被告上公堂蹲了大牢,对孩子怕是不太好……到那时,想要让孙家的生意回到嫡支手里,定然会艰难无比。”
孙夫人狠狠瞪着他。
唐红安并不害怕,坦然与之回望。
楚云梨出声:“我们只是想要知道当年的真相,毕竟这事关系到祖母的名声,若不是被逼急了,我们绝不会毁了她老人家死后的名声。”
孙夫人眯起眼:“我不明白你们的意思。”
唐红转身就走:“雨娘,咱们这就去衙门。”
孙夫人有些急:“你爹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那是我家的事,夫人不必操心太多。”楚云梨头也不回:“我们夫妻俩与人为善,想着给你们留一条退路,结果你们却不领情,既然如此,等你们深陷囵圄脱不得身,也别再怪我们。”
孙夫人和自己夫君没什么感情,但与孩子相依为命多年,如今儿子好不容易有了后,她实在不想因为自己拖累了儿孙。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上前,道:“你们站住!”
闻言,唐红安侧头看楚云梨,低声道:“真没想到!”
这也太复杂了。
大家晚安。
明天完结这个小故事。预告:没有意外的话,明天的更新和今天一样多。
第269章
两人顿住,楚云梨回过头:“夫人愿意说了么?”
孙夫人沉默了下:“事情已经过去多年,伯母也已不在,我以为没人会记得。若不是你们今天上门,我都要忘了这些事。”
她顿了顿:“这件事情,勉强算是和我有关,但我真的没有想要害你。我可以告诉你们真相,但你们得答应我,知道后不得再追究。”
楚云梨气笑了:“我夫君九死一生,险些没能活下来,你是我们的谁?凭什么我们要听你的话放过坏人?”
唐红安冷淡地道:“我爹让我别再寻根究底,可我还是来了。”
亲爹的话都不听,怎么可能听她一个外人吩咐?
孙夫人脸色微白:“那我不说,你们告状去吧!还是那话,我没有想害人。就算是到了大人面前,我也没多大的罪名。”
听话听音,楚云梨立刻明白,或许这件事情和孙夫人只是有一丁点关系,真闹开了,对她也不痛不痒。
“我们请大人查清当年的真相,让幕后之人付出代价,本也是应该的。”楚云梨头也不回:“那么,夫人就等着衙门的传唤吧。”
两人转身就走,动作决绝。毫无商量的余地,孙夫人已经不见外人,不是她不想见,而是被孙家主逼的,她做梦都想让自己的儿孙接过家里的生意,这件事情真相大白,虽然不是她指使了人,但实实在在和她有关。
哪怕是商户人家,名声也很要紧,孙夫人不愿意再让自身牵累儿孙,咬牙道:“你们等一等。”
两人就跟没听见这话似的。
孙夫人追到了佛堂门口:“我把当年的幕后主使交出来,行么?”
听到这句,唐红安顿住脚步回身。
孙夫人苦笑:“我……只怪我身边的人太忠心。”
她说起了当年的事。大意就是:孙夫人当年和唐家议亲,本来都挺顺利的,结果横空杀出了唐红安他娘。这门婚事不成,孙夫人阴差阳错之下嫁到了孙家,成亲前看着还不错的婚事,过门了才发现并没那么美好。
男人有病,因为此事,庶弟们虎视眈眈。她守寡后,处境更难了。
相比之下,唐老爷成亲后夫妻感情极好,没多久就有儿子,孙夫人心中生怨,偶尔也会跟身边的人嘀咕几句。她的陪嫁丫鬟想让她宽心,私底下找了人在唐老夫人身边说些有的没的。
后来唐红安母亲病逝,丫鬟愈发变本加厉,更是污蔑说唐夫人在成亲前就勾搭了两三个男人,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一直不清不楚,还将其中一个男人说成是唐红安父亲,编得有鼻子有眼。
唐老夫人为唐家付出了一生,不愿意让唐家落入外人手中,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可能,她也不允许。因此,她在临终前逼着儿子娶了继室,又留下了那样的话……哪怕新夫人没有野心,也会扛不住让自己儿子接手唐家的诱惑,唐红安一定是生不出孩子的。
唐红安半晌无言。
楚云梨皱了皱眉:“你如何证明丫鬟是自作主张,而不是听了你的吩咐?”
孙夫人叹息:“我说过,可以把她交给你们,到时你们问她就是。”
楚云梨追问:“她人在哪?”
孙夫人扬声吩咐:“去将松子请过来。”
松子年纪和孙夫人差不多,梳着未嫁女子的发髻。进门后直接跪下:“唐公子,当年的事是我一人所为,与夫人无关。您要打要骂,都由得你。但还请您不要迁怒了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