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母自觉没丢面子,殊不知开口的妇人不屑地撇了撇嘴,和边上是暗自交换了眼色。
两位姑娘家境差不多,但不是谁都愿意拿出大把银子贴补女儿的。陈家分明是丢了西瓜捡芝麻,却又不肯承认,说些好听的话强行挽尊。就算陈母真的这么想,也不该酸溜溜的指责何家的大手笔是错。
人家就愿意各种抛费,就愿意拿着银子请村里人吃喝怎么了?
端着人家的碗,还说人家的闲话,也只有陈母才干得出来。
无论众人怎么想,楚云梨一身嫁衣,在一片起哄声中,被何怀安抱进了院子里行礼。
村里的新嫁娘没那么多的讲究,掀了盖头之后就可以出来招呼客人,喜宴后还要帮着打扫。楚云梨也愿意干,不过,刚拿起扫帚就被何母抢走:“不用你,你回去歇着。要是无聊,就看看书。”
这媳妇带着那么多的陪嫁,甚至还拿银子给何家做脸,她再让人干活,心里亏得慌。
陈母都要走了,一回头看到这般情形,似笑非笑道:“怀安他娘,媳妇娶进门就该使唤,你可别把人心养野了……”
何母先前就已经说过不再与陈家来往,她也看到了陈家人过来帮忙,这大喜之日,她不愿与人起争执,便当做没看见。
结果临了了,陈母还跳出来多嘴,当即叉腰骂:“关你屁事!我请你来了?滚!”
陈母:“……”
村里人离开了大半,但还有不少走在后头,被主家这么说,她当即就觉脸上发热:“我是好心。”
何母也不多言,拎着扫帚追过去,作势要打人。
真要被打了,哪怕不疼,也足够丢人。陈母拔腿就跑。
何母还要干活,也不想让自家沦为别人的谈资,只追到了门口,叉腰冲着已经跑远的陈母大吼:“我就愿意宠着,你就是眼红我儿娶到的媳妇。”
陈母不甘心,回头道:“我儿媳也是城里人。”
何母知道得比外人多点,不客气道:“城里人和城里人是不同的。”
陈母:“……”扎心!
她看着何家的大手笔,心里也动了心,试探着让儿子也去杨家讨要点银子。儿子倒也去了,只是,一个子儿都没能拿回来。
楚云梨听到了两人的争执,低声在何母耳边道:“别跟她废话,那杨家住的院子,还是我爷爷买下的。”
何母一脸惊讶:“是你家的?”
她只知道杨家没有柳家富裕,不可能拿出大笔银子给女儿陪嫁。更多的却不知道了。
楚云梨颔首:“他们家多年来没有进项,平时靠着杨昌雨她娘绣些简单的花样吃喝,过得并不宽裕。杨昌华这些年读书,我们家没收束脩,笔墨纸砚还是我爷爷私底下给的。”
何母顿时就乐了。
第354章
楚云梨继续道:“我们一家都商量好了,若杨昌雨非要嫁给陈世林,等她出阁,就让他们一家子搬走!”
这是事实。
陈世林险些欺辱了柳飞瑶,算是柳家的仇人,柳家明面上没跟他计较,心里都记着这事。杨昌雨要嫁给柳家仇人,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何母笑容更深。
她心情好了,也懒得和陈母计较。
婚事办完,何怀安要着手准备县试,打算回门后就住在城里。临走前,他买下了周边的地,划出了几个院子,又给了何母银子,让她将院子扒了重修。
对于何怀安搬去城里常住,何家人不太放心,但家里有正事要干,他们只能按捺住心里的担忧,将夫妻俩送到村口。
柳家也挺担忧女儿,就怕女儿在乡下不习惯。
楚云梨精神气色都挺好,柳家才放心了。这已经出嫁了的人,是不好在家里长住的。按照当下规矩,回门那天得在天黑之前回到夫家,否则会不吉利。
用完了饭,柳母主动道:“我已经亲自去后头打扫过,今早上铺的床,你们回去就能歇。”
何怀安买下的宅子就在柳家后面的街上,为了两家更近,柳母还找人将自家后院墙开了一个门,如此,两家只隔了一条街,走路几息就能到。
真的,一开始柳家对这婚事还有些不满,可后来越是往下办,柳母就越是满意。
无论将女儿嫁到城里哪家,都没现在这么方便。还有,新婚小夫妻想要不和公婆一起住,那简直是白日做梦,女儿就有这个运气。
那天起,柳家学堂中多了一个弟子,众人知道何怀安的身份,对他都挺客气的。楚云梨闲来无事,便开始绣花,她绣工精湛,拿出了一小幅绣品后,立刻就有富贵夫人找上门来。
楚云梨也不是什么都接,只接了两幅。
柳母没想到女儿还有这样的手艺,但也怕她太认真伤了眼,经常把人叫到前面来。
这天,楚云梨陪着柳母一起去买菜,加上学堂中弟子吃的,每天要准备不少饭菜,得架着马车去。回来时,楚云梨看见陈世林站在杨家门口,手头拿着一本书,正在和杨昌雨低声说话。
两人是未婚夫妻,在门口说两句话很正常。但是,此刻二人脸色都不好看,楚云梨顿时来了兴致,一边搬东西,耳朵却支了起来。
“反正我娘的意思是,嫁衣和迎亲队伍你看着办,想要排场你就要出银子。”
杨昌雨气得脸都红了:“就没听说过迎亲队伍需要新嫁娘准备的规矩。”
“那你以为何家的银子是谁给的?”陈世林看到了路旁的楚云梨,也不觉羞恼,还招手道:“飞瑶,你过来说说。”
楚云梨朝马车走:“婚事上我没操一点心,银子更是没有给,我家准备的就是我的嫁妆。”
陈世林一脸不信:“那何怀安的银子从哪来的?”
“你赚不到,不代表他赚不到啊。”楚云梨振振有词:“少以己度人,你比他差远了。”
被人当面这样说,陈世林脸都黑了。
杨昌雨二人连婚期都没定,会说起这事,不过是分别时多了一句嘴。现在为这事争吵太早了点。
不过,就这么短短几句话间,陈世林已经看出来杨家人不可能在婚事上出银子,而杨昌雨也明白陈世林不愿意风风光光娶她过门。
她心头特别难受,真的。
她和柳飞瑶从小一起长大,平时吃穿用度差不多,她没察觉到多大的差别,可这婚事竟然截然不同,若真如陈世林所言那般准备婚事,到时候她会沦为城里人的笑柄。
到了此刻,杨昌雨有点后悔自己当初的草率。哪怕是不让母亲如愿,也不该选一个这么穷的。
后悔也已晚了。
而陈世林呢,心里同样不好受。明明他先认识柳飞瑶,之前柳飞瑶虽然没明说,但已经有了和他携手一生的想法。若不是出了意外,风风光光娶了柳飞瑶的人是他,扒老宅子新修院子的也是他。对了,何怀安如今住的那个宅子还是柳飞瑶的陪嫁。
想到这些,陈世林心头就一阵阵冒酸水,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对于读书人来说,最要紧是考得功名,如今县试在即,什么事都得往后放。陈世林也一样,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想着一定要一举得中,等他成了秀才,就什么都有了。
随着县试日子临近,柳家前院的气氛愈发凝重。
何怀安先前是所有人看好的童生,但就是那一年的冬日里出了意外。所以,他现如今还只是准童生,还得考过了才算。
童生试在二月,楚云梨亲自送了他进去,回来又在杨家门口碰到了陈世林。
陈世林笑着问:“你去送怀安?”
“我跟你熟吗?”楚云梨轻哼一声,转身就走。
陈世林追了两步:“他放下书都几年了,肯定童生都考不中。”
楚云梨本就想收拾他,机会送上前,她自不会错过,猛地扑了回去,狠狠一一巴掌甩出:“不会说话就闭嘴。”
陈世林结实地挨了一下,只觉脸颊疼痛无比,他最近经常过来,目的是为了和杨昌华换书看。
无论杨昌华喜不喜欢他,他都是杨昌华的准妹夫,只有他好了,杨昌雨才能好。
楚云梨打完了人,怒气未休,目光落在他的书上,一把抢回来:“这是我外祖父整理的,你又不是他的弟子,这些书不给你看!”
陈世林一手捂住了脸,另一只手下意识想把书取回,听到这话,微愣了一下。
他还想争辩几句,却见面前女子已经挤开他前去敲门。
杨昌雨刚送走了未婚夫,听到敲门声,还以为他东西忘拿了,结果打开门却看到楚云梨一脸不善地站在门口,她疑惑问:“飞瑶,你有事?”
楚云梨将书递到她面前:“这是你给他的?”
杨昌雨颇有些不自在,柳家父子俩整理出来的这些都于县试有益,他们没有约束弟子,更未明言不许将这些东西传出去。但这些到底是他们的心血,杨昌雨是知道两家的恩怨的,却还是送了出去……先前没觉得不对,此刻却有些心虚。